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光榮之死
當餘光瞥見那當空閃過的黑影時，凱戈拉的氣機感應】便已急劇炸響，全身毛髮豎起，皮膚寸寸發麻延伸至頭頂。
這位獸僧猛地暴起一腿，掃飛了糾纏的彭卡，回身看去，便見到了不遠處的哥哥格拉什渾身爆血，無力倒下的一幕。
什麼人？！
什麼時候下手的？！
兩個疑問同時在腦海閃過，凱戈拉的目光下意識的往前移動，定格在了戰場上多出來的那人身上，瞳孔猛縮。
下一刻，凱戈拉沒有絲毫的猶豫，全力激發了他那燒卻壽命的血脈術式【燃血】
血色從他的每一寸皮膚底下蔓延滲出，頃刻間染紅了全身，雙眸射出實質性的凶芒。
身體潛能被逼出，凱戈拉調動出體內全部的氣勁，以生平最快的速度俯衝而出，地面在他狂猛的腳步下綻出朵朵碎石之花，飛濺的石粒還在上升的途中，他的身影便已掠出數十米，來到的卻不是敵人的面前，而是手臂往下一撈；將血泊之中；哥哥格拉什的身體扛在了肩上；
再一蹬地猛然旋身轉向，掉頭便跑。
在看到那傢伙的一剎那，凱戈拉腦中的思緒便做出了兩個判斷。
其一，打不贏，絕對打不贏。
其二，格拉什還有殘餘氣息，對方沒下死手，也沒補刀。
這有可能是對方沒意識到，其格外的皮糙肉厚。也有可能是對方施展完那種高速爆發的劍技，正處於短暫的恢復僵直期。
這兩種可能都能釋放出同一個信號。
那就是他們或許還能逃得掉。
與其原地等死認命，凱戈拉更想賭這一手。
「赫姆斯閣下，那傢伙想要逃！」
背靠在凹陷的岩壁上，彭卡看清了場上的局勢，震驚於閻赫所展現出的可怕實力之餘，他也在此時反應了過來，急呼出聲道。
而他都能反應得過來，閻赫自然也早就發覺了對方的意圖。
能阻止，但任由施為，是對凱戈拉身上的技藝產生了興趣。
這個半獸人武僧，氣息狂暴但又內斂，凝聚的同時，還混雜有暗影的力量。
其所使用的呼吸法，介於「獣」與「影」之間，兩種理應相反的特質，卻是融合得恰到好處，十分奇妙。
又或者，那根本不是某種特定的呼吸法，而是一種本能的天賦，在極大量的實戰需求中磨練而出的，對氣息的綜合運用方法。
閻赫想到的是，自己能否也將多種呼吸法糅合使用，而不再是機械得切換使用，能否讓多種特性同時體現和凝聚？
他在凱戈拉的身上看到了這種可能性。
「再稍微等我一下。」
閻赫目光追隨著凱戈拉的身影，望著他沒入那鍊金燃焰的火牆，回過頭向奎琳兩姐妹說了一句，旋即在兩人莫名的眼神中，身子便又浮空，快到像是閃爍消失。
三環法術【飛行術】，本身的速度其實並不算快，只能達到每秒三十米。
但加上了【加速術】，便直接翻倍。
缺點就是對身體和魔力的負擔很大。
但這兩者對於閻赫來說顯然不是問題。
只要不是長時間的高速飛行，他的魔力還是能撐得住的。
實際上，當前他的魔力總量也算不上特別多，與高階的施法者還是沒得比。
之所以顯得相當耐用，仿佛用不完一樣，主要得益於恢復速度。
在這方面，呼吸法「鳶」起到了一定效果，但最大的加持還是來自於聖火。
假設他的魔力量數據化為1000點，只憑自己喘氣，戰鬥途中每分鐘能恢復10點。
但有了神性附著的聖火，能達到每秒10點，這是質的提升。
在魔力一次性耗盡的情況下，也只用差不多一分半的時間，就能恢滿。
而即便是魔力耗盡，閻赫也還能使用繁星禱告，正常施展【至聖斬】等神術。
這也正是神選者的恐怖之處。
另一頭，凱戈拉頂著氣盾，無比迅猛地衝破了還在燒灼的火牆，可隨之映入眼帘的場景卻是令他氣息一滯。
精靈游擊兵們竟是已經全滅，屍體散落各處，灰暗的眸子裡滿是驚疑，似平都沒看清自己是如何死的。
「凱戈拉，是嗎？」
一道輕聲忽地從頭頂落入耳畔，凱戈拉汗毛直立，瞳孔幾近凝成針狀，一抬頭便看到了那半空當中，淡然跟隨自己的男人。
要知道，他全程保持【燃血】，腳步也沒有停下過，更沒有放慢速度。
