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紅衫幫我做三件事。」
陸遠與李威均保持著默契,雙方都是開誠布公,條件與要求擺在檯面上。
「第一,今年下半年我們要在歐洲設點,亞馬遜歐洲站,獨立站,本地化運營,我需要紅衫歐洲的人脈,幫我找到最合適的本地合伙人。」
李威點了點頭:「這個沒問題。」
「第二,李總也知道我們在研究人工智慧,我需要紅衫幫我從矽谷挖人,語音互動,深度學習,邊緣計算,這三個方向,各一位頂尖工程師。」
全球範圍內的人工智慧人才,高度集中,那就是矽谷,別看國內相關專業人才不少,但更多的還是嚮往矽谷。
百度的人才,就動不動往矽谷跑,谷歌,亞馬遜等公司,網羅了大量的人才。
「這個也沒問題,我們會盡力幫陸總找到需要的人才,只是人工智慧這條路不好走啊。」
辰遠內部有一個全屋智慧AI自研大模型的專案計劃,這個李威是知道的。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極具前瞻性的決策,但同時也充滿了挑戰。
陸遠點了點頭,李威的提醒,是帶著善意的,人工智慧的投入,是長期且巨額的。
如果陸遠不是重生者,他肯定不會搞什麼人工智慧,更不會提什麼大模型。
因為目前深度學習也才剛剛從實驗室走向外界,大模型的概念都不被理解。
不過陸遠是有上帝視角的,辰遠科技自然是不需要盲目燒錢,可以精準控制節奏。
人工智慧的研發,除了人才成本,大頭就是硬體。
目前,最頂級的算力,是英偉達釋出的第一代DGX-1,搭載了八塊TeslaP100GPU,是全球首款專為深度學習設計的一體化AI超算。
峰值170TFLOPS,售價12.9萬美刀,約合85萬元人民幣。
這是目前全球訓練深度模型最頂級的配置。
玩人工智慧的,目前都在堆硬體,然而站在陸遠的角度,卻是知道,P100很快會被更便宜的1080Ti替代。
也就是明年的事兒了。
辰遠科技目前的硬體,絕大部分都是租的,哪怕是買也是以分期的模式,且不會堆太多。
另外,雲算力成本也會指數級下降。
辰遠初期,搞個兩到三台DGX-1,差不多250萬元人民幣的成本,就可啟動小規模預訓練和架構驗證。
其餘的算力,都是透過AWS或阿里雲,幻方量化等公司按需租用。
相較於其他公司,把錢砸在自建機房上,辰遠雖然也小搞搞,但是硬體貶值的風險幾乎不存在。
要知道,初期很多的AI創業公司,都是被硬體貶值給拖垮的。
就拿幻方量化來說,若不是他們能在A股割韭菜,就憑他們囤卡的行為,都是吃不消的。
而第二個大頭的人才成本,目前國內AI博士應屆生,年薪約為30萬到50萬人民幣。
頂尖者百萬以上,辰遠的人工智慧團隊,不需要全明星陣容,只需要兩到三個真正懂Transformer架構的演算法負責人就可以了。
加上一批能快速工程化的碩博生,核心演算法團隊五到八個人,年薪可以控制在500萬元至800萬元人民幣每年。
再加上股權激勵就可以了。
整體來說,按照陸遠的規劃,辰遠的自研大模型計劃,2000萬元至3000萬元人民幣,就足以啟動了。
這筆啟動資金,足以支撐18個月的核心研發,要遠低於同類AI創業公司的燒錢速度。
人才,算力,兩方面,辰遠都有自己的思維,而且辰遠目前也不搞什麼大模型。
因為這會兒的硬體和框架根本不支援,加之全屋智慧需要的是小模型加強場景,而不是盲目追求引數量。
辰遠會把算力預算的60%,花在資料標註和場景閉環上,比花在GPU上的回報更高。
在2022年之前,AI算力硬體的貶值邏輯,與消費級顯示卡無異,速度極快。
加上挖礦,這期間顯示卡市場極為混亂,真正分級式緩慢折舊的,是從2023年開始的。
辰遠肯定也會囤一些顯示卡,不過不是現在。
「第三,辰遠計劃在2018年之前完成A股的上市,我需要紅杉在A股市場的資源,幫我協調券商,律所,審計機構,以及必要的監管溝通。」
李威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這還是陸遠第一次明確辰遠科技的上市時間節點,2018年之前上市。
李威緩緩靠在椅背上,看著陸遠,目光里多了一層東西。
這小子才多大啊?
