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到了極限,忍無可忍
「這邊來幾個人!」
豬巷的四號...不,豬巷現在已經沒有明確的街區劃分了。
曾經建造在分街區的圍牆,或是雜物堆,如今一個二個的全被清理乾淨。
各個街區都被打通,以往的一號街能夠通往三號和五號,而二號街也與四號街打通。
不光是各個街區都被打通,就連帶著豬巷與王都相鄰的圍牆也被拆除。
說出去有些讓人恥笑,這些與王都隔離的圍牆,其實並不是豬巷人自己建造的,而是王都的人給他們建造的。
乍一看像是為豬巷的人著想,可說到底,不就是為了合法的將他們圈養」在豬巷裡嗎?
王都的人從未看得起過豬巷的人,認為他們是暴力,野蠻,低智的一群人。
有著相同外貌,流著相同的血,可王都人與豬巷人的差距,那真可謂是比人和狗的差距都要大。
也正因如此,在上頭老大下達命令,說要拆除這些圍牆的時候,底下的人一個二個的聽後面面相覷,沒有一個是敢真正動手的。
而這些人的老大見狀,一咬牙,想到了什麼似的,拿起錘子就砸碎了圍牆。
傑特就是其中一個砸牆的老大。
開什麼玩笑...
那位大人可是親口說過了,誰要是不按照她的規矩來,誰要是不聽她的話,那麼隨時都能去找她談談。
談談?
這拔刀就是砍頭了,那還是談談嗎?
那是在找死!
而在老大帶頭動手後,手下的人自然也就沒了心裡的負擔。
畢竟到時候被發現了,王都的治安官或貴族找來了,那也是老大帶的頭,出事了也是老大第一個扛責任,那他們還跟著害怕什麼?
因此,此刻豬巷最左的位置,曾經的四號街深處,就有著一群人在拆著牆。
「來了來了!」
聽到招呼聲,一群人馬上跑了過來。
而人群里,也有人問了一嘴:「下午的飯什麼放?」
這人不是混幫派的,是四號街的原住民。
灰王的地盤上,就沒有幫派的存在,但是此刻混在這群混幫派的人里,也並不顯得突兀。
而他之所以會來,是因為做這份工作,會有食物充當報酬發放。
熱乎的蘑菇湯,有些硬和老的麵包,以及運氣好的時候,還有啤酒能喝,甚至是還能得到豬巷浴池的洗澡卷一張。
因此,有不少像他一樣的人加入了進來。
「還沒工作就想吃飯了?不想幹上一邊去!」
負責這一塊地方的人叫安拉,是鯊魚手下的得力幹將之一。
因為灰王沒有幫派,沒有足夠的人手,所以鄰近灰王的鯊魚,便成了這一區域的拆除計劃負責人。
「先幹活,幹完後就有飯吃!」
在安拉說完後,一群人便吭哧吭哧的幹了起來。
大動靜之下,很快,幾米的高牆就被砸爛,順著這堵牆砸下去,接著就能與王都的藍熏街道相連了。
午後的豬巷沒什麼陽光,因為高大的建築遮擋了豬巷的陽光,但這堵牆砸掉後,藍熏街好聞的氣息便湧入進了豬巷裡。
這其實是他們的錯覺,可看著前面就是乾淨漂亮的街道,以及一群看著牆被砸爛後,驚愕,甚至是有些恐慌看著自己的王都人的,豬巷的一群人突然有點樂。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群衛兵突然擠了過來。
「你們在做什麼!」
先前還呼哧呼哧砸牆的豬巷人都愣住了,停下著手頭上的工作,望向了不遠處正在搬運水桶,為大家準備飲用水的安拉。
這些水都是從浴池那邊搬來的,但別誤會,這可不是什麼洗澡水。
而是能直接飲用的清冽乾淨水。
安拉聽到聲音,看向遠處,見到一群全副武裝的士兵,心裡一個咯噔,暗道不好。
放下水桶,他連忙跑了過去。
「各位,各位,別激動!」
領頭的衛兵看向安拉,大聲罵道:「蠢貨,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是誰讓你們砸牆的?!」
安拉低著頭,連聲說道:「我們,我們就是想方便一下,有些兄弟出去後,得繞上一大圈才能回來,我們只是想打通這堵牆,讓大家都方便一些。」
「方便個屁!」聽了安拉的話,衛兵伸手就是在他胸口上推了一把。
王都的衛兵並非是騎士,是由沒能通過騎士考核的見習生,以及家裡頭有點家境,然後送去當衛兵的。
並且不同於其它領地,這王都的衛兵可是個好差事,危險少,回報多。
每天只需要巡查,缺錢了就找商戶和窮人,稍微威脅威脅,就能拿到一些零花錢。
也正因如此,面對著豬巷這群人,衛兵們高傲的鼻孔都快到天上去了。
安拉依舊在訕笑,開口道:「各位大哥,我們也是王都人。」
「你們是個屁的王都人!你們有為王都繳過稅嗎?你們這些生活在地底里的寄生蟲,正是因為有你們,三王子如今才會拿不下叛黨,沒能成為國王!」
「你們這些帝國的吸血鬼,還敢說自己是王都人?」
安拉一愣,訕笑掛在臉上,胸口起伏變大,深呼吸一口氣,他開口道:「我自小出生在王都,我為什麼不是王都人?」
「豬巷難道不是王都的一部分嗎?」
「大哥,行行好,您看...」一邊說著的,安拉一邊掏出了一個錢袋子。
這是鯊魚提前為他準備好的。
雖然各個老大都照著莉娜大人的話去做,但聰明的老大都知道,這事沒幾天就會被發現,到時候來人找麻煩,總不可能直接去找莉娜大人要辦法吧?
