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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我是不是很無能?

2026-06-19 06:29:11 作者: 閒來無事隨手寫

  第114章 我是不是很無能?

  風起於青萍之末,藏經閣的歡笑聲還在繼續。

  裴矩正端著一大盆佛跳牆上桌,熱氣騰騰。

  「來來來,吃飯吃飯。」裴矩招呼著大家,「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他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飲盡。

  辛辣的酒液入喉,裴矩眯起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這感覺真好。

  自從剷除以司徒墨為首的魔門暗樁後,宗門表面上恢復了平靜。

  裴矩那場驚天動地的查帳,讓整個外門的風氣都為之一清,貪墨的少了,於實事的多了。

  但顧清源卻覺得,這熱鬧之下藏著一股子彆扭,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壓抑到極致的悶熱。

  深夜。

  秋雨連綿,淅浙瀝瀝地敲打著藏經閣的瓦片。

  劉雲正在東廂房裡幫裴矩核對這個月的陣法維護開支,主要是劉雲在算,裴矩在旁邊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前廳里,燈火昏黃。

  顧清源拿著一塊抹布,正在擦拭一排很久沒人翻動過的竹簡。

  門外傳來幾聲輕叩,聲音很輕,很克制。不像是有急事,倒像是老友串門。

  「門沒鎖。」顧清源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大門被推開一條縫,一陣濕冷的秋風卷著雨絲吹進來,燭火搖曳了一下。

  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來人是個老道。

  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穿著一身灰色道袍,腳上蹬著一雙普通的布鞋,鞋底還沾著泥。

  若是外人見了,定會以為這是宗門裡哪個打雜的老道士。

  但顧清源知道他是誰。

  雲虛子。

  歸元宗現任掌門,金丹大圓滿修士,方圓萬里內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但此刻,他只是一臉疲憊的老人。

  「這麼晚了,還不睡?」雲虛子走到櫃檯前,熟練地從櫃檯下摸出一個茶葉罐,給自己泡了一杯。

  「睡不著。」顧清源依舊在擦拭竹簡,「你呢?大掌門不坐鎮金頂大殿,跑我這破地方來聽雨?」

  「金頂太高。」雲虛子捧著熱茶,吹了吹浮沫,苦笑一聲,「高處不勝寒,雨聲聽不真切,全是風聲。」

  「還是你這兒好,接地氣,而且有股子好聞的書卷香。」

  他拉過一張板凳,毫無形象地坐下,喝了一口茶,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好茶,這是後山的雨前龍井吧,一百年沒喝到了。」

  顧清源停下手中的活,轉過身,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了一百多歲的晚輩。

  在他的記憶里,雲虛子還是個扎著沖天辮,跟在師父屁股後面要糖吃的小屁孩。一轉眼,這孩子的頭髮都白得比他還徹底。

  「說吧。」顧清源在他對面坐下,「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這半夜三更地溜出來,連護體靈光都不開,是遇到邁不過去的坎了?」

  雲虛子盯著茶杯里浮沉的茶葉,眼神有些空洞。

  良久,他才開口。

  「顧師叔,我是不是很無能?」

  顧清源挑了挑眉:「何出此言?」

  「我從師父手裡接過歸元宗時發誓要中興宗門,要讓歸元宗重回當年的盛況。」

  「可是這麼多年過去————」

  雲虛子手裡的茶杯微微顫抖。

  「我兢兢業業,如履薄冰。可是宗門呢?不僅沒有變強,反而越來越亂。」

  「內有魔門暗樁潛伏我沒能及時發現,外有血煞門虎視眈眈又難以反擊。」

  「前些日子的暗樁案,雖然裴矩立了大功,清除了毒瘤,但這恰恰證明了我的失職。」

  「我眼皮子底下,竟然藏了那麼多的鬼!」

  雲虛子抬起頭,眼眶微紅。


  「師叔,你知道嗎,我怕了。」

  「我怕歸元宗毀在我手裡,我怕死後無顏去見師父。」

  顧清源靜靜地聽著。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責任和愧疚壓彎了腰的老人。

  這就是掌門。

  外人只看到他的風光,看到他一言九鼎的威嚴。卻看不到他深夜裡的輾轉反側,看不到他面對龐大宗門時的無力感。

  修仙界,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江湖。

  管理一個上萬人的宗門,比修煉難一萬倍。你要平衡各峰的利益,要籌集弟子的資源,要應對外部的威脅,還要時刻提防內部的背叛。

  雲虛子是個好人,是個守成之主,但還是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血煞門那邊,有動靜了?」顧清源忽然問。

  雲虛子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雖然沒有明面上的進攻,但最近我們在外的商隊接連被劫,派出去的歷練弟子失蹤率增加了三成。」

