第297章 吾乃混天大聖!
聽到魚吞舟之言,姜問玄遲疑了剎那,卻還是選擇了相信。
這來勢洶洶的三位妖神,姜問玄並不陌生,早就在北溟戰場有過多次交手。
其中對他而言最棘手的,當屬那青丘狐族的清秋,其次便是金翅大鵬鳥一族的金霄。
而看似氣焰最囂張的牛奎,在執掌宙天大陣的他眼中,威脅反而最低。
姜問玄剛抬起手。
遠處的牛奎就察覺到了,一步踏下,試圖以力統合天地,可它出手再快,也沒能擋下姜問玄調動大陣之力。
下一刻。
魚吞舟和上空的金翅大鵬,就已消失在了此間。
清秋目光收回,低聲道:「還真是道德一脈那位,招妖幡應當就在他身上。也好,這個難題就讓金霄去解決吧。」
牛奎嘿然一笑,秒懂狐妹子的意思。
天庭一行後,在它們看來,道德一脈的麻煩程度直線飆升。
雖然一直有傳聞道德一脈已無道君,可它們家大業大,禁不起賭,也沒必要去賭。
偏偏招妖幡在魚吞舟手中,拿不回去,它們幾個都得受到責罰。
而如何在不得罪道德一脈的前提下,拿到招妖幡————
這難題,如今就交給金霄這蠢鳥去解決吧!
若是沒能拿回招妖幡,主責自然都是「歸功」於那頭蠢鳥!
「這死鳥眼睛就差長頭頂了,如今總算有點作用了!」
牛奎獰笑著看向姜問玄,磅礴到鋪天蓋地的妖氣朝後者壓去,它大喝一聲,如萬雷齊鳴,「姓姜的,敢不敢站著不動,接你牛爺爺的一拳?!」
不等姜問玄回應,那千丈身軀已經轟然撞去!
純粹到極致的蠻力向四面八方擴散,仿佛要將整座天地碾碎!
簡單而純粹,卻比任何神通都要致命!
然而姜問玄沒有絲毫動容,左手結印,右手朝虛空中一抓,他與牛奎之間就像多出了一重重天地的阻隔。
任憑牛奎強行橫穿一座座天地,終有力竭之時!
「妹子!」牛奎煩躁無比,爆喝道,「你還等什麼?出手!」
遠處,那明艷女子微微一笑,身後七尾搖曳,那雙狹長的眸子中流轉著奇異的光彩。
她抬起手,指尖在面前虛空中輕輕一點,一圈漣漪從她指尖下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扭曲的虛空被蒙上了一層薄紗,變得模糊不清。
她沒有解決牛奎面對的麻煩,卻讓姜問玄與大陣間的聯繫,出現了遲滯!
「姜道友。」
「你的大陣,並非完美無缺,我們已經找到了破綻所在。」
海外戰場。
魚吞舟落於海面上,環顧四野,只見四下都被一層迷霧所遮掩。
他仍然在宙天大陣的範圍中。
但那種方向感錯位的感覺已然消失。
魚吞舟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不再被宙天大陣排斥,而是成為了其中的一部分。
這就是所謂的主場優勢?
「半盞茶?」
前方忽然傳來冷厲之聲。
金霄對眼下這一切毫不驚訝,顯然早就領教過了宙天大陣的手段。
它看著眼前的魚吞舟,冷哼一聲,雖不滿此子的狂妄自大,但眼底更深的卻仍是忌憚o
天庭一行,它們目睹了全部經過,見識到了道德一脈的底蘊,如若可能,金霄並不想與魚吞舟死戰。
妖族自然不弱,金翅大鵬一脈更是妖中強族,但要和三清之一的太清道德一脈相比,依舊遜色太多,相差十萬八千里!
「魚吞舟!」
金霄現出真身,一隻翼展超出千丈的金翅大鵬鳥,渾身翎羽如黃金鑄就,灼灼生輝。
它僅是雙翼微展,氣勢勃發,便有狂風四起於海面,掀開了迷霧,露出下方翻湧的浪濤。
單論威勢,它帶給魚吞舟的壓力,遠在金烏陣靈之上!
這是真正的妖族仙神!
哪怕當今仙道弱於武道,它依舊有強大的血脈之力作為彌補,絕不弱於同階法相。
「我妖族不願與你道德一脈為敵,但這也不代表我族會懼怕於你!」
「交出招妖幡」,妖族可以許諾你一件事,哪怕是北海退兵金霄聲震長空,自認已經給足了魚吞舟顏面,同時也不落自身妖族仙神的氣勢!
