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53唯劉玄德父子可信?
天降白雪,漳水兩岸被白雪覆蓋,冰冷的漳水嘩嘩流淌。
岸畔石亭中,袁紹遠望漳水而嘆,語氣中頗有些唏噓,說道:「孤與袁公路雖年少生隙,但二人有兄弟之情,往日爭鬥皆為家事。豈料袁公路縱橫半生,被劉公正所擒,兵敗壽春被俘,命在旦夕之間。」
「明公,袁術今被劉備送至鄄城,天子遣使詢問明公,袁術可殺否?」沮授說道。
「諸子有何見解?」袁紹問道。
沮授沉吟少許,說道:「袁術僭號稱帝,按漢律當誅三族,然袁術為明公之弟,楊彪之妻弟,故朝廷議誅袁術本家。然諸卿顧忌明公,勸陛下遣使咨問。以在下拙見,明公迎奉天子,有匡扶社稷之功,不宜偏私人情,以免遭人非議。」
袁紹眉頭微皺,靜靜不語等候其他人的意見。
「袁術雖僭號稱帝,但與明公有兄弟之情。明公若不能庇護袁術,恐外人將非議明公,連兄弟尚不能容,無孝悌之風。」審配反駁道。
「孝悌為私情,奉漢為公事,二者豈能相比!」沮授說道。
審配冷笑道:「為何不能相比?天下何人無家?」
「元皓為何一言不發?」袁紹問道。
田豐舉杖擊地,懊惱說道:「明公被劉備書信所惑,錯失舉兵平中原之良機。眼下爭論匹夫性命,令人深感荒謬,豐無話可說!」
聞言,袁紹神情惱怒,說道:「我授意曹孟德用兵,他不能成事,豈能怪我?公孫瓚為劉備摯友,我發兵襲下邳,公孫瓚必與張燕聯合,彼時河北動盪,豈不更誤大事!」
聽著袁紹的辯駁,田豐搖頭不語。
見狀,袁紹愈發惱怒田豐,在眾人之前駁他面子。
許攸緩和氣氛,說道:「袁術性命為小事,明公欲兼顧公私之情,不如上疏向天子請罪,言管教袁氏家風有失,竟有僭越之徒。然明公父兄家小皆被董卓所害,以此向陛下求情,明公用官爵抵袁術死罪。」
「天子不敢違逆明公,必會下詔赦免袁術。至於明公官爵,陛下豈敢罷免?假若暫為白身,明公聲望必會大漲。及明歲斬破公孫瓚,何愁陛下不加官授爵?」許攸說道。
袁紹微微頷首,相比沮授、審配之言,許攸之策更符合他的心意。
「袁術之事,暫依子遠之見!」
袁紹望著眾人,感慨道:「昔我為國起兵之時,董卓誅我袁氏滿門。依理而言,袁術僭越理應處死,但我家人凋零,手足在世者唯袁術一人。今不忍見袁術死於非命,唯有出此下策,求天子赦免!」
袁紹不想讓袁術死,除了袁術與他有血緣關係外,更關鍵是袁紹想向外界宣揚他的威
勢。劉備父子生擒袁術名聲震動天下,袁紹若不下場干預,豈不是坐視劉備父子得名?
「明公既有隱情,天子必能諒解!」逢紀說道。
「袁公路之事不提,生死自有天子裁決!」
袁紹擺了擺手,說道:「眼下劉備兼併淮南,聲勢既已大漲,明歲劉備必會圖謀曹操,而我欲起兵征討公孫瓚。諸君可有見解?」
「據在下所知,中原連續兩年大旱,土不生麥禾。劉備或會在歲初息兵,在夏秋生糧後出兵。」
沮授沉吟良久,說道:「曹操坐擁兗州半壁,兼有汝潁之地,治下民眾未滿百萬。若論兵馬多寡、錢糧豐厚,恐無法與劉備並論。但曹操勝在用兵狡詐,故與劉備勝負難料。」
「公孫瓚喪兵失勇,敗守易京待斃,故明歲征討公孫,快則數月可破,慢則一年可安。而曹劉倘若會戰,二人恐是僵持之勢。為免曹操兵糧緊缺,在未破公孫之前,明公可資助曹操以拒劉備。」
袁紹微微頷首,說道:「先前,曹操與劉備拒於陳、梁,曹操急於用兵,劉備堅守營壘,暫未能分勝負。明歲二人如若用兵,應在伯仲之間。」
「袁術雖說敗亡,但中原形勢利於明公。曹劉二人皆為一時之梟雄,二人角力中原,帳下兵馬疲憊。彼時明公破公孫,安幽州諸郡,兵精糧足,扶弱討強,中原指日可待!」審配笑道。
相比原歷史上曹操獨霸中原,如今劉備崛起於中原,與曹操形成兩雄鼎立之勢,袁紹面臨的外部環境要好太多。
如歷史上,袁紹在幽州作戰之際,曹操與公孫瓚暗謀,趁鄴城空虛突襲。然由於公孫瓚敗亡,袁紹察覺曹操動向,曹操放棄突襲計劃,唯有先奪河內郡,而後屯兵於敖倉。
從時下形勢來看,曹操、劉備角力中原,無人干預袁紹用兵。甚至雙方擔憂袁紹介入,可以說袁紹占盡優勢。
