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不借
李莫驚恐地大叫,他看到在不起眼的鐵算盤上,浮現出一個血紅色的骷髏頭虛影。
虛影散發出的氣息,比他見過的任何魔修都要恐怖千倍,萬倍!
「元————元嬰魔尊?」
「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難道你也是魔————」
「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李莫的殘魂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就被血魔老祖一口吞了。
算盤裡,老祖打了個飽嗝。
「舒坦,這味道比破血玉強多了。」
「不過這小子記憶里有點東西,他是血煞門安插的暗子,代號血鴉。而且像他這樣的暗子,宗門裡還有三個。」
裴矩聽著老祖的匯報,臉色越來越沉。
還有三個?
打掃完戰場。
裴矩重新填平大坑,鋪好青石板,又撒了一層新雪,掩蓋所有的痕跡。
院子裡靜悄悄的,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回到前廳,裴矩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解決了?」顧清源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解決了。」裴矩喝了口茶,壓了壓驚,「一個半步金丹,執法堂的,應該就是韓風的上線。」
顧清源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虧了嗎?」
裴矩放下茶杯,拿出算盤撥弄了一下。
「三千張爆裂符,成本三千靈石。機關損耗,五百靈石。」
「儲物袋裡有五千靈石,還有一把上品飛劍,加上這面封音旗————」
裴矩咧嘴一笑。
「賺了一倍,而且————」裴矩摸了摸眉心,「老祖吃飽了,我感覺我的神識也跟著沾了點光,漲了一截。」
顧清源看著樓下正在燈影里精打細算的背影。
「裴矩啊。」
「在。」
「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強者嗎?」
裴矩想了想:「修為高?法寶多?」
「不。」顧清源說道,「真正的強者是能在規則之內,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把風險降到最低,把收益做到最大。」
「你今晚做得很好,不戰而屈人之兵是為上策,但若是必須戰,那就雷霆萬鈞,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這才是長生之道。」
裴矩聽著,若有所思。
他站起身,對著二樓深深一拜。
「弟子受教。」
第二天清晨。
雪停了。
劉三依舊跑來送早飯。
「裴師叔,早啊,昨晚睡得好嗎?」
劉三哈著白氣,把一籠熱騰騰的包子放在櫃檯上。
裴矩伸了個懶腰,接過包子。
「好,好得很。昨晚做了個夢,夢見放了個大炮仗,聽了個響。」
「嘿嘿,師叔真幽默。」
劉三看了一眼院子。
雖然被新雪覆蓋,但他隱約覺得幾塊青石板好像比昨天新了一些?
不過他也沒多想。
「對了師叔,聽說昨晚執法堂的李執事失蹤了,長老們正在到處找呢。
「是嗎?」裴矩咬了一口包子,滿嘴流油,「那可真是太不幸了,這大雪天的路滑,說不定是摔哪個溝里去了。」
「做人啊,還是得看路,你說是吧?」
劉三點點頭:「師叔說得對。」
裴矩笑著吃完包子,摸了摸腰間的算盤。
「還有三個。」裴矩在心裡默默地算著,「這筆帳,咱們慢慢算。」
藏經閣的前廳里,炭火盆燒得正旺。
裴矩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捧著一杯熱茶,但他的眼神並沒有焦距,而是盯著面前虛空中的一點。
「老祖,搜完了嗎?」
算盤裡,血魔老祖打了個飽嗝,懶洋洋地回應道:「搜完了。這李莫的記憶有點碎,可能是被你炸懵了。不過,核心的東西還在。」
「說來聽聽吧。」
「這小子是血煞門暗影堂的銀牌殺手,他在歸元宗潛伏了二十年,任務只有兩個,竊取情報不必多說。」
「重要是配合另外三個暗子,利用職務之便,盜取歸元宗的資源,煉製血靈丹,然後輸送回血煞門。」
——
裴矩眼神一冷:「另外三個是誰?」