畢竟...豬巷就沒有這個道理,安排小弟乾的活,老大不出面的情況下,指望老大去幫小弟?
開什麼玩笑,在豬巷,大家說白了都是為了活下去,都是為了利益。
友情,同胞?
別逗了。
安拉現在甚至有些後悔,後悔著為啥今天的負責人是自己!
看著安拉,領頭的衛兵給身旁的人遞了個眼神,然後,一群衛兵就圍住了他。
這恰好擋住了身後王都人們的視線。
伸手奪過錢袋子,衛兵隊長打開看了一眼,然後,將錢袋塞入口袋裡。
安拉見狀,露出笑容。
收了就好,收了至少能避開今天的麻...
正想著,一個巴掌突然甩到了安拉的面上。
疼痛感上涌,被突然一耳光打了的安拉捂著臉錯愕的看著衛兵隊長。
就見衛兵隊長一臉正義,慷慨激昂的大聲道:「你個混帳東西,還想要收買我嗎?」
「我可是為王都人民服務的士兵,你以為靠著一點錢財就能讓我放過你嗎?」
「未經允許,擅自砸了王都建立的圍牆,你們所有人,全部都有,都跟我回去!」
安拉氣到肺疼。
如果對方沒收錢,說出這種話,那安拉此刻應該是惶恐。
但是現在對方收了錢,還說這種話?
憤怒湧上,恐懼消除,安拉陰沉的看著衛兵隊長,低吼道:「你們王都人從來沒把我們當成王都的一份子,從沒有把豬巷認為是王都的一部分。」
「現在,這建在豬巷的牆,我們砸了又怎麼了?!」
「這是豬巷的牆!」
安拉的話引起身邊的一群人共鳴。
大家都是豬巷人,說出去誰沒被王都人欺負過?
更何況,剛剛的事情他們也都看到了,況且安拉是為他們出頭,因此,憤怒和不平也在他們的心中湧出。
「還敢反抗!!!」
「反抗?你們沒有經過豬巷的同意,給豬巷封了一堵牆,現在我們砸爛這堵牆,就是反抗?」
「混帳!」
「你他媽的是不是就只會這兩句?!」安拉向前一步,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小的衛兵。
是,他剛剛又慫又軟,被打了一耳光的第一反應也是自己有什麼地方做錯了嗎?
但是,安拉的手頭上可是也有著幾條人命的。
兇狠爆發,雖然穿著破爛,但在氣勢上,此刻的安拉竟然隱約壓過了衛兵隊長。
「你,你想要造反?!」
「給我拿下他!」衛兵隊長大聲喝到。
身後就是王都人,他自然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認慫。
更何況,豬巷的人從來就沒有反抗過他們。
而事實正如他所想的一樣,在他用造反這個能殺頭絞死的罪名後,一群豬巷人下意識的就畏縮了。
安拉也是如此,火氣瞬間像是被涼水一潑,他依舊憤怒,但這次的憤怒里卻充滿了不甘心。
幾個衛兵見狀,冷笑著的走上來,要為安拉戴上枷鎖。
而安拉也打算就此屈服。
現在服軟,被抓進去最多就是挨十幾頓毒打,運氣不好的話出來是個半殘廢,但運氣好的話還能把命給留下來。
可就在衛兵隊長抓住安拉手的那一刻,安拉從兩個衛兵間,看到了正對著他指指點點,嘴角掛著譏諷笑意,眼神里全是不屑的王都人。
他們伸手指著自己,竊竊私語,雖然聽不到在說什麼,但從表情上能大概的看出一二o
然後...
「我操死你們的媽!」
屈辱,羞憤,無能,一切的一切,僅僅只是因為自己是生在豬巷的人。
這群生來就在王都重要區域的王八蛋,他們的生活從一開始就是美滿的!
他們知道豬巷的一個六七歲小孩為了活下來是要和老鼠搶食的嗎?
他們知道豬巷的孩子們十幾歲就開始抱團與大人們為敵嗎?
他們知道在豬巷活下來,變成大人,需要付出多少的努力和汗血嗎?
他們他媽的什麼都不知道!
因為這群自詡上等人,連貴族都不是的平民,他們幫著貴族,在打壓著比他們更低等的人!
似乎這能給他們帶來優越感!
