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徹底出乎他的預料了。
艾略特是真的沒想到，他一直敵視、提防的青銅天使，竟然是斯特林家的造物。
仔細想想倒也合理，那是純粹機械結構、蒸汽動力的巨大雕像，這一塊還真就是斯特林家專精的方向。
而且看著特蕾西亞滅殺怪物時那嫻熟的樣子，艾略特本以為專門為祭典準備。
但聯想起米歇爾提到過的，皇室最近才開始利用血鬼獻祭……
原來特蕾西亞還真是帝都的守護神，獻祭只是順便的啊？
等等！
「在帝都滅殺怪物？帝都什麼時候有過怪物了？」
維多利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等特蕾西亞停擺了，你就能看到了，帝都的陰影中不可告人的東西有很多，是特蕾西亞讓它們不再出現在陽光下。」
艾略特沉默了片刻。
仔細想想，似乎也有不少線索。
多蘿西婭家裡是富商，已經是帝都的上等人，卻依舊被創生學派擄掠走了艾爾莎。
兩人父親帶來的藥，只有人類種以外的怪物能服用。
鼠道中那密密麻麻的老鼠……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氣：「那王座呢，王座之下是什麼？」
「這個嘛。」維多利亞轉過了頭，看向另外兩人。
「是秩序。」米歇爾上前了一步，沉聲說道。
「第一紀元是怪物的紀元，人類以秩序終結了第一紀元，但這秩序並非毫無代價。」
「王座是秩序的象徵，只要有它在，帝國便維持著秩序，哪怕只是表面的秩序。」
帝國還有秩序？艾略特一怔。
但仔細一想，還真有。
無論那些上層貴族們心中到底是怎麼想的，但他們至少假惺惺的在推行《濟貧法》，雖然過得極差，但孤兒院也確實在收攏著無人撫養的孩童。
按說以帝國對屍體的需求，以貴族們的荒唐與墮落，帝國早該將所有的公民都變為奴隸圈養，如豬狗般肆意殺戮。
人們活著的意義只是為了去死，那具屍體比人性中的一切美好加起來都昂貴。
皇室的【正義】，只是表面上的正義，但這正義確實在艱難庇護著它的人民。
艾略特這次是徹底呆住了。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是啊，他早該想到的。
帝國的貴族早已徹底墮落，偏偏他們又占據超凡的高位，壓根不可能被推翻。
階層之間別說晉升通道了，已經徹底不是一個物種，聖血七脈的血中真的就流淌著超凡。
血統論在這裡不是一個可以爭論的話題，是無可辯駁的鐵律，是帝國的基石。
在這樣的背景下，竟然還有勉強算得上正常的社會，其實是非常不正常的。
凡妮莎雖然差點倒斃路邊，但她卻能從孤兒院一路讀到大學。
哪怕是現代社會，是在地球，能從孤兒院走到大學的國度又有幾個？
凡妮莎若運氣好一點，便真的能靠自己的努力來體面地活著。
艾略特是穿越者，他覺得帝國爛，是因為他見過更好的世界。
但這世界本該會有多爛，他卻並沒有見過。
他眼中的帝國只有腐朽，他總是下意識地認為秩序天然便該存在。
但秩序是極為昂貴的東西，尤其在這搖搖欲墜的帝國中。
蒼白的正義亦是正義，皇室一直努力維持著秩序，他們盡力了。
艾略特忽的感覺嗓子有些發乾。
如果拋下這一切不管，皇室確實能獲得更多利益，但正因為他們艱難維持著帝國，他們才是皇室。
「不是皇室需要帝國，而是帝國需要皇室。」
米歇爾輕聲開口。
艾略特緩緩點頭，他終於明白三人無論如何也不願放棄的原因了。
「我能做些什麼？」
看到艾略特願意支持他們，三人才終於鬆了口氣。
艾略特已經是斯特林公爵，皇室唯一的盟友，他在這裡說話的分量極重。
簡單點說，皇室絕對不能和斯特林家談崩，他就是想拿皇冠戴兩天，西德尼都得想辦法給他偷出來。
反而斯特林家對皇室沒有太多需求。
封賞？
皇室自己的資源都不夠，不找他借就不錯了，口頭上的封賞倒是可以。
而且聖血七脈已經是帝國到頂了的地位，賞無可賞。
實在不行讓他住皇宮裡吧。
「所以你也知道了，大部分的祭品都得留著，要填進王座和青銅天使中。」
「而剩下的……」
「咳，雖然再造之火的損失也很重，但你們的實力並非通過獻祭直接增強，這個，這個……」
西德尼滿臉為難。
他想說優先讓皇室這邊的士兵獻祭，以獲得即時的戰力，但實在有些難以開口。
他遲疑了半天，扭頭望向維多利亞：「不行你政治聯姻一下吧，就當抵了這些祭品了。」
維多利亞攥緊了拳。
……
一片混亂後。
米歇爾費了不少力氣將扒在西德尼腦袋上的維多利亞拉了下來，這還是艾略特第一次見到西德尼挨揍。
艾略特有些好笑地輕咳了一聲：「我覺得可以。」
對面三人齊齊一怔，過了片刻，鼻青臉腫的西德尼才反應過來，滿臉驚喜地跳了起來：
「真的嗎？你願意接受了？一個維多利亞就能換這麼多祭品嗎？」
維多利亞頓時目瞪口呆，整張臉都漲紅了，一個字都說不出。
艾略特真答應了？！
那她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如，如果是為了大局的話……
「我不是說你出賣維多利亞，我是說資源優先供給你的士兵。」艾略特嘆了口氣。
他也看出了這些人的難處。
在西德尼等人看來，斯特林家的損失是大於皇室的。
畢竟有著不會失敗、無法違抗的獻祭在，祭品幾乎直接等同於實力。
而斯特林家卻比較特殊，他們的實力更大一部分是機械造物。
而這次遠征後，所有的戰艦和戰爭堡壘都留在了這邊，機械神甫雖然大半保住了，但想恢復戰力需要很久很久。
於是他們不得不做出補償。
可這種補償，明顯是在浪費極為寶貴的資源，機械神甫們哪怕拿到了資源去晉升了，相關的生產能力跟不上，也照樣無法轉化成戰鬥力。
所以西德尼寧願用維多利亞抵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