可傢伙還是能輕而易舉的跟上，並且看樣子，這種速度對其根本算不上多大消耗。
逃不掉了————
認清這個現實後，凱戈拉一隻腳猛地踏地，嘭地一聲巨響，深陷石板，一路踩出溝壑，止住了勢頭。
閻赫見此也落了地，停在了對方的身前，瞥了眼其肩上尚余微弱氣息的格拉什，淡淡道：「你哥哥的生命力比我想像的要頑強。」
凱戈拉緩緩將哥哥的身體放在地上，站起身，凝眸盯著閻赫。
與接受了巫術改造，得到巴格羅圖祝福，直覺能感應到不尋常東西的格拉什不同。
凱戈拉並不能覺察到聖火的存在，也不知曉面前的是一位神選者，還是繁星之神選。
他只知道，此人強大得可怕，或許與特里斯坦大人處於同一個層次。
可他不理解。
根據他們獲得的情報，法弗納王國，踏及超凡等階的人類強者，根本就不存在這麼一
號人。
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擔任喬舒亞·奧德蘭的護衛？
那個地精巫師的占卜為何沒有提及此人？
難道他們被騙了？
是故意隱瞞，讓他們來送死的？
事實上，凱戈拉滿腦子的疑問，已然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但並不是巫師有意騙了他們，而是其占卜結果被暗中改動了。
閻赫也是方才，從薇爾黛菈那裡知道的真相。
所謂占卜，不管哪種形式，大多需要藉助星相，而這是屬於繁星女神的權柄。
沒有人能得到對繁星之神選不利的占卜結果。
讓他更多的接納神性洗禮，聖火的改造，也是女神的意思。
薇爾黛菈只是在得到了祂的默許後，在這之上給予了閻赫更多的「幫助」。
「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
凱戈拉沉聲道。
他用的是法弗納的通用語。
要比他哥哥來得標準得多。
「你們半獸人不是追求光榮之死嗎？與其被俘虜，不如死在戰場，死在敵人手裡。」
閻赫卻是用獸人語回應道，「我給你這個機會。」
【語言通識】專長讓他能短時間內學會任何一門語言。
為了扮好一名經驗豐富的冒險者，他當時還學了精靈語和地精語。
只是發音還沒那麼標準。
凱戈拉明顯一愣，眼眸快速閃爍，「你不是法弗納人，你是閻赫沒有再多廢話，腳步向前，身子突兀平移出去，拳頭也已揮出，【霸山拳（偽）】
魔力版氣勁纏繞裹挾，力從地起，傳導全身，擰轉進發，沒有【加速術】和【疾行術】的加持，這一擊仍舊很快很迅，但在凱戈拉反應的範疇內，他橫斜轉臂，以砸肘對拳，身高的優勢讓他能自上而下的發動攻勢，但可惜的是，這不足以彌補力量的差距。
嘭！！！
凱戈拉瘦長的身影一瞬間被擊飛出去，猛然撞在了岩壁上，印出等身的凹陷，整座巢穴都在微微晃蕩。
而只是這樣，實則不足以突破凱戈拉的氣盾防禦。
但一股詭異的勁力穿透了阻攔，硬是鑽入了他的體內，四處亂竄。
噗噗噗！
連續的悶響於他身體各處炸裂，凱戈拉的肌肉不受控的鼓脹又收縮，令他大為吃驚，「這是什麼武技？！」
面對這難以理解，認知之外的勁力，他從凹陷中脫出後，被迫僵持在了原地，動彈不得，只能全力去調動身體的肌肉骨骼去抗衡。
光是這樣，就已逼出了他的渾身解數，弄得滿頭大汗。
閻赫緩步走過去，見此也是有些沒想到。
這【霸山拳】的效果居然這麼好？
對上奧魯斯大陸本土的武僧，似平全方面占據了優勢？
因為他自己一下子就硬吃過去了，本以為也就不過如此。
當然，閻赫施展的雖然是魔力的模擬版本，但實際效力上並不比越朔的差多少，由於屬性更高，或許還要更強。
缺點只在於，沒有魔力的話，他就用不出來了。
然而，對面這位「影武獸僧」，此時也展現出了其作為天才武僧應有的適應力。
一時的受挫之後，他居然漸漸對抗出了感覺，開始擰轉著發力，去學習在體內亂竄的那股螺旋氣勁。