在見到魚吞舟後,金霄當即改變了原本三人聯手破開北溟大陣的計劃。
只要招妖幡一到手,它便遠遁海外,管後面這兩蠢貨的死活。
至於它承諾的退兵一事,對妖族而言,北溟戰線本就已有漸成累贅的趨勢。
尤其是那扶搖道人迄今還在海外晃蕩,甚至還有餘暇獵殺海外龍族。
如能以此為條件,從道德一脈手中換取來招妖幡,哪怕是媧皇宮也不會責怪於它!
北海退兵全當是給道德一脈的面子,這世道也沒幾年了,再過不久,天下大亂,有的是比北海更好的選擇。
想到此,金霄目光如炬,緊盯著前方魚吞舟的動向。
它覺得這廝怕是不會輕易答應,十有八九還要做上一場,這反而令它很是為難。
而這邊,魚吞舟還在感慨這才是真正的妖族仙神,勝過那金烏陣靈不知多少。
也不知在宙天大陣的一增一削下,自己有無和妖神交手的實力。
也罷。
他今日不是來驗證這個的。
元神天地中。
「總算瞧見我族的後起之秀了。」混天振奮道,「這傢伙的血脈極純,與本聖更是同出一源,玄都道友,且讓我來會會它!」
魚吞舟好奇道:「你不是差一具肉身嗎,莫非是想以它為載體?」
「道友這說的什麼話。」
混天不滿道,它抖了抖羽翼,罕見地顯露出幾分當年鵬魔王的氣度,傲然道,「本聖乃是混天大聖鵬魔王,金翅大鵬一族的老祖宗,豈能奪舍它一介小輩。」
「幽陰,還不趕緊為本聖開道!」
一旁的幽陰散人連忙躬身道:「遵大聖旨意!」
魚吞舟:
另一邊。
眼見魚吞舟遲遲沒有反應,金霄有些煩躁起來。
難道真要打上一場?
這傢伙不過外景,便是仰仗道德一脈的仙兵之利,又豈能敵得過即將晉升真仙的自己?
就在這時。
一道虛影突然從魚吞舟的泥丸宮中躍出,迎風而漲,化作百丈大小。
只見一襲黑影手持一面妖幡,妖氣滾滾,在虛空中鋪就一條大道,直直延伸向金霄。
「招妖幡!」
金霄目光定格。
難道魚吞舟準備答應了?
「幽冥開路下一刻,那黑袍尖聲高唱,嗓音中帶著一種古老祭祀般的唱腔。
妖氣翻滾間,大道兩側憑空生出一朵朵陰火金蓮,綻放於虛空。
天空不知何時暗了下來,烏雲翻湧如沸。
天地間只聞幡旗獵獵之聲。
金霄看得直皺眉。
一介小小鬼仙,還不是本尊,也敢在它面前賣弄,駕馭招妖幡整出這麼大的陣勢?
這是在羞辱它嗎?
它不由看了眼魚吞舟。
道德一脈居然與鬼仙之流混在一起,簡直是自污身份!
但緊接著,一道蒼茫、霸道,仿佛凌駕萬物之上的氣息從魚吞舟的泥丸宮中噴涌而
出。
那氣息與金霄身上的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也更為純粹。
金霄剛欲開口,赤金瞳孔猛然睜大,渾身翎羽倒豎。
它感覺到了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
從極遙遠的時代橫跨萬古,其中蘊含的威嚴,竟是讓它感到雙翼發軟。
「這是————」
金霄聲音發顫。
一道璀璨的金色身影從魚吞舟泥丸宮中一躍而出,顯化在妖氣鋪就的大道上,四周陰火金蓮環繞。
「小輩。」
聲音冷漠而凶戾,卻透露著一股莫大的威嚴,仿佛血脈的源頭。
「吾乃混天大聖。」
「爾既為吾金翅大鵬一脈,為何見吾不拜?」
金霄渾身一震,眼瞳中清晰倒映出了前方的那道身影。
沒有血脈記憶中的龐大、巍然,也沒有縱使背負一方宇宙,也依舊能翱翔在光陰長河中的自由和強大————
可那股刻印在血脈中的氣息絕不會錯!
「混天————大聖————」
金霄的聲音在發顫,心中從悸動轉為了激動。
身為金翅大鵬一脈,它從小便耳濡目染了族中數位道君的神話傳說,其中就包括了」
混天」之名。
族中長輩每每提起這位老祖宗時,語氣總是驕傲混雜著惋惜,驕傲的是這位老祖宗乃是七大聖級別的道君。
哪怕在仙神之上,妖中大聖也是最頂尖的存在,僅次於各方掌教聖人,無不是一方勢力的頂樑柱!
