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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花凋零,一花綻

2026-01-24 16:50:22 作者: 閒來無事隨手寫

  這一日,春暖花開。

  藏經閣來了一個新面孔。

  是個大概七八歲的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手裡拿著一塊掌門令牌。

  「老爺爺,我是掌門新收的弟子,師父讓我來這裡挑一本功法。」

  小女孩奶聲奶氣地說道,眼睛烏溜溜的,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顧清源看著她,這女孩的眉眼,竟隱隱有幾分當年林霜華的影子。

  不是轉世,這世上沒有輪迴。

  你不是她,只是一朵相似的花。

  一花凋零,一花綻,只是相似罷。

  「想學什麼?」顧清源搖了搖頭,放下手中的書,溫和地問道。

  「我想學劍!」小女孩比劃了一下,「像天上飛的那些師兄一樣,嗖的一下就飛走,好威風!」

  顧清源笑了笑。

  「劍道很苦。」

  「我不怕苦!」小女孩挺起胸膛。

  顧清源想了想,從書架上抽出一本《青元劍訣》。這是一本中正平和的劍修功法,不像林霜華當年練的那般激進。

  「就學這個吧。」

  小女孩接過書,歡天喜地地道了謝。

  「老爺爺,你叫什麼名字呀?」臨走前,小女孩好奇地問。

  顧清源微微一怔,在這個宗門裡,已經很久沒人問過他的名字了。大家都叫他顧師伯,或者那個守閣的老頭。

  「我叫顧清源。」

  「顧清源……」小女孩念叨了兩遍,「好聽,是源頭的源嗎?」

  「是細水長流的源。」

  顧清源目送著小女孩蹦蹦跳跳地離去。

  陽光灑在藏經閣前的石階上,將青苔照得綠意盎然。

  舊的人走了,新的人又來了。

  這大概就是傳承,就是生生不息。

  顧清源轉過身,回到案前。

  

  他在宗門記錄的紙上寫下一個新的名字:葉小婉。

  這是小女孩的名字,剛才在令牌上看到的。

  新的生活,又開始了。

  只是這一次,他希望故事的結局,能稍微圓滿一些。

  窗外,一隻燕子銜著泥,飛回檐下的舊巢。

  春去秋來,歲月悠長。

  顧清源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溫正好,不冷不熱。

  歲月如一把鈍刀,多年過去,一點點磨去山石的稜角,也磨平人的心氣。

  在鍊氣期修士中,顧清源這般存在是真正的高壽,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

  為了不引人注目,他通過《枯木訣》調整肉身狀態,讓自己看起來鬚髮皆白,臉上布滿如同老樹皮般的皺紋,背也佝僂下去。

  現在的他,是歸元宗藏經閣的一塊活化石。

  宗門裡的弟子換了三四茬,連掌門都換了人。新一代的年輕弟子們,只知道藏經閣有個看門的老頭,脾氣古怪,活得賊長,卻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管叫他顧老。

  初夏的午後,蟬鳴聲噪。

  顧清源躺在藏經閣門口的一張竹躺椅上,手裡搖著一把破蒲扇,眯著眼似睡非睡。

  「顧老,顧老!」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擾了他的清夢。

  只見一個穿著鵝黃色宮裝的美婦人風風火火地走了過來,容貌秀麗,只是眉宇間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煞氣。

  正是當年的葉小婉。

  這麼多年過去,那個想學劍的小丫頭,如今已是築基後期的修士,更是執掌宗門庶務堂的實權長老。

  當年的夢想是仗劍走天涯,如今卻是每日埋首於帳簿與人事紛爭,為了宗門的柴米油鹽操碎了心。

  「是小婉啊。」顧清源慢吞吞地睜開眼,扇子搖了兩下,「怎麼?又是哪家的靈谷沒收上來,還是哪座山的陣法缺了靈石?」

  葉小婉毫無形象地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抓起顧清源案上的茶壺就灌了一大口。


  「別提,煩死人。」葉小婉長嘆一口氣,「今年新招的一批外門弟子,資質差也就罷了,一個個心氣還比天高。剛才又有兩個因為搶奪洞府打起來,把剛修好的演武場砸了個大坑。還要我去給他們擦屁股。」

  顧清源笑了笑:「年輕人嘛,火氣大是正常的。不氣盛能叫年輕人嗎?」

  「氣盛得有本事才行啊。」葉小婉抱怨道,「現在的弟子,比起林……比起以前那些師兄師姐,差遠了。」

  她頓了頓,似乎意識到提到了禁忌的名字,連忙岔開話題。

  「對了,顧老。這次招收的弟子裡,有個怪人。我想著您見多識廣,或許想看看。」

  「哦,怎麼個怪法?」顧清源來了點興趣。

  「那孩子年紀偏大,十六歲了,才勉強測出個四靈根。按理說這種資質是進不了山門的。」葉小婉從袖中掏出一塊黑乎乎的鐵牌,遞給顧清源,「但他手裡拿著這個。」

  顧清源接過鐵牌。

  手感沉重,冰涼。

  鐵牌表面鏽跡斑斑,邊緣已經被磨得光滑如鏡。在鐵牌的正面,刻著兩個歪歪扭扭幾乎被磨平的字:

  長生。

  顧清源握著鐵牌的手,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這是當年他送給阿木的信物,也是阿木的兒子趙鐵柱拿來給他看過的那個。

  如今,它又回到了這山上。

  「拿這牌子的人呢?」顧清源聲音有些低沉。

  「在庶務堂候著呢。」葉小婉道,「他說他叫趙山,是青州鎮遠鏢局的少鏢頭。他還說,這牌子是歸元宗的一位故人留給他祖父的,說是遇到過不去的坎,可以憑此牌上山求一條活路。」

  顧清源摩挲著鐵牌,仿佛能感受到上面殘留的血腥氣與歲月感。

  「讓他過來吧。」

  半盞茶後。

  一個少年被帶到藏經閣前。

  十六歲的年紀,身形卻並不單薄,反而透著股子如岩石般的堅硬。他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袖口處還沾著些許黑色的乾涸血跡。

  他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破壞原本還算周正的五官,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猙獰。

  但這雙眼睛,顧清源很熟悉。

  倔強隱忍,像是一頭受了傷卻依然警惕的孤狼。

  和那個雪夜裡的阿木,一模一樣。

  「你就是趙山?」顧清源躺在椅子上,沒有起身,聲音蒼老而沙啞。

  趙山看著眼前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並未因對方的頹態而有絲毫輕視。他上前一步,推金山倒玉柱,重重地跪在地上。

  「晚輩趙山,見過仙師。」

  聲音嘶洪亮,帶著變聲期的粗糲。

  「這牌子,是你什麼人的?」顧清源舉起手中的鐵牌。

  「是曾祖父傳下來的。」趙山低著頭,「曾祖父叫趙木,祖父叫趙鐵柱,父親叫趙剛。」

  四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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