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塔桑戰鬥員
隨著閻赫話音落下，周遭的氣氛驟然凝固。
格雷森的目光自上而下注視著他，臉色卻並沒有如喬舒亞，弗雷澤，以及身後的士兵們預料的那般，變得難看。
轉而格外的嚴肅與凝重。
怔愣了片刻，格雷森重重吐出一口氣，「你是在懷疑我們嗎？赫姆斯閣下。」
「我只是在做委託內的事。」
閻赫看著他道，卻沒有再解釋更多。
因為不需要解釋。
此時他的氣息已經不再收斂，氣勢上也在瞬間完全壓過了這位統領。
釋放出的意思很明確，他們要想帶走喬舒亞，就只能用足夠強硬的實力來與他對話。
兩人無言對峙著。
格雷森本身實力不弱，並沒有被閻赫嚇倒。
他神色變換，還在評估著，考慮在此與對方動武，會有多大損失，是否值當。
氣勢上不能完全展現出一個人的實力。
但格雷森方才還從弗雷澤那裡聽說，血牙雙子也是閻赫獨自解決的。
目測他當前的狀態，顯然也沒有付出多少代價————
「好吧。」
格雷森最終選擇相信了直覺，得出了否定的結論，「赫姆斯閣下既然堅持，那喬舒亞就還是跟著你。」
但他似乎也不想就這麼服軟，面子上過不去，於是便又提出道，「但職責所在，我必須派一些值得信任的人，與你們一同保護他。」
這個條件，閻赫沒有理由再拒絕。
反正只要喬舒亞還留在隊裡，他就有把握保得住他。
見閻赫沒有反對，格雷森也沒再多言，轉身給部隊下了指令，讓他們回到了空艇上。
令閻赫感到有些意外的是，留下來的人選，格雷森沒有從自己的隊伍里挑，而是找了那五個裝備各異，從彌撒爾城邦來的「戰鬥員」。
興許是他意識到了，內鬼刺客更有可能在自己人之中。
相比之下，剛來到弗雷德不久的這些外人，反倒更值得信任。
畢竟他們與奧德蘭家族的接觸還不深，與喬納德也不會有多少來往。
「啊？我們要留下來？」
其中一個名叫亨利的男人，得到格雷森的指示，顯得有些不情願，「空艇都來了，為什麼不把那位二少爺直接帶回去？走陸路多費事。」
「亨利，你剛才沒聽到弗雷澤副統領的話嗎？士兵裡面可能潛伏有刺客。」
一旁身形高挑，氣質幹練，名叫布麗艾爾的女人說道。
她的視線瞥向空艇上的士兵們，「要是襲擊發生在空艇上，可是有墜落的風險。走陸路，或許還更安全。」
其餘的三名戰鬥員，兩男一女相視一眼，皆是贊同了布麗艾爾的看法。
「亨利，墜機的話，我們都會死。」
身子嬌小的塞瑞娜語氣認真道。
「知道了知道了，那就留下來好了。」
亨利不耐煩的擺手，腳步一躍，先一步跳下了地面。
三名戰鬥員緊隨其後。
唯有布麗艾爾想到了什麼，忽地道：「我去和卡妮婭說一聲，免得她下空艇的時候發現只剩自己，抱怨我們丟下她不管了。」
聞言，四人皆是一笑。
很快，布麗艾爾步伐矯健的上了空艇，前往了前端玻璃穹頂的駕駛艙。
一位戴銅製護目鏡的棕發少女正獨自坐在椅背上，調試著什麼。
幾縷棕發被艙內的氣流吹得貼在光潔的額角，餘下的髮絲束在腦後，末端繫著一根銅製小鎖鏈。
她眉頭微蹙，眼神銳利而專注。
偶爾抬手拂去護目鏡邊緣的薄沙，艙外銅製信號燈閃爍著，映出眼底細碎的光亮。
「我知道了，你們去吧。」
少女聽完布里艾爾的話，頭也沒回的擺了擺手。
似乎習慣了對方冷淡的態度，布麗艾爾沒說什麼，轉身離開了空艇。
不多時，她便與四名夥伴匯合，遠遠看著，空艇的旋翼再度啟動，轉速不斷加快，捲起陣陣狂風，腳架一點點離地，艙體懸浮升空。
閻赫等人也正看著空艇起飛的這一幕，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很快便飛走飛遠，變小，逐漸隱於夜空的邊際。
隨後，在與認得的弗雷澤溝通了一番過後，五名戰鬥員找上了閻赫。
經由其解釋說明，布里艾爾等人也才知道，格雷森之所以沒有強行帶走喬舒亞，是因為此人不同意。
那位性格強勢，在他們的印象里，只要能動手的場合，就不會多說一句的奇械新軍統領。
事關重大，在對方不同意的情況下，不僅果斷選擇了妥協，甚至連爭論都沒有。
可想而知，交涉對象的極不簡單。
同時他們也回過味，格雷森說是讓他們留下來幫著保護喬舒亞，實則是為了形式與面子上能過得去。