  「而且有傳言說,血煞門的門主血厲,已經閉關衝擊元嬰中期了。」

  「一旦他成功————」

  雲虛子沒有說下去。

  元嬰中期。

  對於現在的歸元宗來說,這是個壞消息。歸元宗唯一的元嬰中期老祖,已經在後山閉死關多年,壽元將盡氣血衰敗,能不能出手都是個問題。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顧清源問。

  雲虛子深吸一口氣,「我想重啟歸元劍陣。」

  顧清源的手猛地一頓。

  歸元劍陣是歸元宗的底牌,以歷代掌門和長老的本命飛劍為陣眼,引動地脈之力,可斬元嬰後期。

  但是開啟這個劍陣的代價極大,需要一名金丹大圓滿之上的修士以身祭劍,充當劍魂。

  「你是想。」顧清源看著他,「把自己填進去?」

  「我是掌門。」雲虛子慘然一笑,「我資質平庸,此生元嬰無望。既然活著不能為宗門開疆拓土,那就死得有價值一點。」

  「只要我成了劍魂,歸元劍陣就能保宗門百年平安。到時候讓大師兄接任掌門,肯定比我強。」

  房間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的雨聲,如泣如訴。

  顧清源看著雲虛子。

  他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死志,這不是一時衝動,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無奈之舉。

  他覺得自己是累贅,想用自己的命來換取心安,來逃避這份沉重的責任。

  「糊塗。」顧清源說道,「祭劍?」

  「你以為你死了,就能解決問題?」

  顧清源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在一排排落滿灰塵的書架中翻找著。

  「你覺得自己平庸,覺得自己不如師父?」

  「來,看看這個。」

  顧清源抽出一卷已經有些發霉的竹簡,扔給雲虛子。

  雲虛子下意識地接住,「這是?」

  「這是你師父當年的日記。」顧清源說道,「我不小心翻出來的,你看看第一百三十七頁。」

  雲虛子愣了一下,正經人誰寫日記啊,但顫抖著手打開竹簡。

  借著昏黃的燈光,他看到了師父有些潦草的熟悉字跡:「辛酉年,冬。」

  「愁啊,真愁人,宗門沒米下鍋了。靈石礦枯竭,弟子們都在鬧。我這個掌門當得真窩囊,真想撂挑子不幹了。」

  「昨天被隔壁流雲宗的那個老太婆嘲笑,說我歸元宗窮得叮噹響。氣死老夫了,可是打又打不過,只能忍著。」

  「唉,找到了一本遁速極快的功法,改良後讓宗門弟子都學學吧,以後打不過就跑。」

  「要是大師兄還在就好了,他肯定比我強,我就是個趕鴨子上架的廢物————」

  雲虛子看著看著,眼睛逐漸瞪大。

  這是在他心中如神仙般英明神武的師父寫的?

  那個總是笑呵呵,仿佛天塌下來都能頂住的師父,私底下竟然也這麼喪?

  「再看這一頁。」顧清源又指了指後面。


  「那個叫雲虛的小徒弟,今天又尿床了。笨是笨了點,但這孩子心實。昨天我發火,大家都嚇跑了,只有他端了一碗麵給我。」

  「這孩子像個棉花包,雖然不鋒利,但是能藏事兒,能受氣。」

  「以後這爛攤子交給他,我放心。他雖然開拓不足,但守成有餘。只要他活著,這歸元宗的人心就散不了。」

  「都說天賦差的才能當宗主,厲害的都成太上老祖了,我看未必!」

  雲虛子的眼淚啪嗒一聲掉在竹簡上。

  「師父————」

  原來在師父眼裡,他從來不是廢物。

  原來師父也曾像他一樣深夜焦慮,也曾覺得自己無能。

  「看到了嗎?」顧清源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掌門不是仙,掌門也是人。

  「會怕,會累,會想逃跑,這都很正常,但你師父為什麼能守住歸元宗?」

  顧清源指了指竹簡上的那句話。

  「因為他忍著。」

  「他忍住了委屈,忍住了恐懼,忍住了想撂挑子的衝動。」

  「他活著就是歸元宗的旗幟,你也一樣。」

  顧清源看著雲虛子。

  「你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祭什麼劍?」

  「血厲就算成了元嬰中期也不是無敵的,我們有其他太上長老,有護山大陣,還有幾萬弟子,還有————」

  顧清源指了指後院的方向。

  「還有裴矩那個怕死的算盤精,還有駱青那個種地的劍修,還有顏回那個敲鐘的傻子,還有————」

  「他們都在努力活著,你是他們的頭兒,你若是先想死了,他們怎麼辦?」

  雲虛子擦了擦眼淚。

  他看著顧清源,眼中的死志慢慢消散,雖然依然疲憊卻多了幾分韌性的光芒。

  「師叔,我懂了,我不祭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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