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妮莎站起了身,向前走了幾步,腳步一頓。
她回頭拍了拍維多利亞的肩,維多利亞猶豫了一下,鬆了些困住她的蛛絲。
凡妮莎便繼續向前走去。
她打開了【靈視】,隨後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在她眼前,是一條流溢的星河。
無數光點從那被分割的血肉屍塊中湧現而出,又向她飛來,看上去真如倒懸的銀河。
凡妮莎下意識地便要躲避,卻發現這些光點並非湧向她,而是湧向了她身前的那塊屍體。
正是凡妮莎剛剛看到的,動了一下的那塊。
光點流動雖然極美,但速度卻不慢。
沒用太久,整個夢魘屍體都暗淡了下來,所有的光芒都匯聚在了這一小塊屍體上。
凡妮莎試著用手去觸碰,光芒卻在她觸碰到的瞬間散成了一團光霧。
那光霧將她攏在中間,卻並未靠近她,而是彬彬有禮地保留了一段距離。
仿若氤氳的水汽,霧團漸漸散開,凡妮莎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提起裙角,微微屈身,優雅地向她行了一禮。
隨後那霧氣便散去了,仿佛一場夢境一般。
凡妮莎怔在原地,如夢初醒。
……
艾略特驚訝地挑起眉,從桌上拈起一張卡牌。
【一瞬追憶】
卡牌正面是龐大的怪物,身上長滿了噁心的眼珠,無數扭曲的觸手與肢體斜向上伸出,似乎在渴求與傾慕著什麼。
順著所指看去,是空中一個幾乎分辨不清的小點,周圍隱約泛起暴烈的白芒。
艾略特卻是看得眼熟,那應當是在空中使用【靈性威壓】的凡妮莎。
而將卡牌翻過面來,又是完全不同的畫風。
凡妮莎坐在地上,伸手輕撫一小塊怪物的血肉。
她雙眼垂下,看向那血肉,眼神又迷茫,又好奇。
在她身前,是光點構成的虛幻人形,飄在半空,靜靜的低頭看向她。
在邊緣,有一行小字。
可驅散一次【絕望】。
「【絕望】?什麼是【絕望】?」
他還從未見過桌上出現過這個詞。
「一瞬追憶……一瞬……」艾略特細細品味這個詞,緩緩點頭。
它所說的,應當就是凡妮莎與夢魘戰鬥時,那漫長的一瞬。
一瞬追憶,這名字倒是剛剛好。
「可是,該怎麼用呢?」看著手裡的卡牌,艾略特一時有些頭疼。
最近一段時間都沒有出現不會用的卡牌了。
看來又得把老辦法翻出來了。
艾略特將卡牌試著塞進各個卡槽里,甚至連【談話】都試了,全都不能使用。
「看來真就只能等【絕望】出現才能用了。」
嘆了口氣,艾略特隨手將卡牌拋在桌上,卻看到桌上升起了幾支推桿。
隨即,它們互相配合,將這張卡牌推入了一個特別的卡槽內。
【遺忘】。
而旁邊,還有一個翻頁器。
【一瞬追憶】:999
【一瞬追憶】:998
【一瞬追憶】:997
……
【一瞬追憶】並未徹底被吞入【遺忘】,艾略特伸出手仍能將它拽出來。
但拽出去後,倒計時也並未停止。
艾略特鬆開手,卡牌落在桌上,又重新被推桿推進卡槽。
他專門盯著看了一會兒,發現這張卡牌在以一個極其緩慢的速度被吞進卡槽中。
他又看向了卡槽的名稱——遺忘。
「有意思,這難道是說,這張卡牌有時間限制?」
「一瞬追憶,緩緩被遺忘……倒也合理。」
這還是差分機上第一次出現這樣的卡。
艾略特看著翻頁器的倒計時,摩挲了一下下巴。
不知怎的,之前他並沒有怎麼在意過這張卡牌,可在發現它有時限後,反倒開始想用掉它了。
不用它總感覺浪費了。
不過嘛。
艾略特的目光移向了卡牌上的小字,落在了【絕望】上。
這個詞倒是簡單明了。
可是,他會在倒計時結束前,陷入【絕望】嗎?
回想起那舉動莫名的夢魘,艾略特隱隱有種感覺。
這一切只是個開始,他還會再見到這奇怪的夢魘的。
他總覺得,那夢魘似乎並未真正死去。
……
「開火!開火!」
「可是多蘿西婭大人,梅芙還在那邊!」
「你不要去管什麼梅芙,你只管開火就好!」多蘿西婭語氣急促:
「你不開火她也堅持不住,還不如連梅芙一塊轟了,還能多殺些怪物!」
「可是大人,我用的是噴火器,梅芙她長了長毛,會不會有些……」
多蘿西婭一把奪過噴火器,旋開噴嘴上的保險,扣動了扳機。
片刻後,天上的血月閃了一下,隨即又切了回來。
戰線又一次穩固住了。
將噴火器交還給士兵,多蘿西婭一隻手捏著鼻子,一隻手嫌棄地扇了扇風。
這味道和她上次做飯失敗時的有些像。
信徒們疲倦地開始了輪換。
夢境之中的戰鬥烈度似乎在隱隱上升。
最開始只是信徒們在抱怨,但時間長了,連多蘿西婭也察覺到了。
同樣的夢境之主,力量似乎比之前強了些,數量也在變多。
雖然信徒們仍然能夠搞定,但這不是個好兆頭。
得加強些防線。
想法定下來後,多蘿西婭誰都沒有去聯絡,而是當場開始祈禱。
她簡單地把自己的需求一提,然後加幾句艾爾莎編出來的禱詞,禱告結束。
用不了多久,她想要得到的物資、軍火與援軍就會一一到位。
多蘿西婭心中忍不住感嘆,在居屋中戰鬥比她想像的要輕鬆些,有主在這裡照拂,她其實安心得很。
抬頭望向不遠處的凡妮莎,多蘿西婭微微蹙眉。
這位教主大人,一直和對面的長生者混在一起,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接手指揮。
她自己其實也有些許疲倦了。
算了,凡妮莎既然選擇在那邊,想來應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
「維多利亞,吃燒烤麼?」
維多利亞臉皮抽了抽,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過有些焦黑的肉塊,吃了起來。
多蘿西婭的烹飪水平一如既往,但梅芙的【佳肴聖餐】能讓自身變得美味,很好的沖抵了這一點。
維多利亞強忍著不適,吃下了血肉。
雖然過程離譜了些,但這血肉確實能恢復靈性,她哪怕不喜也會強迫自己吃些。
不過其實她也沒有那麼討厭。
經過烘烤的肉塊,無論是口感還是滋味,其實都是要強上不少的。
不知不覺就把一大塊吃完了,維多利亞下意識地想要舔舔手指,卻忽的意識到凡妮莎就在身邊。
她的表情立刻平淡了起來,隨意地用蛛絲擦了擦手,裝模作樣的輕咳一聲:
「咳,別在這裡站著了,把埃文帶過來吧,他的身體差不多該徹底凝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