而惋惜的,是這位老祖宗在太古末年,為了族群,不惜橫跨光陰長河,與人皇傾力一戰,最終隕落戰場,連元神、魂魄都徹底消失。
若能活到今日,金翅大鵬一族就不至於這般尷尬了。
妖族是弱肉強食的族群。
在這個諸家道君陸續回歸的年代,出過數位道君的金翅大鵬一脈,卻遲遲沒有道君歸來的跡象,這讓它們的地位直線降低。
而現在,那位據說隕落在了太古的老祖宗,就站在它的面前!
金霄龐大的身軀猛然收縮為數丈大小,雙翅合攏在身後,落在海面上,發出一聲低沉、恭敬的鳴叫:「晚輩金霄,拜見老祖宗!」
金霄小心地抬起頭。
只見老祖宗懸於妖氣大道之上,陰火金蓮環繞周身,身形雖小,可那股凌駕萬物之上的威嚴和凶戾,卻讓金霄覺得它比整座天地都要高遠它的赤金瞳孔中再沒了此前的高傲,有的只是崇敬,和目睹神話再現的驕傲。
這是它們金翅大鵬一脈的神話!
它看了眼老祖宗,又看了看遠處的魚吞舟,終究沒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老祖宗,您當年不是傾力與人皇一戰,最終英勇戰死了嗎?為何會出現在此人的泥丸宮中?莫非是道德一脈拘禁了您的元神?」
說到最後,金霄目露凶光,哪怕得見老祖宗,血脈中的凶戾依舊未減半分!
如若老祖宗真是被道德一脈拘禁,哪怕得罪道德一脈,它也要拼死將老祖宗救出!
一旁。
傾力與人皇一戰嗎?
魚吞舟面無表情。
並非心無波瀾,而是極力繃住。
這般說辭好像有些耳熟。
想起來了,混天當初也是這麼自述的。
「愚蠢!」
混天僅一振翅,源自血脈源頭的威壓,便讓金霄雙翅一軟,眸中凶光退去,恢復清明。
混天斥道:「本聖借居在玄都道友體內,又有招妖幡主動來投,你這小輩還沒猜到答案?」
金霄目露惘然。
忽然它驚道:「他是那位玄都道君?老祖宗,他不是道德一脈於此世的傳人魚吞舟
嗎?」
天庭一戰,道德玄都之名正式進入各方勢力眼中,也包括了它們。
縱使此前從未聽聞過這個道號,如今也該知曉這位是道德一脈的頂尖大人物,實力超然,藉助周天星斗大陣橫壓其他甦醒的諸位道君。
可沒人會將天庭中出手的這位與魚吞舟畫上等號,在他們看來,這顯然是道德一脈的老一輩為小輩出頭,撐場子。
金霄震驚地看向魚吞舟,目光當即變了。
這竟然是一位道君轉世!
而且能在輪迴斷絕的情況下,趕在了諸多道君之前,轉世入中原!
這就是道德一脈的手筆嗎?
難怪有人說三清任何一脈,縱使人手不足,也不見得弱於整個妖族!
混天俯瞰下方的金霄,沉聲道:「如今妖族內部,除了孔宣外,有哪幾位道友歸來了?」
「回老祖宗,梅山一脈的老祖宗也已歸來。除此外,海外龍宮的一位龍君,以及九曲洞的那位九元大聖都有歸來的跡象————」
混天詫異道:「那頭老獅子不是早就歸順於青帝了,此世為何會回歸妖族?」
「晚輩不清楚。」金霄搖頭,旋即振奮,目露狠辣道,「老祖宗不知!前些日子,九曲洞和海外龍宮仗著有道君歸來,屢次三番欺壓我族!」
混天卻是冷哼一聲道:「我妖族一向弱肉強食,爾等若是實力足夠,為何要被其欺壓?是實力不夠,還是忌憚對方身後有道君撐腰?」
「若是後者,哪需管他這麼多,先屠了對方全族,天大地大,何處不得逍遙?這般束手束腳,毫無血性,也配稱我金翅大鵬一脈!」
「便是真有道君以大欺小,娘娘又豈會不管!」
它看著下方的小輩,不滿之色溢於言表。
它們金翅大鵬一脈從來沒有族群的約束。
因為繁殖能力太弱,一代能有幾頭金翅大鵬就是極限了,哪怕沒有長輩,也自有神意傳承,不會出現傳承斷代的情況。
這等情況下,天大地大,四海為家,何處去不得?