這次把旋翼空艇開出來，就是為了救和保護喬舒亞，人沒接到就回去了，顯然說不通。
把他們五個戰鬥員留下來，到時還能找找藉口，有個交代。
總不能說，某個接了委託的冒險者不同意他們帶走喬舒亞，格雷森又沒有能力強制把人帶走，於是只能灰溜溜又回來了。
只要把他們留下，喬舒亞出了什麼事，也能有說法，或者說，能將責任推到他們這些外人身上。
布麗艾爾在聽完了弗雷澤的說明後，就意識到了他們成了潛在背鍋的。
但事已至此，反悔也沒用了。
只能破罐子破摔，總之先找隊伍里最有話語權的人，獲取信任再說。
「赫姆斯先生，您好，我們是塔桑重工」的外勤安保戰鬥員。」
於是，布麗艾爾作為隊伍的領頭，主動而客氣的向閻赫打了招呼，並做起了自我介紹，「我是這支代號「桑」的安保小隊隊長，布麗艾爾。」
說著，她大大方方朝閻赫伸出一隻手，「至少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們會是同伴，希望能友好相處。」
握手。
這是法弗納王國沒有的社交禮儀，如果是本地人面對此景，大概會感到困惑。
布麗艾爾似乎是在伸手之後，才想起了這點，有些尷尬，正想把手收回，解釋一下，但在此之前，閻赫在端詳了她一番，視線又掃過她身後的四名同伴，沒感覺到任何惡意，便也伸出手，在對方意外的神情中，輕輕與她握了握，「我個人對彌撒爾城邦，對那裡所發生的技術、制度的革命很感興趣。只可惜路途遙遠，一直沒有機會前往。」
他展出友善的微笑，「布里艾爾女士，可以與我說說嗎？」
布里艾爾灰藍色的眼睛眨了眨。
沒有想到，這位精金級冒險者，大概率踏及超凡等階的強者，居然一點架子也沒有。
包括她在內，小隊的其餘四名戰鬥員，也同樣對此感到詫異。
按照他們以往接觸此類強者的經驗，越是自身強大的傢伙，越是看不起所謂的技術革命，也看不上奇械造物。
尤其是在思想較為閉塞的法弗納王國。
許多人都對彌撒爾城邦帶來的變化有著強烈牴觸。
哪怕有貴族在帶頭，開明開放的商貿之城費弗德，這樣的人也不在少數。
起初，他們搭乘旋翼空艇第一次抵達費弗德，降落於城中時，還被人當成了飛行魔物，被丟石頭。
直到現在，在那位奧德蘭伯爵的公開站台之後，絕大多數人也還是對空艇抱著恐懼和牴觸的心理，不敢嘗試搭乘。
即使接受強制命令上艇的那些士兵，坐了幾次之後，也都或多或少還是害怕。
這主要還是對於未知，對於新鮮事物的本能恐懼。
而像閻赫這樣，不僅不牴觸，反而希望主動了解接觸的，屬實不多。
特別他還是一位自身實力強大的精金級冒險者。
除開那位奧德蘭伯爵外，他是第二個，在最開始就對奇械造物持有積極態度的人。
當然，那些開放得不可思議，見識廣闊的異界人不算在內。
那些傢伙所提出的一些天馬行空的設想，甚至極大推動了彌撒爾城邦的技術進步。
旋翼空艇的設計，便是在地精文明留下的設計圖的基礎上，借鑑了異界人提出的「飛行艇」「飛機」。
閻赫從戰鬥員亨利的口中，了解到了這一方面的情況。
雖然之前他就有從王伍那裡聽說，「公司」會將有天賦的異界人，送到彌撒爾城邦的機械學院進修。
以他覺醒的職業，按理也該被送去當機工學徒的，卻因某些人的針對，成了義勇兵。
以戰鬥員們所說的情況來看，在彌撒爾城邦的異界人，並不像是法弗納王國義勇兵，受到嚴重壓迫。
他們所面臨的境遇，得到的待遇和看法並不糟糕，反而相當不錯。
即使是普通的工作，也基本能得到與本地人相同的待遇。
能力強，知識廣的異界人，也一樣能在學院裡任職，成為受人尊敬的教授、學者。
這極大的差異，亦如閻赫最初所猜測的那般。
「公司」在法弗納王國精心建立的義勇兵機制，不是為了剝削而剝削，主要還是為了展示給王國看。
義勇兵受到壓迫，是因為王國只能接受，面臨這樣慘狀的異界人，活躍在他們的領土上。
「公司」是在因地施宜。
而開明的彌撒爾城邦，則是將異界人視作可以平等合作，各取所需的對象。
那裡的人能接受與異界文化的融合，甚至會主動汲取優點。
因而「公司」採取的是精英制。
只將天賦、素質足夠高的人送過去，以保證異界人的口碑，並不斷提高在當地的地位，獲取話語權。
關於這點的依據是，布麗艾爾提到，他們所隸屬的「塔桑重工」，核心股權有一部分是被異界人持有。
