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殺心
「你先在這裡隱蔽著,我去確認一下,你的師兄弟,是不是真被我的人抓了去。」
洛寒瓔道:「若能確認,我再找機會回來告訴你確切位置————具體該怎麼救人,到時候再說也不遲。」
「不必這麼麻煩。」
陳成取出屍魔蠱和血仙蠱,一併遞給洛寒瓔,道:「你帶著我的靈蠱過去,若能確認,我自會設法救人。」
「靈蠱?」
洛寒瓔眼前一亮,頗為驚訝地說道:「真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兼顧武道丹道,居然還會養蠱馭蠱————與你接觸得越多,越覺得你就像一個永遠無法看透的謎團————」
「先辦正事。」
陳成笑了笑,語氣平靜地說道:「你我既然有緣,日後自然會有更多相互了解的機會,何必急於一時?」
「嗯,日後再說吧————」
洛寒瓔點了點頭,又道:「三日後,你抽空去一趟落星谷,只有你我知道的那個位置。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答謝你上次的救命之恩,今日我並未隨身攜帶,此間事了後,我會找機會將東西放過去。」
「————你真是太客氣了,我救你又不是貪圖報恩。」
陳成本想婉拒一下。
洛寒瓔卻斬釘截鐵,道:「東西是早就準備好了的,只是一直沒時間送去給你,你若不要,我留著也沒用,所以,不必推辭。」
「好吧。」
陳成點了點頭:「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到時候,自己去取便是。」
「這才對嘛。」
洛寒瓔展顏一笑,又認真提醒道:「你去時切記小心謹慎,千萬不要被人跟蹤了,一旦被外人知道你我之間秘密往來,對你對我,都將是巨大的麻煩。」
「明白。」
陳成語氣十分認真,自然清楚其中的利害。
隨後,陳成簡單描述了方牧風和顧斐的相貌特徵,洛寒瓔便直接離開了。
一段時間後。
洛寒瓔帶著血仙蠱和屍魔蠱,迅速穿過了己方人馬埋伏的幾個區域。
最終,洛寒瓔在一名拄著盤蛇拐杖、頭髮稀疏、弓腰駝背的老嫗處,找到了方牧風和顧斐。
二人皆已昏迷,但瞧著好像沒受什麼傷。
洛寒瓔在不經意間,將血仙蠱和屍魔蠱放在了二人身邊,一棵大樹下面的枯葉堆里。
這兩隻靈蠱都被陳成授予了無間月息,默默運轉起來,便不必擔心會被發現o
「姥姥,這兩個人,是怎麼回事?」
洛寒瓔簡單「巡視」了一圈,然後表面隨意地開口詢問。
蛇姥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路上遇到的,兩個都是北帝伏魔宗弟子,我打算帶回去,拿他們的皮囊煉「蛇傀」。」
洛寒瓔點了點頭,臉上神色顯得漠不關心,繼續隨口說道:「姥姥,準備一下,我要下令發起總攻了。」
「早就準備好了。」
蛇姥舉了舉盤蛇拐杖,杖頭掃向四周。
她麾下的幾十號人,早已磨刀霍霍一般,殺意如沸,蓄勢待發。
洛寒瓔點了點頭,片刻後,直接下令進攻。
一時之間,提前埋伏在多個區域的聖宗強者,立刻率領麾下成員,直接朝九魔盟據點所在的山谷發起圍攻。
喊殺聲震天動地,刀兵交鋒聲不絕於耳,炁罡轟鳴如雷,整座山谷都為之震顫不已,甚至不時有山體坍塌,大地崩裂。
而當山谷內的戰鬥進入白熱化後,陳成藉由血仙蠱和屍魔蠱的視野,順利趕到了附近。
方牧風和顧斐依然深陷昏迷。
蛇姥只留下了一名修為境界最低的屬下看守他們。
陳成潛伏到附近時,那名看守者全然沒有絲毫察覺,目光完全聚焦於山谷的方向。
「嘭!」
陳成悄無聲息地靠近到對方身後,一記乾脆利落的手刀將其打暈。
陳成歷來殺伐果斷,但這一次,他卻沒有殺那看守者。
這顯然是看在洛寒瓔的面子上。
說到底,正魔不兩立。
如若立場互換,讓陳成為了洛寒瓔,放走兩名魔宗成員————
這種事情,陳成還真未必能做到。
反觀洛寒瓔卻能為了陳成,徹底違背魔道聖宗的鐵律。
就憑這一條,陳成便不會濫殺洛寒瓔的屬下。
隨後。
陳成一肩一個,直接扛起方牧風和顧斐,迅速從現場撤離。
謹慎起見,陳成並沒有收回血仙蠱和屍魔蠱,而是讓它們一左一右,遠遠綴在自己身後數百米處,以防有人跟蹤。
一段時間後。
並沒有跟蹤者出現,但,血仙蠱的視野內,卻闖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賀聯鴻!
