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茂小區。
裸露的水泥牆面，水泥地面，隨意堆放的紙箱，老舊的沙發。
空調，電腦主機，還有幾颱風扇，嗡嗡的聲響，混雜著鍵盤敲擊聲，程式碼報錯提示音。
「兄弟啊，苦日子快到頭了，別掉鏈子啊。」
周墨鬍子拉碴，趕工的這段時間，他家都沒回，每天跟團隊吃住都在陸遠的這棟毛坯房裡。
除了外包團隊之外，辰家APP開發團隊一共八個人，除了兩名剛畢業的實習生之外，其餘均是周墨從他老東家那裡帶過來的。
「可不是嘛，這苦逼日子總算是到頭了。」
王嘉文跟著附和起來，他是開發團隊的小組長，平常周墨不在這邊，就由他負責具體工作以及協調外包團隊。
要說最辛苦的不是周墨，而是王嘉文了。
這幾個月，自打團隊入駐這套毛坯房開始，王嘉文吃住都在這裡。
糙老爺們也不太在意個人形象，不出門就是邋裡邋遢的。
「現在再看這套房子，可比當時順眼多了。」
趙亦航敲擊著鍵盤，嘴裡滿是調侃。
剛搬進來的第一天，他們幾個人都傻眼了。
周墨咧嘴一笑，想到了過年那會兒他跟陸遠兩個人干著裝修工的活兒時的場景。
團隊入駐之後，陸遠前期還親自負責給他們提供後勤，吃的喝的都是陸遠在安排。
那會兒，雖然環境不怎麼樣，但吃喝不差。
後期陸遠太忙，來這邊也就少了，他們就只能吃外賣了。
「苦是苦了點兒，但只要我們按時上架，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按照陸遠的要求，他心中設想的APP是2018款的，UI設計和使用體驗都遠超同行。
按現行技術，開發難度就極大，工期又短。
整個團隊，每天幾乎都是從早上八點至晚上十點，偶爾還要忙到深夜，甚至是通宵都有。
「嘿嘿，也是，上次老闆說要提高專案獎金，就是不知道提到多少。」
辰遠APP計劃於8月8日凌晨同步上架IOS與安卓平台。
專案提前一個月完成，上線後48小時內無P0級崩潰或資料丟失事故。
周墨提交上線驗收報告，陸遠就可以批准專案獎金的發放了。
滿足以上條件，獎金隨九月份的工資一次性發放。
「你們陸總不是小氣的人，且等著吧，專案獎金我就不參與了，到時候你們七個人分分好了。」
最後衝刺階段，周墨決定給大家打打氣，把自己那一份專案獎金拿出來給團隊成員平均分配。
「臥槽，老大，你說真的？」
王嘉文瞪大著眼珠子。
智慧家居類APP是一片新興戰場，專案獎金總額沒有標準，不過行業內一般按專案毛利10%至20%發放。
但這玩意兒剛上線，哪來的毛利，所以大多數公司都是按APP投入成本的10%左右來發放專案獎金。
辰家APP的開發成本，在70萬元至80萬元之間，獎金也就是八萬塊左右。
別覺得少，當下程式設計師確實是很賺錢，屬於上升行業，但具體到專案上的獎金，也要按實際情況來定。
大廠財大氣粗不假，但基本也是按這個比例來操作的。
一款APP而已，雖然開發難度不小，但也就那麼回事兒。
放在十年後AI成熟的情況下，即使是一個一行程式碼都不會寫的人，也能輕鬆搞定。
「這要什麼好騙你們的，不過後續的維護你們必須給我賣力點啊。」
如果說辰遠科技A輪5億元的估值，有些「兒戲」的話，那麼與小K合併之後的22億估值，反而沒什麼人懷疑。
因為一切的預期，都是可以兌現的。
周墨在專案里的分成，實際早就已經兌現了，那就是股權與期權。
技術部全員期權，周墨則是其中最獨特的一例。