閻赫見狀略感意外，也便給了他更多的時間，耐心等待著。
也就一會兒的功夫，凱戈拉原本渙散的眼眸重新凝聚，泛出光亮，語氣幽幽道：「我必須得感謝你，讓我在死之前，能夠見識到武技的下一個領域。
我原以為我對於氣」的運用，已經到了一個極限。沒想到，還有人能繼續深入到這種地步。（獸人語）」
說話間，他調整了呼吸，獠牙外翻，握緊拳頭，猛地敲擊在胸口。
砰！
那股肆虐的螺旋勁力驟然消散。
閻赫挑了下眉毛。
這是打出同樣的氣勁給抵消了？
嘭！
凱戈拉一腳插入地面，掀出大片的碎石覆蓋閻赫，旋即身形竄若流影，竟是比剛才還
要快上一截。
就這麼短短的時間內，他通過學習【霸山拳】，完成了自身武技上的突破，進入到技藝的另一個層次。
「好！很好！」
對此，閻赫兩眼放光，十分滿意，他要見的正是這樣的才能，這才算是沒有浪費時間。
面對鋪天蓋地的碎石，他連禱告庇佑也沒有使用，只是切換了呼吸法「鋼」，便仗著甲冑無視了，視線牢牢鎖定著凱戈拉的身影，想看看對方還能給自己帶來什麼驚喜。
倏！
暗影的波動驀然間浮出，凱戈拉的氣息與腳步隨之隱匿，身影竟是掠出多道，叫人眼花繚亂。
閻赫敏銳的感知到，那居然拿不是陰影能量或魔力所產生的視覺幻影，而幾道是實實在在的微弱氣息。
仿佛在這一時間，凱戈拉分出了幾道與自身完全一致的分身。
前後左右包圍了閻赫，並在一瞬同時躍步而出，擰腰旋身，凝聚其在荒原中搏殺出的一生之武藝，鞭出一腿，【影殺·蠍尾】
砰！！！
四下不分先後，連聲的悶響。
閻赫為了切身的體會其中勁力的奧妙，沒有閃躲也沒有發動聖火庇佑，單用身體抗下了這一擊。
四股探鑽的衝擊力覆蓋他的全身上下，相互共鳴震顫，大半的身子都被震得發麻，心頭不由也隨之震動。
實際造成的傷害倒是在可控範圍，讓閻赫感到無比驚訝的是，這是比那【霸山拳】還要高明的武技。
是切切實實四個方向，四下鞭腿。
凱戈拉在不用魔力的情況下做到了這仿若魔幻的一擊。
當真不可思議。
可這似乎也是他最後的，最終的手段了。
在用完這一武技後，這位半獸人身上的血色便迅速褪去，身子肉眼可見的消瘦一圈，連帶肌肉也癟了下去o
他大口喘著粗氣，向後倒退，最終支撐不住，癱倒在了牆邊。
凱戈拉有氣無力的抬頭，看見幾乎沒有反應的閻赫，嘴角咧出苦笑，「果然，即使是用出了氣勁的奧義，也還是不夠嗎————」
唯一令他感到安慰的是，他在對方的甲冑上留下了四處凹陷，加在一起，比之對方胸前的那道拳印，並不差多少。
這是面對不可敵的強者全力掙扎過的證明，也是他凱戈拉一身武藝的證明。
凱戈拉從前並不相信神的存在。
他與哥哥格拉什從小在荒原里求存，沒得到過任何來自獨眼主神格努須，或是嗜血三神的幫助，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他也從來不認可所謂的光榮之死。
死在不可敵的強大敵人手中，有什麼值得吹噓的？
這不過是給予弱小者的安慰。
讓他們能夠悍衛不死的上戰場。
但此刻，在眼前用盡全力也無法撼動的敵人面前，凱戈拉釋然了。
死在此人的手裡，或許真的是一種光榮。
他凝視著對方。
沒說話，但意思卻是傳達到了。
「動手吧，趁我還有意識。」
隔著種族之間的巨大隔閡，閻赫卻也看懂了，拔出了背上的【聖鳶直劍】。
他很欣賞對方的才能，以及那份戰鬥意志，但敵人就是敵人，不可能因此放過。
尤其是聖火的反應，不知為何，對這些半獸人有著相當大的敵意，就如對待魔物。
閻赫原本以為，女神的愛是平等分給眾生的，但現在回想才意識到，《繁星之書》上只提到了人類的故事。
凱戈拉看到那湛藍色的劍刃，眼眸莫名閃動了一下，但也只是釋然一笑，默默合上了雙眼。
唰！
劍刃落下，頭顱隨之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