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失敗了。
人類恐怕真的要滅亡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的心情寫下這些文字的。
顫抖？絕望？還是不甘？
也許都有。
但事到如今，我還是想在這最後的時間裡，把它們寫下來。
就當是……留給自己的最後一點慰藉。
和四百多年前那場戰爭完全不同，這一次，是徹徹底底的滅絕。
可笑的是，近百年來，我們甚至連真正的敵人長什麼樣子都沒見過。
多麼憋屈啊……我們到底在和什麼作戰？
幾十年前，沿海區域全面失守。
「瓦爾基里」。
我們引以為傲的第四代人造魔女部隊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上億人背井離鄉遷到內陸，築起所謂「最後的防線」。
星漢之外，所有對外聯繫早已中斷。
新聞里還在不斷播報，說我們正積極與藍星其他國家溝通協作。
可笑，簡直可笑！
誰看不出來？那些國家早就完了！
我們只是不敢說，不能說！
一旦真相被捅破，社會秩序會瞬間崩塌。
到那時，根本不需要怪物動手，我們自己就會從內部瓦解。
我早就說過，別指望聯合那些老外一起共渡難關，真不如我們自己單幹。
沒有那些櫻國人和歐洲聯合那群廢物的不抵抗，我們的沿海區域不可能丟得那麼快。
這一點上，哪怕再看不起北美聯邦的那群紅脖子，也不得不承認，我們小看了那群人。
至少，有事他們真上。
瓦爾基里部隊的全滅是致命一擊。
我們不得不把完成覺醒的星漢精英士兵填進戰線。
多麼荒謬！這些本該是未來的希望，如今卻毫無價值地死在沙場上。
可我們沒有選擇，過不了這道坎，我們就沒有未來。
第五代人造魔女希露恩，和第三代人造魔女斯露德，天生不具備那種對污染的抗性。
即使全員配備最新的女武神系列武裝，戰場上的效果依舊不盡如人意。
不能長時間在淪陷區行動，也不能持續性與污染獸之類的怪物對抗。
照這樣下去，當星漢士兵消耗殆盡，我們還是要輸。
溝槽的櫻國人，幾百年前，就應該把他們全給突突了。
前幾天通知下來了：放棄西寧，退守崑崙。
據說，那裡建設了一座人類歷史上絕無僅有的，能夠容納近億人生活的超級都市。
為了打造這所最後的避難所，整個崑崙山，被挖掉了一大塊。
可是，就算它能達到設計目標，運轉數百年，又有什麼意義？
人類要是不能生活在陽光下，那還是人類嗎？
為什麼希露恩做不到像前輩瓦爾基里那樣獨當一面？
明明是在第三代經驗的基礎上誕生的次世代魔女，為何就抵擋不了污染的侵蝕？
難道真如傳言所說：第四代人造魔女瓦爾基里，是受到世界祝福的奇蹟？
這太可笑了，可我們私下裡，卻越來越相信這個說法。
否則的話，根本解釋不了瓦爾基里身上的特殊。
唉，沒有機會驗證了。
不是時間不夠，而是連製造人造魔女的胚胎都已用盡。
至於外國佬？
恐怕早被污染獸滅絕了吧。
只能說，好死！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但凡這幫混蛋能稍微做個人，不選擇隱瞞戰報，不擅自放棄防線，那個未知的敵人，也不會那麼快突破整個太陽系防線。
現在，我們只能祈禱外圍防禦的希露恩們能撐得再久一點，為數千萬人轉移爭取最後一線時間。
在這徹頭徹尾的噩夢之中，唯一的好消息，或許是呂卿言院士的團隊終於解析出了敵人的真實身份。
聽說，據此上面制定了一項新的反攻計劃。
如果順利，也許百年之後，我們的後代能再一次踏上星空。
我決定了。
等撤到崑崙山基地，我就申請加入呂院士的隊伍。
我不圖什麼，只想弄明白：到底是什麼東西摧毀了我們的一切。
沒什麼要求，我只想弄死那幫混蛋。
……
劉星無言地看完了黑色筆記上的內容，緩緩合上手中的冊子。
筆記里真正有用的核心情報其實不多，更像是一個被困於絕境中的普通人零碎的抱怨與宣洩。
破碎的戰鬥片段、幾代人造魔女的分類與失敗、還有對失敗的耿耿於懷，與其說是記錄，不如說是一封未曾寄出的絕望遺書。
然而，有一個地方，被一再提及：崑崙山基地。
仿佛所有的真相、最後的希望，都被埋藏在那座山脈之間。
看了一眼身旁望著他的克里斯蒂娜，劉星很快理順了一些事情。
比如時間，第三次的穿越，並不是他想的一個月，可能更久。
克里斯蒂娜甦醒的時間，也可能不是2333年，或許是幾十年後。
又比如，先前在西寧廢墟中的遭遇。
難怪在最初交手時，那個墮落魔女會執拗地報出這個代號。
即便認知已被徹底扭曲，在她們殘存的本能深處，或許依然認為自己還是共和國的戰士，仍然堅守著最初的職責：為後方民眾的轉移，爭取最後的時間。
可惜，無論是從黑色筆記的後續記載、還是克里斯蒂娜的描述，這種污染不可逆轉，認知的扭曲無法挽回。
「克里斯蒂娜……」劉星不自覺地低聲沉吟，目光再次落回身旁的妹子身上，「你究竟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呢……」
他仔細地打量著對方，從她略顯凌亂的金色長髮，到她的眼睛，試圖找出任何一絲與眾不同之處。
但光從外表，他什麼也看不出來。
話又說回來，從獲得金手指到現在，也就三天時間。
一天穿越，一天上交國家，一天經歷世界末日，他這生活是不是太刺激了一點？
劉星已經可以預料到，自己往後的日子會多「精彩」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此刻，車內的氛圍過於壓抑了，他想要用輕鬆的語氣打破這沉悶的氣氛，「克里斯蒂娜，你也別太傷心了，藍星沒了就沒了吧……」
話一出口，劉星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瞧自己說的是什麼話，有這麼安慰人的嗎？
就在這時，克里斯蒂娜微微一動，像是受到了某種感召，緩緩轉過頭去，目光投向車前方的虛無。
「母親的……味道……」她輕聲低語，聲音幾不可聞。
「？？」
對這突如其來的展開，劉星一時怔住。
隨即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立刻注意到車前的景象正在發生變化。
一個由光影構成的透明泡泡悄然出現在遠方。
泡泡內部隱約包裹著一座巍峨山脈的輪廓，靜靜地懸浮在虛無之中。
不知為何，劉星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這座山的名字：
「崑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