全部的不甘心,委屈,都在此刻化為了憤怒。
怒吼聲從安拉的心底里發出,掙脫衛兵的制服,安拉抬起手,乾瘦的手臂上,五指死死的捏緊,一拳頭的砸在了衛兵隊長的臉上。
「來啊,殺了我!」
「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們這些王八蛋到底和我們有什麼不同!」
「你們也是,難道就要這樣看著嗎?你們難道就打算一輩子被這群王八蛋看不起嗎?
」
「我他媽不想砸牆,我是被逼的,但是死在她手上,和死在這群人手上,我更願意死在這群王八蛋的手上!」
伴著安拉的咆哮聲,和安拉一夥的人已經沖了上來,而後面更多的人是在猶豫。
先前喊著什麼時候放飯的人臉上更是露出了驚愕,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但是下一刻,猶豫的人里有人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帶動了更多的人站了出來。
豬巷很小,但豬巷人很多。
因為豬巷是最窮的地方,而窮人,也是最多的群體。
因此,僅僅是安拉這一伙人,就有著幾十人左右,而衛兵呢?
只有幾個。
被包圍住的衛兵立馬驚慌了起來,而衛兵隊長看著眼神狠辣沖向自己的安拉,更是恐懼的開始向後爬,嘴裡頭大聲道:「攔住他,攔住他!」
「快,快去告訴大人,告訴三王子,豬巷要叛變!」
下午時分,四號街被拆除了大半的圍牆,以一堵牆為線,越來越多的人出現在這裡。
左邊,是豬巷,穿著破爛的豬巷人聚集在一起,人數少數有了三四百。
而右邊,則是全副武裝的士兵們,盾牌和長槍都已經拿出來了,上百號士兵正在與豬巷人進行對峙。
「現在放了人,把叛黨交出來,你們就不會被牽連!」
一個穿著華麗錦服的青年站在衛兵們的中間大聲喊道。
從穿著上,一看就能知道他是個年輕的貴族。
「再不把我們的士兵放出來,把你們的罪犯上交,那我們就會全面清掃豬巷!」
「帝國的骯髒之處早就該被清理了!」
貴族大聲說道。
而在豬巷這邊,安拉看向鯊魚,然後,他笑著道:「老大,我現在出去?」
鯊魚嘴唇嗡動,單片眼鏡里的眼睛動了動,鯊魚...只有一隻眼睛,另外一隻是假眼。
沉默半晌,鯊魚抬起手,拍了拍安拉的肩膀。
「沒關係,這一拳我打爽了,反正我也不是什麼好人,也沒指望能活多久。」安拉依舊笑著說道。
傑特抬起頭,閉著眼睛深呼吸。
他是最先得知情況來到這裡的老大之一,而此刻,他卻無力的說不出話。
「tui!」
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安拉收了笑容,最後說的話是:「一口一個你們,我們,原來打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有被當成過是王都人啊。」
「哈哈,各位,我先走一步了,我在下面等著你們,反正,咱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繼續,繼續這樣下去吧。」
這話里充滿了怨氣,不光是對王都人,也同樣是對豬巷人。
安拉的反抗並沒有激起什麼,原先跟著他一起沖的,短暫熱血了的人,冷靜下來後又生怕自己被抓出去。
人群散開,安拉深呼吸一口氣,就要越過那道牆」。
他一直想光明正大的出現在王都的大街上,但沒想到...是這麼個光明正大。
算了,這畢竟也算是一種光明正大?
但就在安拉一隻腳剛要跨過去,那位帶著士兵過來的貴族已經在笑了的時候,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後方響起。
「你是誰的人?」
這是個女聲,因為人過多,聲音顯得有些小,但很多人都聽到了這個聲音,然後,他們立刻安靜了下來。
鯊魚,傑特都是同時回頭,然後,他們張大嘴看著從後方人群走進來的人。
棕色頭髮今天是馬尾造型,還是那種高挑的馬尾。
整個人顯得利落乾淨,而那一直都很可愛的臉上,今天的眼神卻不怎麼可愛。
不,不光是她來了。
戴夫,灰王,瑪緹娜,骨頭,布里...
安拉也回過頭,看著莉娜,他表情顯得呆滯。
「我問你話呢,你是誰的人?」
「我,我...請問您這是什麼意思?」安拉轉身,看向那個女孩。
那個,讓安拉這些天裡一直不服氣,但是又不敢反抗的女人。
「沒我的命令,誰讓你擅自出豬巷的?」
「我下達的命令是拆除圍牆,沒下達讓你們隨意進入王都的指令吧?」
此時此刻,出現在現場的莉雅,她用冰冷眼神看著安拉。
莉雅不知道這個人叫什麼名字,但是這不妨礙莉雅下達命令。
因為,在北境的時候,她下達命令從來不需要知道對方的名字。
上位者的氣息在此刻爆發,莉雅吸引了全場所有人的注意。
看不到的人踮起腳,聽不到的人往前湊。
但莉雅的周邊始終空出了幾米寬的位置。
「聽不懂人話嗎?」
「你,給我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