2018年,他才28歲啊,辰遠科技的上市運作並不難,更何況陸遠手裡還有一家鼎泰新材。
雖然沒有明言,但李威猜測陸遠大機率要走借殼上市的路子。
鼎泰新材目前市值在32億元左右,而陸遠持有的市值約莫13.5億元。
這個價,陸遠是一分錢都沒賺到,甚至還得貼點利息,這小子也是沒趕上好時候。
哪怕是股災期間,基金公司要賺錢也有辦法,但是陸遠手裡的股份處於鎖定狀態,想弄也沒辦法。
「好,三件事,紅杉都能做,但是我們也有條件。」
陸遠點了點頭:「您請說。」
李威語氣平靜:「紅杉想做領投機構,另外我們要一個董事席位,一個觀察員席位。」
見陸遠沒什麼表示,知道這些沒什麼問題,不算什麼大事兒。
李威繼續道:「另外,反稀釋條款,優先清算權,重大事項一票否決權,這三項是標準條款,不談判。」
領投,意味著紅衫在C輪融資之後的持股比例將超過10%,成為辰遠科技的第二大股東。
紅衫,有這個談判的條件。
陸遠對此早有準備,C輪融資之後,辰遠下一階段就是上市計劃了,這是IPO之前的最後一次融資。
這時候參與的投資方,以及老股東們,都有自己的訴求,此時不提就沒有機會了。
「董事席位可以給,觀察員席位也沒問題,反稀釋,優先清算權,這些我接受市場標準條款。」
「但是一票否決權的範圍,需要明確。」
多輪融資之後,陸遠雖然對於辰遠科技依舊是絕對控制,但資本方投了小20億,還有人脈資源,不可能再任由陸遠一言堂。
「一票否決權的範圍限於:公司出售,IPO,重大資產重組,核心資產處置,超過3億元的對外投資。」
「日常經營,產品決策,人事任免,不在否決範圍內,辰遠需要保持完全的獨立運營。」
陸遠要求的是辰遠科技的獨立運營,像是出售公司,IPO,之類的,涉及到重大資產的,那肯定不能由他一個人決定。
真要是悄摸摸的把公司賣了,連大金主都不能做主,那未免就太扯淡了。
而像是一次性超過三億元的對外投資,這是能夠決定公司生死的決策,也不可能不聽取金主們的意見。
李威沉吟片刻:「可以。」
他們紅衫要保證的是財務權,並不是要干涉辰遠的運營。
「另外,紅衫還有高瓴的董事席位,必須要讓出兩個給創始團隊提名,董事會總席位總共五人,創始團隊提名三人,投資方兩人。」
李威笑著伸出手:「沒問題,這些我們都能答應。」
忽然又問到了一句:「陸總,剛才說的金額,紅衫給一億美刀夠不夠?」
2016年,智慧家居行業的投資熱度,還真就超過了AI創業公司。
AI創業公司,融資都是幾千萬元,頭部的商湯科技,也就1.2億美刀。
而智慧家居公司,已經有幾十億級別的融資了,辰遠不到兩個億美刀的融資額度,還真不算多。
陸遠笑了一下:「夠,不過具體就需要你們跟高瓴去分配了。」
辰遠計劃融資1.5億美刀至2億美刀區間,有領投,有跟投,陸遠也不想邀請太多的投資機構進來。
目前辰遠科技的股東結構還是很健康的。
有信中利,厚持資本這樣背景深厚的產業基金,有海爾創投這樣重要合作夥伴旗下的投資機構。
也有金石投資這樣帶有券商背景的投資機構,再加上紅衫與高瓴這樣的國際資本。
這種股東組合,尋求在A股上市,可以說是完全足夠了。
「當然了,你們要是願意多給我投一點,我也不反對。」
李威哈哈大笑,心情很是不錯。
「紅衫非常願意跟陸總這樣優秀的企業家合作。」
談判的進度比想像當中要快,也要順利。
第二天,陸遠跟李威二人就驅車前往位於JA區的高瓴資本辦公室。
高瓴的辦公室在靜安寺附近,樓層不高,但視野極好。