可以預料的是,袁紹滅亡公孫瓚,平定幽州會更從容,而非像歷史上一樣,建安四年平幽州,在次年春急匆匆南下。
「明公,曹操用兵雖說狡詐,但其形勢甚惡!」
許攸得到郭嘉所獻錢財,故意說道:「呂布、張邈、陳宮三人素惡曹操,歷次用兵皆助劉備而討曹。南陽張繡、荊州劉表與曹操有仇,今為劉備解徐州之憂,張繡引兵征葉縣。」
「劉備征曹操必興大部,引呂布、張邈、張繡等將為助力。曹操遭四面合圍,恐無力與劉備久持。以在下之見,明公欲讓曹操久持,不被劉備所破,眼下不可不助之。」
袁紹眉頭微皺,問道:「子遠何意?」
許攸說道:「張邈、呂布、陳宮三人盤踞於宋魯之地,三人素來親近劉備,明公既欲圖謀中原,不如先斷劉備羽翼。張邈、呂布與明公有舊怨,但陳宮並非不能籠絡。」
袁紹若有所思,說道:「子遠之意,莫非聯絡陳宮,令他誅殺張邈、呂布二人。」
說著,袁紹遲疑道:「籠絡陳宮不難,但三人互為唇齒,陳宮與張、呂二人素有故舊,讓他圖謀張、呂二人,恐需有所謀劃!」
許攸笑了笑,說道:「昔曹操令刺客刺殺劉桓,欲嫁禍於明公。明公為何不能遣刺客刺殺呂布,然後嫁禍於陳宮。呂布無謀之輩,寵愛帳下人妻,偏聽婦人之言,必與陳宮結怨,再散播謠言,呂布或會引兵征討陳宮。」
「彼時明公籠絡陳宮,許以都督兗州諸郡事,陳宮豈不遣使投效。彼時三人忙於內鬥,豈有餘力資助劉備!」
停頓了下,許攸補充道:「陳宮謀劃深遠,見解長遠,呂布寡謀之輩,非陳宮之敵。
陳宮如能兼併呂布,再討張邈兄弟,宋魯將為袁氏所有!」
「不錯!」
袁紹捋著美髯,思慮說道:「三將在宋魯,猶如劉備羽翼,迎奉天子、征討曹操,三將皆有發力。今欲弱劉備,不如先斷其羽翼。」
說著,袁紹看向眾人,問道:「子遠之策何如?」
「不出兵馬便能弱劉而強我,可依許君之見!」
審配瞥了眼洋洋得意的許攸,他與許攸共事多年,平日雖厭惡許攸貪財,但不得不說
此策出眾。今既為公事,審配勉強同意道。
見田丰神情好轉許多,袁紹有意緩和關係,問道:「元皓何如?」
田豐作揖道:「稟明公,離間三將之策可行,呂布素來不得人心,帳下將校莫能深服,陳宮如能殺呂布,既能斷劉備羽翼。在明公南下中原時,陳宮更能為前驅。」
「善!」
袁紹望著天空飄落的白雪,自信滿滿地說道:「元皓,非我不願起兵南下,而是河北尚未平定。待我一年平公孫,一年安幽州,趁劉備兵馬疲憊,率領河北大軍南下,五年之內可有中原。」
「願為明公效力!」眾人恭維道。
袁紹令侍從賜溫酒給眾人,沉聲道:「邀諸君賞漳水雪景,與君共飲溫酒,實乃人生之幸。願明歲破公孫,能與諸君共宴於涿郡。」
「謝明公賜酒!」
與諸人飲酒一番,袁紹將袁尚、袁熙二子招來,對他們進行了一番教導。
「劉公正與你二人年歲相仿,先有聲合諸侯之業,今有攻陷淮南之功,其名聲響徹天下。你二人為袁氏子弟,縱使不如劉公正,亦要勉力建功,不負我袁氏威名!」
袁紹又微微告誡袁熙,說道:「為父拜你為幽州刺史,此行隨大軍北上,你當有使君
威儀,問賢納才不可失禮,心胸寬廣方能容人!」
「兒謹記父親告誡!」
袁熙雖暗暗不爽袁紹用劉桓與他比較,但臉上神色愈發謙卑。
且不說袁紹有意在明歲春征討公孫瓚,並令許攸離間宋魯三將。此時袁紹為袁術求情的奏疏送到了鄄城,氣得劉協胸口發疼。
劉協將奏疏扔在地上,氣惱說道:「袁本初挾功自傲,以河北兵馬威脅,逼朕赦免袁公路。朕看袁紹已有反意,是為袁術第二!」
「陛下慎言!」
鍾繇撿起地上奏疏,說道:「朝廷聲勢衰微,政令不出鄄城,依仗河北供給。縱使袁本初有不軌之心,陛下亦不能肆意指責,以免河北短供錢糧!」
劉協無奈長嘆,說道:「曹操驅趕陳國相,袁紹逼朕赦免袁術,天下諸侯莫非唯劉玄德父子可信?」
鍾繇沉默不語,漢室衰弱之勢無法避免,離所謂的滅亡也已不遠,不僅劉協迷茫,他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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