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母親拎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出來。
「抱歉，這次我的失誤，讓您受累了。」陳青陽的聲音透露出一絲愧疚。
陳青陽接過箱子，入手很輕。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伸手按住母親的肩膀，左眼萬花筒微微轉動。
「別抵抗。」他低聲道。
母親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
下一秒，空間扭曲，兩人的身影被無形的漩渦吸入，消失在客廳中。
幾乎在同一時刻，臥室的門被再次推開，另一個陳青陽邁步走出。
他四指交叉，只聽見砰的一聲，一個和陳青陽母親長得一模一樣的影分身出現。
影分身極其自然地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回臥室順手掩上門，仿佛只是結束了一次尋常的夜間起居。
「嗯？饅頭，你怎麼沒走？」
「喵？」白貓懶懶地抬了抬眼皮，尾巴尖兒輕輕一擺。
廢墟都市，地下數百米的深處。
陳青陽本體微微一顫，緩緩睜開雙眼，眼底寒芒未散。
「宋遲夜，下次可沒有第二個季珩幫你擋下我的拳頭了。」
失算了，此行的目的單純得近乎天真。
他本只是想找到宋遲夜求取真相。
誰曾想那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就為了留下阿飛，竟干下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
「果然，一些神人的腦迴路，我看不懂。」
陳青陽抬頭，視線穿過層層土層，那裡是方舟聚落，是端木流螢的所在地。
「我答應了。」
「唉？什麼？」端木流螢的櫻桃味可樂送到了嘴邊，一時間沒有理解這個男人的意思。
「我說，關於聯盟的事，我答應了。」
「你在你的族人那裡的地位如何？」
聽見這個，端木流螢驕傲的挺起了胸脯。
「我在這麼幫助族群經營牧場這麼多年，雖然不敢說是高層，但接觸到一些核心消息還是沒問題的。」
陳青陽點點頭，她果然很有價值。
「這麼突然改變心意了？」端木流螢對陳青陽的態度大變很是在意。
「我找過宋遲夜了。」
陳青陽遙遙望向天邊，那是z市所在的方向。
「果然如你所說，那不是個可以信任的人。」
四相聖者，那是真的能短時間滅城的存在。
今晚一事，曉可謂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曉的情報將會在一天之內擺上無數人的辦公桌。
她舔了舔沾著可樂的嘴角。
「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可以開始轟轟烈烈的造人活動了？」
陳青陽依舊維持的虛化，退後幾步。
這女人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那些怪物不具備我們理解的情感基礎。
他想起了宋遲夜的話。
「你為什麼執著於和我『合作』？」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兩個字。
端木流螢吐了吐舌頭，努力扮出一副很可愛的樣子。
「因為我看書上說，孩子是兩個人之間最穩固的紐帶。」
「只要有了孩子，想必我就不必再擔心背叛了吧？」
陳青陽沉默了足足三秒。
他看著眼前努力眨巴眼睛、試圖做出「可愛」表情的端木流螢，那張臉與人類一般無二。
「你看的什麼書？」
「《人類親密關係的一百種構建方式》、《育兒寶典：從契約到血脈》，還有《論遺傳物質捆綁在跨種族同盟中的戰略應用前景分析》……」
端木流螢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報出書名。
「……以後少看點地攤文學。」
「誒誒？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做？」
端木流螢見狀急忙伸手想去拉他衣袖，卻撈了個空。
「現在不會，以後也永遠不會。」
他絕不允許這女人的手指沾到自己分毫。
「如果我能讓你出去呢？」
陳青陽的腳步一頓。
「什麼意思。」
「你現在被困在這裡了吧？」
端木流螢雙手叉腰，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像是終於捏住了對方的軟肋。
「那道迷霧，是我的世界和你們之間的壁壘，想要依靠蠻力打開，哪怕是你們所謂的聖境也不可能。」
「只要他一直存在，你一輩子都會被困死在這裡。」
「但，我有辦法。」
端木流螢神秘一笑。
「我要付出些什麼？」
「只要你和我睡……」
「不可能！」
「那就沒辦法了。」
端木流螢又躺會沙發，像是吃定了他。
陳青陽的拳頭硬了。
此時的他只想一劍囊死這個怪物，但在幻術無效的情況下，理智告訴他，自己還需要她的幫助。
陳青陽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軟了下來。
「端木流螢，你被困在這裡多久了？十年？二十年？」
「人類的電影、音樂、遊戲……那些終究是二手體驗，是別人的故事。你就像一個隔著櫥窗看糖果的孩子。」
端木流螢眨了眨眼，似乎覺得這個比喻有點新奇。
「你說你想體驗愜意，想擺脫族人的紛爭。但你現在的做法。」陳青陽微微搖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
「就像是抓著一塊發霉的麵包，卻以為能換來滿漢全席。」
「你以為『生孩子』是最終答案？不，那只是最原始、最低效的捆綁方式。」
「你們的思想鋼印讓你們執著於低層次的『複製』，而忽略了更高層次的『創造』和『體驗』。」
「創造？體驗？」端木流螢的眼神專注了一些，這個詞觸動了她。
「對。」陳青陽向前一步，虛化的身影邊緣微光流轉，增添了幾分神秘與說服力。
「你想要的，是真正的活著，而不是模仿活著。你想要的東西，曉都能給你。」
他頓了頓，觀察著對方細微的表情變化。
端木流螢的眼睛亮了，像發現了新玩具的孩子。
「創造……新體驗……」她喃喃重複，忽然綻開笑容，「聽起來比生孩子有意思！成交！」
「事不宜遲，現在就出發吧！」
「出發？」陳青陽一怔，「現在就可以出去了？」
「當然。」端木流螢嘿嘿一笑。「你要不猜猜是誰把你關起來的？」
「你！」
安全屋所在的大樓下，陳青陽和端木流螢並非並肩而立。
「你想救他們？」端木流螢表情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