這傢伙應是剛剛從山谷死戰中浴血廝殺出來,頭髮凌亂,衣褲破損,渾身上下皆被鮮血染紅。
有敵人的鮮血,更有他自己的。
只見,他的左肩上,有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
這條傷口,從其肩頭斜斜貫通整個胸膛,皮開肉綻,血流如注。
除此之外,他的腿上、腰上也皆有極其嚴重的傷口。
尤其是腰上那道口子,像是被魔獸利爪硬生生撕扯開的,透過傷口,甚至已經可以隱約看到蠕動的內臟。
毫無疑問,他傷得極重,每一步都邁得搖搖欲墜。
若不是因為停下就有可能會死,他必定早就撐不住倒在地上了。
遠端。
陳成藉由血仙蠱的視野,將賀聯鴻的情況盡收眼底,頓時殺心大起。
按照方牧風先前所說,賀聯鴻本就是個貪得無厭、好色成性的人渣。
重點是,賀聯鴻先前邀請陳成同去神梟宗,實則應該是想把陳成騙到這處九魔盟的據點來,圖謀必定對陳成不利。
這樣的心思,賀聯鴻會動一次,就必定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第無數次。
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
與其日日提防,不如提前殺賊!
眼下,賀聯鴻的傷勢極重,顯然是陳成最好的動手時機。
錯過這一次,一旦賀聯鴻把傷養好,陳成再想殺他,必將難如登天!
一念及此。
陳成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方牧風和顧斐,安放在一棵大樹下。
周遭並無旁人,鳥獸也早已逃遁,陳成倒是不用擔心他倆待在這會出現什麼意外。
另一邊。
賀聯鴻的傷口實在疼得厲害,關鍵是,大量失血導致他的整體狀況持續惡化,已經開始頭暈目眩,意識模糊。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連連回頭,確認沒有追兵之後,才敢短暫停下。
他伸手入懷中,想要取出傷藥,卻發現自己的衣裳早已在戰鬥中被炁罡炸爛,懷中的各種傷藥、資源,全都不知掉落在了何處。
他的眼底迅速湧現出絕望之色。
他身為煉丹師,本身也是醫師,對自己的身體狀況一清二楚。
如若傷口不能及時止血,即便沒有追兵,自己也逃不了多遠便會徹底失血昏厥、乃至徹底喪命。
「止血!我必須儘快止血!」
他的心境強度實則極高,短暫的絕望被他強行壓下,緊接著便強自提振精神,全然沒有要放棄的打算。
只見,他一邊保持前行,一邊將身上的破衣爛衫扯下,一點點裹纏在傷口
上。
同時,他的目光一直在觀察四周,想要在這山林中尋找到能夠止血的草藥。
辨藥取材本就是煉丹師的基礎能力。
而在眼前這種帝落原的深山老林之中,寶藥、玄藥不好找,但尋常藥材卻幾乎隨處可見。
沒過多久。
賀聯鴻在一叢灌木之下,發現了一種止血效果很好的草藥。
這種草藥雖然遠遠比不上寶藥、玄藥,但在眼下這節骨眼上卻也足以幫賀聯鴻撿回一條命。
仿佛久旱逢甘霖。
賀聯鴻的雙眼都亮了幾分,原本虛弱至極的身體,更像是迴光返照般生出一股氣力,助他迅速加快腳步,甚至連傷痛都徹底淡忘了。
很快,賀聯鴻便已到了那株草藥旁邊。
緩緩蹲下,仔細觀察。
瞬間大喜過望:「品相極好,年份也足————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啊————此番大難不死,只怕必有後福————」
賀聯鴻嘴裡絮絮念叨著,眼底的神采愈發明亮,仿佛自己已經順利逃出生天,再也不必為生死揪心。
他緩緩伸手過去,正要將那株草藥連根拔起。
然而。
就在他最慶幸、最鬆懈的瞬間。
「咻咻咻————」
幾十上百道比頭髮還細的金珀色絲線,毫無徵兆地從旁邊的枯葉堆里激射而出。
沒錯!