「記憶有點模糊,只看清了兩個。」
「一個是內務堂物資處的副管事,叫王貴。是個胖子,負責調配丹藥和靈材。」
「另一個是任務堂的執事,叫趙峰,負責外門弟子的任務派發。」
「至於第三個藏得最深,李莫也沒見過真面目,只知道代號叫判官。」
裴矩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物資處,任務堂,執法堂。
這三個人,正好卡住歸元宗外門的命脈。
一個管錢糧,一個管人命,一個管刑罰。
「好手段。」裴矩冷笑一聲,「這是一條完整的產業鏈,王貴偷材料,李莫打掩護,趙峰派發必死任務來銷毀知情的弟子或者收集屍體————」
「怪不得當年黑風淵試煉,血煞門能準確埋伏,原來是趙峰給的情報。」
想到這裡,裴矩的眼中殺機一閃。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從櫃檯下拿出一塊早已準備好的令牌,這是前幾天特意向宗門申請的藏經閣陣法維護專項資金審計令。
名字很長,權力不大,但名頭很響。
「老祖,咱們去查帳。」
內務堂,物資處。
這裡是歸元宗最富庶的地方,也是油水最足的地方。
巨大的庫房連綿成片,進進出出的弟子絡繹不絕,搬運著各種靈材、丹藥、法器。
在一間裝飾奢華的偏廳里,一個身材臃腫滿面紅光的胖子,正躺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兩顆極品靈石核桃,眯著眼聽手下匯報工作。
「王管事,這是這個月損耗的清單。」一個心腹弟子遞上一本帳冊,「按照您的吩咐,把凝血草和赤陽參都報了霉變報廢。」
「嗯,做得不錯。」王貴接過帳冊,隨意翻了兩下,嘴角露出油膩的笑容,「這天氣潮濕,草藥發霉也是常有的事嘛。報廢的這一批,今晚老規矩,送到後山的回收站去。」
所謂的回收站,其實就是血煞門的秘密轉運點。
「是。」心腹弟子心領神會。
就在這時,偏廳的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王貴嚇了一哆嗦,手裡的靈石核桃差點掉地上,他怒目圓睜看向門口:「哪個不長眼的,敢闖老子的地盤?」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灰色執事袍,腰間掛著個鐵算盤的青年。他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雖然在笑,但笑容里透著一股子讓人不舒服的精明勁兒。
「王管事,好大的威風啊。」
裴矩邁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臉嚴肅的劉雲。
「裴矩?」王貴愣了一下,但臉上卻瞬間堆滿生意人的假笑。
「哎喲,這不是裴執事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王貴費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熱情地迎上去,「聽說您把藏經閣打理得鐵桶一般,兄弟我可是佩服得緊啊。怎麼,今兒是來領物資的?儘管開口,只要哥哥我有的,絕不含糊。」
「王管事客氣。」
裴矩也不客氣,徑直走到主位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拿出算盤放在桌上。
「我今天來,不是來領東西的。」裴矩從懷裡掏出審計令,輕輕拍在桌子上,「我是來對帳的。」
「對帳?」王貴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啊。」裴矩嘆了口氣,一臉無奈,「您也知道,我那藏經閣的陣法是個吞金獸。
最近宗門查得嚴,說我花錢如流水。我這不沒轍嘛,只能拿著單子,來跟您核對一下這幾年來,藏經閣領取的每一筆物資的去向和損耗。」
「這一查不要緊,我發現好像有點出入啊。」
裴矩拿起算盤,里啪啦地撥了幾下。
「我領過五百斤紫銅砂修地基,可是我看您這帳本上記的是一千斤?」
「我申請過十顆定風珠,您這兒記的是五十顆?」
「還有上個月————」
裴矩每說一筆,王貴的冷汗就多流一滴。
這些多出來的數額,自然是被王貴貪墨了,然後掛在裴矩這個陣法大戶的頭上。因為裴矩平時只顧著修陣法,從來不查細帳,是最好的背鍋俠。
誰能想到這小子今天突然轉性,居然拿著算盤找上門來了?