同時，城邦的權力中樞，彌撒爾城邦聯合議會，一共二十個席位，已經有五個屬於異界人。
但她也強調了，這五個異界人，並不是都來自同一個位面。
「赫姆斯先生，你要是真的有想法前往彌撒爾。
可以等我們這趟的任務完成，與我們一起搭空艇回去。」
布麗艾爾對閻赫的問題知無不答，也藉此看出來他是真的感興趣，而不只是嘴上說說，於是邀請道。
「赫姆斯先生，像您一樣強大的冒險者，在彌撒爾城邦可是十分受歡迎。」
亨利也湊過來說道。「會有很多工廠願意高價僱傭你。」
因為閻赫展現的親和力，一番對話交流後，這個性情直接的傢伙變得熟絡了起來。
閻赫挑了下眉毛，奇怪道：「工廠需要強大的冒險者做什麼？」
「為了治安。」
布麗艾爾回答，旋即她解釋道，「彌撒爾城邦的工業和經濟發展快的驚人，但隨之而來的還有對安定的需求。
只有穩定的秩序，才能保證發展的持續。」
「開明開放，伴隨著市民成分愈發複雜，維持治安的成本也越來越高。
城邦內有很多不法勢力，工廠之間的競爭很激烈，來自城邦周遭，其他國家的威脅也不容忽視。」
那位總是一臉認真的嬌小女人，塞瑞娜補充道，「現下維持住的和平穩定，是建立在一種巧合的平衡狀態。一旦打破，誰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一時半會兒，他們也說不清楚那邊複雜的狀況，但聽上去，貌似潛在的社會問題不少，局勢隨時可能發生動盪。
這也解釋了，城邦積極研發裝甲、槍械，這類奇械武器，並尋求外貿加速發展的原因。
只有武裝自己，確保獨立，才能維持貿易和發展的環境。
否則經濟和生產力再發達，也只會成為別國掠奪的對象。
彌撒爾城邦的掌權者們顯然並不愚蠢。
考慮到王國當下的動盪不安，內戰將至。
或許不與其正面抗衡，跑到遙遠的彌撒爾城邦，會是更好的選擇？
倒不是閻赫想要躲，實力不夠自保，而是當下自己身上神力詛咒的隱患沒得到解決。
介於他與越朔三人對抗，被迫的接受容納了一部分神性。
再與強敵拼命，指不定還會出什麼意外。
升級契約雖然已經改動，不會收到其他等級祭司的限制。
但薇爾黛菈本人，還是能剝離他的等級。
考慮到她有可能故意隱瞞聖炎侵蝕的情況，在問清楚之前，閻赫也沒辦法對其完全信任。
基於此，他的心中已經想要接受布里艾爾的邀請。
等他們任務結束，就搭乘他們的空艇，一同前往彌撒爾城邦。
但他的面上不能直接答應。
畢竟要是表現的太迫切，會顯得很可疑。
閻赫轉而問了一句，「你們的任務是什麼？」
並假意客氣道，「有需要僱傭冒險者的部分，可以找我。」
五位戰鬥員聞言，面面相覷，眼中皆是一亮。
一名強大的精金級冒險者作為他們的嚮導，沒有比這更靠譜的人選了。
布麗艾爾組織了一番語言，開口道：「我們的任務其實也算不上秘密，只是來這邊碰碰運氣。
但要是泄露過多，也會有問題。
總之，我們需要一名嚮導，足夠熟悉大森海外圍，能帶我們找到地精文明的地下遺址。赫姆斯先生有找到過嗎？」
聽到「地精文明」，閻赫心中微動，點了點頭，平靜回道：「那處遺址我的確去過。」
五名戰鬥員眼神再是一亮，亨利看向同伴們，「那不是正好，要不我們就直接僱傭赫姆斯先生好了。
有他在，咱們這趟肯定能安全了。」
「別著急，亨利，這事還得回去問問卡妮亞的意見，她才是這次任務的決策人。」
布麗艾爾道，旋即看了一眼閻赫胸前的紅金色掛牌，「僱傭精金級冒險者的費用可不低。」
「她肯定會答應吧，不過費用嘛————赫姆斯先生，您看多少合適？」
亨利搓著手，帶著期待把目光投向了閻赫。
閻赫卻是回道，「如果你們能回答我一個問題，我的要價可以適當放空。」
亨利果斷點頭，「什麼問題，問就是了。」
布麗艾爾不由白了他一眼。
如此不假思索的答應，要是涉及機密的問題，他們也回答不了。
但這下話都出口，也不好再收回來。
只好先聽聽看，對方是要問什麼。
閻赫嘴巴半張，遲疑了片刻，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猜測，「你們去那處地精遺址，是不是想要尋找傳說中的【奇械密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