新辰遠里，周墨除了未來三年還未兌現的期權之外，實際持股1.23%。
價值2700萬元，新辰遠實際意義上近乎於B輪融資了，周墨的持股雖然不能賣，但質押是完全沒問題的。
「行了，你們繼續忙吧，我得回家洗個澡，刮個鬍子，你們也把自己收拾收拾吧。」
專案開發即將結束，團隊要搬回公司了，技術部出現一群邋裡邋遢的，可不太合適。
與此同時，遠在杭城的陸遠也結束了葉舒桐的專訪。
這一次陸遠也算是敞開心扉了。
連護城河這一塊兒，陸遠都說了，短期上，辰遠的護城河來自技術專利與供應鏈效率。
搶在同行面前，把一些關鍵專利技術掌握手中的辰遠，能夠遊刃有餘地與同行打交道。
供應鏈這一塊兒，周海能力出色，加之大部分供應鏈企業都在甬城與長三角，溝通起來效率極高。
辰遠的中期護城河，正來自於品牌心智與資料閉環。
在海外，辰曦系列已經在使用者心中建立起了安全的標籤，而小K在年輕人群中，則代表著可玩性高、價效比高。
辰遠長期的護城河，則來自於生態系統的鎖定，從插座到感測器，從溫控器到小微同學。
使用者一旦購買兩到三個核心裝置，就能形成連鎖效應，配合上軟體系統的跨裝置聯動，替換成本立馬就高起來了。
「說說吧，今天這麼大方，是不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採訪結束，葉舒桐在整理資料時，隨意跟陸遠閒聊起來。
「師姐你就這麼看我啊？就不能是我替公司做點貢獻？好歹我也是舒桐傳媒的股東啊。」
陸遠狡辯道，他才不承認確實是有事想找葉舒桐幫忙。
「得了吧，你我還不知道，有什麼事就說吧。」
葉舒桐輕笑一聲，這位小師弟私下裡為人比較大方隨和，對她的父母也很照顧。
葉舒桐如今定居杭城，工作又忙，平常回甬城的時間不多，陸遠哪怕再忙，每個月都會抽出時間去探望她的父母，這一點她還是非常感激的。
但在公事上，這位小師弟永遠都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剛開始她還挺不適應的。
「先說說舒桐傳媒的運營情況吧，我這個股東多少有點不稱職，一點都不了解。」
指了指外間的辦公室：「看樣子你們也快搬家了吧？」
初創小工作室，辦公面積不大，陸遠第一次來的時候，還沒有幾張桌子，現在已經有十幾張了。
葉舒桐也笑了，顯然對公司的現狀較為滿意。
「是啊，已經十幾個人了，你之前說得確實沒錯，公眾號現在的流量是野蠻生長期。」
社交媒體，短影片還不太流行，微博之外主流的微信公眾號，成了新媒體集體湧入的賽道。
要說騰訊在社交矩陣上，也不是沒有投入，無論是微博還是短影片，都投入極高，資源傾斜的權重占比也一定很高。
但搞來搞好，也就公眾號算是殺出來了。
「我們現在的粉絲數量，已經全網破百萬了，算是在財經與智慧家居賽道小有影響力。」
舒桐傳媒現在有九個矩陣帳號，主打智慧硬體測評，全屋智慧場景演示，創業乾貨，財經輕解讀等。
其中主帳號，目前粉絲數量突破了50萬，另外還布局了短影片矩陣號，這也是陸遠提醒的。
「營收呢？」
陸遠點了點頭，這個粉絲數量不算高，他現在個人微博帳號都有接近30萬粉絲了。
想來應該是沒買粉絲。
「營收還行，主要是品牌GG與軟廣創收，這方面占比超過60%。」
自媒體主要還是以接GG為主，這個幾乎無法改變，不過身為專業記者，舒桐傳媒體也接一些企業輿情公關，品牌口碑維護的事兒。
像是辰遠的產品，就在舒桐傳媒投入不小，主要是以維護口碑為主。