要受那窩囊氣!
「老祖宗不知,媧皇宮如今是幾方勢力在共掌。」
金霄忙道,「原本隨著孔宣大聖歸來而水漲船高的孔雀一族,不怎麼管事。最後大部分事宜,都落在了海外龍宮手中,它們一直在針對我族。」
混天目露厲色:「什麼狗屁海外龍宮,我妖族何時輪到龍族當家做主了?」
「媧皇娘娘呢?」
「娘娘自從龍門結束後,就再無法旨頒下。」金霄恭敬道。
「龍門?」
混天與魚吞舟對上了目光。
他們沒猜錯的話,龍門中降臨在風煙冷身上的,就是媧皇娘娘。
也是當世首位降世的掌教聖人!
混天道:「此次與你同行的,是哪兩家的後代?」
「回老祖宗,一個名為牛奎,乃是積雷山的仙神,另一個名為清秋,出自青丘狐族。」
混天淡淡道:「你去配合此地人族,將這二者拿下,拘押到本聖面前,本聖有法旨要下達。」
「遵老祖宗之令!」
金霄當即目露喜意,它看那頭老牛不順眼很久了!
「姜道友。」
聲音從層層疊疊的空間中傳來,不知來自何方,卻是軟糯而輕柔,帶著一種讓人心神搖曳的魅惑之力,「你何必如此拼命?」
「謝家已經沒了,北原再無勢力能夠牽制於你,你大可以率軍後退,稱霸北原,乃至是返回神都,競逐中原的人皇之位。」
「何必在這荒僻海疆,替中原守這防線?如果你有需要,我們並非沒有合作的可能。」
大陣中心,姜問玄面色如常,不為所動,僅是坐鎮大陣中心。
清秋微微一笑,也不惱,身形飄蕩間,如一縷輕煙橫穿大陣,向著姜問玄所在而去。
「姜道友,希望等我們破了陣,你還能如此從容!」
不遠處,牛奎渾身浴血,眼中滿是暴虐的凶光,低頭以頭頂雙角硬頂著宙天大陣,破開了重重天地阻隔。
牛角所過之處,姜問玄布下的一道道空間斷層都被純粹的蠻力破去。
「不夠!不夠!遠遠不夠!」
牛奎的獰笑聲張狂而凶戾,在天地間迴蕩不絕,「姜家小兒,沒有那扶搖道人在,你就只有這等本事了嗎?」
身後七尾的倩影也在此刻迫近,竟是無聲無息橫穿了所有阻隔,來到了姜問玄的身前,一指點向其眉心。
姜問玄眸光幽深,其身卻是未退半步,單手掐印迎上清秋,另一邊再度調動宙天大陣,消磨牛奎的一身蠻力。
就在此時,他耳邊有聲音傳來,手中動作一緩,出現了明顯的猶豫。
饒是以他的心性,都不敢相信耳邊之言。
一道凶戾至極的唳鳴從九天之上落下。
尖銳,霸道,帶著金翅大鵬一脈特有的不可一世,將整座宙天大陣都撞得劇烈搖晃。
唳鳴聲中,一道金色流光撕裂了重重空間阻隔,以恐怖到極致的速度直撲而下。
牛奎抬頭,大笑道:「金霄,你的速度居然這麼快嗎?你是選擇了不戰而逃,還是已經拿下了那道德一脈的小子?」
清秋也抬起頭,笑容愈發從容:「不管是哪種,金霄道友一起出手吧,先拿下姜道友,也是一樣的。」
牛奎哈哈大笑一聲,聲音中滿是幸災樂禍:「金霄,你接下來可要戴罪立功了。」
金色流光眨眼間就已逼近。
一雙金翅展開如金色天幕,又如一把鋒銳至極的天刀,卻出乎意料地沒有斬向姜問玄,而是化作一道金色驚雷,狠狠斬在了牛奎的背上!
「轟!」
牛奎猝不及防,直接被砸飛了出去。
「金霄,我干你娘————」
牛奎怒吼聲剛響起,就已戛然而止。
因為它剛從海中抬起頭,就被從天而降的金翅大鵬壓了下去!
「轟一海浪沖天而起!
遠處,清秋從容笑意僵在了臉上。
就連姜問玄也是一臉驚疑,完全不理解魚吞舟是怎麼做到的。
金霄————倒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