這正是陳成遠程驅馭血仙蠱發動的突然襲擊!
陳成知道賀聯鴻想儘快止血。
重點是,陳成辨藥取材的能力絲毫不比賀聯鴻差。
早在賀聯鴻發現這株草藥之前,陳成早已先一步發現,並驅馭血仙蠱提前埋伏了過來,可以說是頂級預判。
反觀賀聯鴻,在這一瞬間之前,整個人都還沉浸在劫後餘生、必有後福的欣喜之中,壓根沒有一絲一毫的防備。
只一眨眼。
那些金珀色絲線便紛紛鑽入了賀聯鴻伸過去的右手皮肉深處。
緊接著,更是直接往賀聯鴻的筋絡骨骼里鑽。
賀聯鴻的體魄強度遠遠比不上任嘯洲,骨骼瞬間就被鑽透、甚至被絲線強行切割。
「呲————」
還沒等賀聯鴻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那些金珀色絲線便已驟然發力。
就仿佛線切豆腐一般,瞬間便將賀聯鴻的整隻右手切割成了滿地大小不一、
血漿噴涌的肉塊。
「呃————呃嗷————」
賀聯鴻口中頓時爆發出比殺豬還要慘烈的嚎叫聲。
而這叫聲尚未落下,更多金珀色絲線便已爆出,強勢貫穿了賀聯鴻的雙臂、
雙腿、胸腹、脖頸、乃至頭骨。
只不過,這一次,這些絲線全都刻意收住了最後一步,並沒有直接將賀聯鴻分屍,也沒有立刻重創他的要害,顯然是刻意要留他一命。
「饒命————饒命啊————」
賀聯鴻反應極快,立刻就意識到了此次突襲必有幕後之人。
他心裡明鏡般清楚,那些鑽入自己體內的絲線,隨時可以將自己徹底分屍,眼下,自己唯有求饒,才有可能覓得一線生機。
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即便求饒活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也絕不打算放棄。
「閉嘴。」
就在這時,陳成從遠端一棵大樹後面走了出來。
他身上披了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手腳都遮得嚴嚴實實,臉上戴著一張暗紅色的皮質面具,將自己的容貌完全覆蓋,只有眼前兩道細縫之中露出些許寒芒。
這身行頭,正是陳成上次從那個叫楚驍的九魔盟強者身上扒下來的,一直留著,就是為了必要時用來掩蓋自己的真實身份。
而與此同時,陳成還刻意改變了自己的聲音,偽裝得極好,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說白了,眼下這周圍的大環境依然極其複雜。
一旦被賀聯鴻認出身份,並大喊一聲「陳成」,便難保不會給陳成惹來巨大的麻煩。
而眼下,陳成徹底隱藏了自己的身份,便等於提前規避了這一層風險,可見他的心思細膩、算無遺策。
「楚————楚老弟?」
賀聯鴻愣了一下,像是認出了陳成身上的行頭,急切萬分地說道:「是我————是我啊————賀聯鴻!我們昔日稱兄道弟、把酒言歡,好不快活!
你難道都忘了嗎?楚老弟!你說句話啊!楚老弟!」
賀聯鴻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可他哀嚎了幾聲後,便突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聲音頓時顫抖起來,瞳孔更是極速瑟縮,不敢置信道:「你————你不是楚老弟————你————你殺了他,是不是?嘶————」
話到此處,賀聯鴻不禁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愈發顫得厲害:「尊駕莫非也是聖宗中人?不————不對————若是聖宗中人,尊駕應該沒必要換上楚老弟的這身行頭————」
「尊駕究竟是何方神聖?我們無怨無仇————尊駕該不會是認錯人了吧————尊駕是誰!?究竟是誰!?」
「哦不————我不問了————不管尊駕是誰,只要能讓我活命————有任何要求,尊駕都可以提出來,我賀聯鴻無有不依!」
「廢話少說。」
陳成控制著自己的聲調,不帶情緒地淡漠質問,道:「本座聽聞,你神梟宗之內藏有上古丹方,此事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