「今年之後，我們大機率能養活自己了。」
葉舒桐自信滿滿，當初聽了陸遠的建議，還真是一件正確的事兒。
「那就好，這樣吧，從八月起，暫停接部分競品的大額GG吧，把版面跟流量給我們留一留。」
自媒體公司現在是紅利期，毛利率極高，最高的GG投放毛利率，能達到80%以上。
只要是矩陣號做起來，自給自足根本不是什麼難事兒。
「就知道你小子這麼大方是有事兒，說說吧，怎麼個章程。」
陸遠不干涉舒桐傳媒的日常運營，但必要的時候，舒桐傳媒必須配合辰遠做宣發的。
這是陸遠投資舒桐傳媒的核心，葉舒桐也明白這點。
「我們的APP計劃8月8日凌晨上線，到時候肯定要做宣發啊，總不能悄無聲息地上線吧。」
2015年，智慧手機普及率已經很高了，微信使用者月活數量已經突破3億了。
獲客成本上，普遍在10元至30元之間。
「要投入很大嗎？看來野心不小啊。」
APP前期開發的成本並不高，如同電影上映一樣，都花在宣發上。
「嗯，怎麼著得擠進前三吧。」
新興類APP賽道，小米智慧家庭APP是全網無可爭議的第一，使用者安裝超1500萬。
其次是海爾U+，目前註冊使用者約270萬，美的美居沒有披露，但應該不會超過海爾U+。
至於說京東微聯，阿里小智這些平台，由於資源投入不足，活躍使用者甚至不超過十萬。
辰家並不是單純意義上的硬體類APP，而是一個智慧家居生態入口，陸遠自然是打算大手筆宣發的。
「嚯，那就是至少100萬註冊使用者啊，確實是大手筆。」
按獲客成本計算，要達到這個目標至少需要300萬元宣傳費用，而辰遠在宣發方面一向「摳摳搜搜」。
「要不說軟體生態花錢呢。」
陸遠兩手一攤，軟體與硬體，完全是兩種生態模式，這玩意兒是真的燒錢。
「行，有錢賺我沒什麼可說的。」
葉舒桐一笑，辰遠要做大規模宣發，投入肯定比別的品牌要高，這麼好的賺錢機會，沒道理不接。
「那就這麼說定了，姐你看著安排一下，明後天的話，我把營銷方案給你。」
「聽這意思是你打算自己寫？」
見陸遠準備走了，葉舒桐有些好奇地問道。
「嗯，我自己做。」
作為辰遠當下在智慧家居領域重要的入口之一，陸遠還是很關心的。
「倒不是不放心同事們，主要是目前我們在合併期，內部比較混亂，只好我自己來了。」
小K智慧團隊，對辰家APP根本不了解，而周墨這幫技術男，陸遠說實話也不太放心。
讓他們悶頭搞技術，沒問題，但產品的宣發上，還是有些欠缺的。
「那你們怎麼協調跟海爾U+還有小K智慧APP之間的關係？」
兩家都有APP，前者是辰遠的戰略合作夥伴，後者是新吸並的。
「這個之前有說過，海爾那邊很早就簽了協議了，至於說小K的APP，我們也有規則。」
作為戰略合作夥伴，辰家APP的開發不可能瞞著海爾，海爾也沒有道理要求辰遠不得開發APP。
合作之初，雙方就簽下協議，辰家APP接入海爾U+開放協議，同時向海爾開放獨家智慧場景引擎技術。
在裝置相容方面，兩家的產品可以無縫銜接，辰家APP能控制海爾的智慧裝置。
海爾U+的APP也能控制辰遠的智慧裝置。
對於海爾U+來說，辰家不是競爭關係，而是互補關係，雙方是生態場景化延伸的夥伴。
在利益分配方面，海爾占據主導地位，海爾U+平台接入辰遠APP的裝置，分成比例為7:3。
辰家APP透過海爾渠道新增的使用者，雙方共享資料收益，按5:5分成。
聯合研發的技術專利，雙方共同所有，可交叉授權使用。
這沒辦法，海爾現在勢大，能帶上辰遠玩就不錯了。
