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略特深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忍不住微微彎起。
遠征這件困擾了他許久的事情,終於露出了帷幕的一角,讓他得以窺見一星半點的真相。
他從一開始就對這遠征心存疑慮。
帝國幾乎統一了大陸,剩下的國家則在「奧古斯特的仁慈」下苟活。
開國皇帝奧古斯曾特許諾不再占據他們的土地,以此為由命令他們放棄抵抗,雙方一直遵守至今。
這約定也被稱為「奧古斯特的仁慈」。
那問題就來了,帝國並沒有明面上的敵人,遠征的對象是誰?
誠然,並非所有勢力都臣服於帝國,比如新大陸就有些未開化的土著,但對付他們肯定稱不上「遠征」。
所以艾略特一直猜測,會不會是某種超凡敵人。
但……對付超凡敵人,會用得上槍械與軍火?
斯特林大公親自參加遠征,本就說明了斯特林家族在遠征中的作用,而米歇爾甚至連他這個繼承人都邀請了。
雖然這更接近於政治表態,示好的成分更多,但也從一個側面表現出了皇室對斯特林家族的重視。
眾所周知,斯特林與再造之火教派,最擅長的就是戰爭機械。
而真正能與這些正面匹敵的超凡存在,艾略特還真沒怎麼見過。
特蕾西亞祭典上,那些怪物看似瘋狂可怕,但要知道艾略特是只帶了幾名機械神甫,就殺出條血路的。
最後的蒸汽天使特蕾西亞銅像親自出手,更是將所有怪物瞬間全滅。
它們根本不值得再造之火傾巢而出,甚至連斯特林公爵都親自趕赴前線。
仔細想想,似乎也只有夢境之主這些個頭大、數量無窮無盡的怪物,才是真正旗鼓相當的對手。
「這樣一想,我召喚出蠕蟲,讓夢境之主都跑去進攻偉大存在的居屋,反而相當於減輕了前線的壓力?」
「嘶……」
「不過蠕蟲的具體作用還未確定,也未必是它們導致的夢境之主入侵。」
琢磨了一會兒,艾略特忽的感覺有點不對勁。
「等等,不對啊,這遠征怎麼征去夢裡了?」
艾略特忽的回過神來。
遠征的打的是夢境之主,這大概不會錯,但哪怕夢境再動盪,也只是在夢境中、在居屋中戰鬥。
怎麼也到不了現世啊?
「難道這遠征,其實也是入夢之後作戰?」
這個想法剛剛出現,就被艾略特否掉了。
老公爵可是帶著大隊人馬離開的,如果真的就地睡覺就能上戰場,沒道理硬要出去,拉長補給線。
「說起來,為什麼非要與夢境生物戰鬥呢?它們會威脅到我們?」
艾略特忽的反應了過來,帝國遠征的敵人他是猜到了,可目的卻並不知曉。
這些夢境生物都從夢世界呆的好好的,為何非要費這麼大力氣遠征呢?
將這些疑問暫時按下,艾略特收回了思緒,認真權衡起了米歇爾的邀請。
「很明顯,他這是想讓我站隊。」
「貴族們和皇室已經漸行漸遠,聖血七脈中有五家參與了血宴,他們已經開始抱團了。」
「現在陛下還在,可將來如果真出了事,那米歇爾想要得到皇位,恐怕少不了麻煩。」
「而且三皇子西德尼也未必會願意把皇位拱手讓人,但現在卻選擇和米歇爾聯手,想來是準備優先對付貴族。」
「原來如此,怪不得連我這個一階的繼承人都要邀請,未必是想要我多大助力,而是需要我出現在他們身邊。」
簡單點說,艾略特參不參加遠征不重要,艾略特不要和其他舊貴族混在一起,很重要。
「而米歇爾單獨邀請我,很有可能也是和老公爵去了前線有關,現在看來家族與新貴族有接觸,也未必就是為了做生意,或許就是為了向皇室示好。」
艾略特現在回想起之前,三皇子西德尼在他來到帝都時直接去空港接他,未必就只是因為對他的回答感興趣。
恐怕還有拉攏斯特林家族的目的在。
而他把這件事上報給了老公爵,老公爵說會處理,卻一直沒有什麼實質的動作。
後來他天天去西德尼那邊玩差分機,老公爵也都是默許,完全沒有阻止過。
好傢夥,還真是一盤大棋。
如果這樣想的話,最近三皇子略顯突兀的疏遠,是不是只是為了避嫌呢?
畢竟他要和米歇爾聯手,再和艾略特走的太近,恐怕會引起猜忌。
琢磨了一圈,艾略特笑著搖了搖頭。
這群傢伙,還真是個個老謀深算。
現在艾略特最好的選擇,還真就是跟他們站在一起,做堅定的皇黨。
但……
「回復米歇爾,遠征我就不去了,措辭禮貌得體些,語氣要好。」艾略特對康拉德如此說道。
開玩笑,現在他的夢境都快要打開鍋了,還去遠征?
就是皇位放在他眼前,皇冠就在地上,他都得猶豫一下要不要彎腰去撿。
遠征?
不可能去遠征的,除非世界爆炸。
爐火區才是他真正的底牌,給他個公爵都不換。
康拉德明顯愣住了,仿佛完全沒想到艾略特會如此選擇。
「少爺,您可知道……」
「我知道。」艾略特與老管家對視,目光中只有堅定,「但我不去。」
康拉德怔在了原地,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低下了頭去。
「明白了,我這就去給米歇爾殿下回信。」
……
三皇子的行宮之中。
西德尼在走廊中穿行著,煤氣燈的光芒從上方灑落,他微沉著臉,看不出表情。
忽的,他在一扇門口停住了。
倘若艾略特在這裡,定然能夠認出這間房。
這房間並不大,牆壁與地板中也無夾層,甚至房門都是普通的木門,看上去有些像是雜物間。
但它有一點特殊。
在舞台劇差分機上,這間房內一片漆黑,看不到裡面究竟有什麼。
西德尼在門口停住了,他抬起手,輕輕在門上叩了三下。
嗒嗒嗒。
敲門聲在安靜的宮殿中響起,西德尼靜等了幾秒,房門沒有任何反應。
他嘆了口氣,轉身回到了休息室。
「如何,艾略特答應了吧,我早就告訴過你,這是重要歷史節點。」
一名衣著華麗,甚至有些誇張的女人正躺在扶手椅中,一邊吃著水果一邊漫不經心的說道。
「空心聖堂永遠銘記歷史中的一切錯誤。」
西德尼面無表情地打量了她一會兒,才輕輕搖頭:「他拒絕了。」
女人愣住了,手中的葡萄落在地上,彈了幾彈,再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