讓陸遠有些意外的是,接待他們的居然是高瓴的張三石本人。
見陸遠面露驚訝,一身簡單白襯衫的張三石只是笑了笑。
「陸總,你們跟紅衫那邊談妥了?」
陸遠在打量張三石的同時,張三石也在打量著陸遠。
年輕,比網上照片裡看到的還要年輕,雖然陸遠的穿著打扮已經往「成熟」方向靠了。
張三石見陸遠,也是臨時決定的,他對這名攪動智慧家居賽道風雲的年輕人,帶著一絲好奇。
在流量為王的年代,不給BAT,京東面子,還能讓小米幾次吃苦頭的企業家,可真不多啊。
更何況是這麼年輕的,陸遠也算是獨一份了。
「差不多了,李總給面子,準備投我們一個億。」
陸遠也不隱瞞,笑著指了指李威道。
張三石點了點頭,這波辰遠科技的C輪融資,由紅衫來領投,是他們私下商量過的。
「那我們高瓴跟投8000萬美刀。」
作為高瓴的創始人,張三石當然不會認為紅衫的領投是一億人民幣。
8000萬美刀,直接報數字。
兩家,1.8億美刀,約合12億人民幣左右。
「不過,我有一個問題想問陸總。」
作為高瓴的創始人,張三石不需要關心辰遠與紅衫達成了什麼樣的協議,也不需要關心高瓴會拿到什麼。
說白了,張三石除了拍板金額之外,純純就是想要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張總請說。」
「辰遠做智慧家居,做家庭安全,做場景生態,這些都很好,辰遠的營收與淨利潤預期也都不錯。」
「但是,C輪融1.8億美刀,估值空間在13.8億美刀至18億美刀區間,已經是妥妥的獨角獸企業了。」
C輪融資之後,辰遠科技整體估值,打底90億人民幣,最高可以高達120億元。
90億至120億元區間的估值,在國內,已經是絕對的頭部了,在全世界範圍內,也能躋身一線玩家。
全球範圍內,智慧家居行業,估值超過10億美刀的企業,也不足20家。
辰遠有紅衫與高瓴雙重資本信用背書,估值是能夠讓人信服的。
但是,也確實如張三石所說,對應辰遠科技2016年營收與淨利潤預期,辰遠的市盈率介於43到57倍之間。
這個市盈率,顯然是有些高了,泡沫化嚴重。
「如果只看辰遠科技2016年的營收與利潤預期,這個估值確實是高了。」
陸遠沒有迴避這個問題:「其實在沒有家電聯盟底層協議之前,我心裡價位是最多80億元的估值。」
10億美刀,不到70億的估值,陸遠也不是不能接受。
「老實說,如果不是因為聯盟生態的成立,我真不見得樂意這麼早開啟C輪融資,甚至於沒有C輪。」
這話當然有點吹牛逼了,辰遠科技C輪融資,有自身發展對現金、資源的需求。
同時,也有在上市之前對辰遠科技的一個「定價」。
辰遠幾百號員工,有期權的員工很多,而上市之前,他們手裡的期權值多少錢,需要心裡有個底。
這是在上市之前,穩定公司人心的重要手段。
張三石只是笑了笑,對於陸遠這番話,前半段他信,後半段只當是陸遠在胡說八道了。
「生態聯盟對我們公司的影響還是很大的,明年我們公司的營收,相信張總已經有了一個預測模型了。」
「再有就是,辰遠牽頭的底層生態聯盟,已經改變了我們公司的估值邏輯了。」
陸遠沒有講具體的資料,只是簡單地闡明估值提升的原因。
張三石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陸總,你知道高瓴為什麼在B輪跟投之後,C輪還要加碼嗎?」
陸遠內心暗暗吐槽,那不還是看辰遠的確定性高。
C輪融資之後,最多兩年就能夠上市,去哪裡找這樣的好事?