至於小K原有的APP，陸遠的打算是溫柔整合。
開發團隊併入周墨現在主管的技術研發部，這個部門現在已經改名為智慧家居事業部。
使用者層面，給使用者六個月的過渡期，六個月內可自由選擇繼續使用小K的APP或遷移至辰家APP。
小K智慧APP的核心功能，後續會透過APP更新的方式，全部遷移至辰家APP，保留使用者使用習慣。
「說到底還是要把小K的APP慢慢淘汰掉啊。」
葉舒桐感嘆了一句。
「這沒辦法，這是必然的。」
保留小K品牌，不可能什麼都保留，小K今後也只會像辰初一樣，成為辰遠的一個子品牌。
有些東西還是必須要捨棄的。
「而且我相信，我們的APP會優於小K原來的。」
小K的APP陸遠用過，以他後世的思維加上專業的眼光來看，毛病太多了。
「行了，看得出來你也很忙，我就不留你了。」
葉舒桐得到了她想要的，還拿到GG大單，心滿意足。
「好，有什麼需要我帶給老師的嗎？有的話我順便。」
陸遠是從當塗出差回來路過杭城的，不會在杭城停留很久。
葉舒桐搖了搖頭：「大熱天的，沒什麼需要帶的，等我抽出時間來回去探望探望就行了。」
陸遠看了一眼葉舒桐：「暑假可以讓咱們的大侄女回甬城住一段時間，你也更輕鬆一些。」
葉舒桐笑了笑，沒回話，揮了揮手趕陸遠出去。
陸遠同樣笑了笑，沒再繼續說下去。
成年人的世界裡，總是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拿前世的自己來說，雖然留在父母身邊可以就近照顧，但30大幾了還不結婚，在父母看來也挺鬧心的。
匆匆趕回甬城，陸遠就迫不及待地找來了周墨跟朱曉薇。
這兩人前期都是負責APP的開發工作。
「宣發工作要開始了，我們的目標是坐三望二。」
小米的1500萬，暫時是沒希望的，但海爾U+的不到300萬使用者，還是有希望的。
「那就是百萬使用者級別嘍？」
周墨挑了挑眉，陸遠這幾個月幹了太多的大事，APP干到百萬使用者級別，行業前三，已經驚不到他了。
「準備投入多少營銷費用？」
朱曉薇也不意外。
「500萬元吧，這是目前我們能拿出來的最高單筆營銷費用了。」
APP上線在即，加上與小K合併的原因，此前信中利與海爾創投的第二筆融資款項，已經提前兩個月打到辰遠的帳戶上了。
無論是信中利還是海爾創投，對陸遠的工作都是比較滿意的。
帳戶上的現金新增了300萬美刀，目前的辰遠並不缺錢，但陸遠在花錢方面，還是一如既往的謹慎。
「500萬元啊，砸100萬使用者倒也不是不行，只不過留存率問題就不知道了。」
「咱們現在有必要考慮留存率問題嗎？」
「也是，現在考慮這個過早了。」
先把使用者數量搞起來再說吧。
「嗯，我準備自己寫營銷方案，今晚我儘量趕一個初稿出來，明天我們碰個頭。」
辰家APP的推廣，還是要依靠原有辰遠的班底，林力只能是負責協助。
「喲，你又親自出手了，那我還挺期待的。」
周墨有些意外地看了陸遠一眼，自打公司上了正軌之後，陸遠的原則是儘可能的啟用員工的積極性，讓他們負責具體的工作，他只做稽核。
「嘿嘿，我也挺期待，就是不知道這次有沒有一些邪門的操作。」
朱曉薇笑著道，之前公司小的時候，陸遠做事風格亦正亦邪，惹得他們又是擔心，又是覺得刺激。
「說不得還是得搞點邪修方案啊，畢竟咱們只有500萬的預算。」
500萬元砸下去，使用者數量起不來，陸遠也是要被追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