「誤會,都是誤會。」王貴擦了擦額頭的汗,強笑道,「裴老弟,你也知道,這物資處事務繁忙,偶爾記錯一兩筆也是有的。」
「這樣,這點小差額,哥哥我自掏腰包給你補上,雙倍,怎麼樣?」
他一邊說,一邊從袖子裡掏出一張不記名的靈石票,悄悄推到裴矩手邊。
這是封口費。
裴矩看了一眼那張靈石票,要是換了平時肯定就收了,畢竟沒人跟錢過不去。
但今天————
「王管事。」裴矩沒有接票,而是盯著王貴的眼睛,「您這帳,可不僅僅是記錯了那麼簡單啊。」
裴矩的手指在算盤上一彈,一股無形的波動散開。
「老祖,開工了,聞聞這屋裡的味兒。」
算盤裡,血魔老祖深吸一口氣。
「嘖嘖,好濃的藥味。這胖子身上,至少藏了三顆剛出爐的血靈丹,而且就在他左手那個大扳指里。」
「王管事,我這人雖然愛錢,但我也怕死。有些錢能拿,有些錢拿著燙手啊。」
裴矩站起身,走到王貴身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比如用同門師兄弟的血,煉出來的錢。」
王貴臉上的肥肉劇烈顫抖,原本眯縫的小眼睛瞬間睜大,露出兇狠的殺意。
暴露了!
這小子知道了!
王貴的第一反應就是殺人滅口,他雖然看起來臃腫,但實際上是築基後期的魔修,一身化血魔功早已有成。
在這密閉的偏廳里,只要沒人打擾,他有把握在三息之內解決裴矩。
「裴老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王貴臉上的笑容消失,悄悄扣住袖子裡的一枚毒針,「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王貴猛地抬手,毒針化作一道烏光,直刺裴矩咽喉。
這就動手了?
裴矩早有防備他不僅穿了軟甲,還帶了護頸。是用二階妖獸鐵甲犀皮做的,毒針根本扎不透。
「王管事,買賣不成仁義在,動刀動槍的可就不好了。」裴矩摸了摸脖子,「既然您先動手,咱們就公事公辦吧。」
話音未落,裴矩猛地一拍桌子上的算盤。
「大陣,起!」
整個偏廳的地面,突然亮起無數道繁複的陣紋,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瞬間升起,將整個偏廳封鎖得嚴嚴實實,隔絕外界的一切聲音和視線。
「你算計我?」王貴大驚失色,他沒想到這個以苟著稱的裴矩,居然敢在內務堂的地盤上主動出擊。
「彼此彼此。」裴矩後退一步,來到劉雲身後,「劉師妹關門,放劍氣。」
「好嘞。」劉雲早就按捺不住,鏘的一聲拔出長劍,一身築基中期的劍氣毫無保留地爆發。
「死胖子,敢貪墨我的軟甲錢,我看你是活膩了。」
劉雲一劍劈出,劍光如虹。
王貴畢竟是築基後期,雖然身體笨重,但反應極快。他大吼一聲,身上的肥肉一陣蠕動,竟然化作一層血紅色的鎧甲。
「血魔鎧!」
劍氣劈在鎧甲上,火星四濺,只留下一道白痕。
「桀桀桀,就憑你們兩個築基中期,也想殺我?」王貴獰笑,「既然封了門,那正好,今天你們誰也別想活著出去。」
他雙手結印,渾身魔氣翻滾,一股腥臭的血浪從他體內湧出,化作無數隻血色蝙蝠,朝著兩人撲來。
「魔功,果然是魔修!」
劉雲臉色一變,揮劍格擋。但血色蝙蝠極難纏,被斬碎又會重組,而且帶有腐蝕性。
「裴師兄,這胖子有點硬。」劉雲喊道。
裴矩躲在後面並沒有急著出手,他拿著算盤,正在快速計算。
「築基後期,硬拼的話我和劉雲會受傷,不划算,得先破防。」
「老祖,該您露一手了。」
裴矩拍了拍算盤。
「哼,區區一個練了皮毛的魔崽子,也敢在老祖面前玩血?」
算盤裡,血魔老祖不屑地冷哼一聲。
「小子,借你精血一用。」
「不借,用靈石。」裴矩毫不猶豫地往算盤裡塞了一把靈石。
「真摳門。」血魔老祖雖然抱怨,但還是動了。
鐵算盤突然發出一聲奇異的顫鳴,這聲音並不大,但聽在王貴耳朵里,卻是魔音貫耳。
他體內的氣血,竟然隨著這顫鳴聲開始逆流。
「怎————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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