對於一級市場來說,跟撿錢的區別也不大。
不過,表面上還是很謙虛的道:「願聞其詳。」
「因為我們看中了辰遠的資料。」
辰遠2015年全年營收4.2億元,其產品線的營收3.7億元,淨利率能夠做到19%左右。
而毛利率能夠超過50%,這個財務結構,根本就不像是硬體公司。
「通常來說,硬體公司的毛利率在30%至40%之間,淨利率在5%至10%區間。」
「辰遠的財務資料說明什麼?」
一旁的李威笑著接道:「說明辰遠的品牌溢價和軟體服務收入在起作用。」
眼下雖然不算是資本寒冬,但投資機構對於一級市場的投資邏輯,已經變了。
從前是畫大餅,現在大家更看重具體的資料。
辰遠科技的財報,營收,利率,肯定是有一定水分的,例如說那筆高達5000萬元的商標轉讓費用。
例如說浙省以及甬城地區,對辰遠科技的補貼,還有跨境園區的入駐補貼,退稅等等,都影響到辰遠的財務結構。
但是,整體上,辰遠科技的財報,可信度還是很高的,高瓴與紅杉均選擇相信辰遠每個季度的財報。
「那就謝謝兩位了。」
陸遠對於李威的「捧哏」,沒太在意,辰遠旗下的品牌,在國內溢價能力一般般。
但是在海外的溢價能力,尤其是亞馬遜北美站上,還是很能打的。
「先別謝,紅杉應該提了條件,我們高瓴也提一個條件,怎麼樣?」
張三石手摩挲著咖啡杯,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當然,老闆們打賞,咱們總得讓老闆們滿足。」
張三石聞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我的條件也很簡單,那就是在2017年,辰遠科技杭城事業部做到獨立盈利。」
「能不能做到?」
陸遠與李威皆是愣神,二人均沒有想到張三石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不愧是張總,看問題真是一針見血。」
陸遠苦笑道,去年重組之後的杭城事業部,負責外掛生態、電商、辰家APP內容運營以及國內部分C端業務。
但是說白了,整個杭城事業部,底子還是小K智慧,小K智慧為什麼賣掉,不就是虧錢嘛。
辰遠接收之後,雖然重組了杭城事業部,財務單獨核算,但說實話,事業部要想實現盈虧平衡,目前還是比較困難的。
外掛生態未來會抽成,但目前處於培養市場階段,是免費的,成本需要杭城事業部承擔。
「怎麼樣?沒信心嗎?」
陸遠搖了搖頭:「那倒不是,杭城事業部在2017年度實現盈虧平衡,我還是有信心的。」
杭城事業部對收入、成本、利潤採用獨立核算,資金池由總部統一管理,大額支出需總部審批。
陸遠這麼做,也不是沒有自己小心思的。
若是長期虧損,陸遠還真不介意把杭城事業部分拆出去賣掉。
顯然,張三石看出了陸遠的小心思。
「行,那就這麼定了,8000萬美刀,具體的比例我讓人跟你們做對接。」
張三石自然不會問陸遠哪來的信心,他不需要知道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