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似乎是替在座的所有人，問出了自己的心聲。
大家都不約而同的慢慢放緩了進食的速度，不時看向尚宇。
似乎每個人都在等待著尚宇的回答。
尚宇正慢條斯理地嚼著饅頭，表情很平淡。
他在咽下嘴裡的食物，才開口說：
「當然不是。」
聽到尚宇的回答，眾人心裡那塊石頭才算是落了地。
果然！這麼好的東西，怎麼可能天天有。
這得消耗多少糧食啊！
游隼城再大，恐怕也供不起這麼多人天天這麼吃吧？
但緊接著，尚宇又補了一句：
「有時候吃的會更好。
在豐收後，或者因為某個事情需要慶祝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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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會有新鮮的肉菜，以及一些其他的吃食。
對了，你們吃過餃子嗎？
我覺得我最喜歡吃的，就是餃子了。」
尚宇話音剛落，食堂的這一角便瞬間安靜了。
晝雨手裡捏著的最後一點饅頭渣，掉在了餐盤上。
他和其他人一樣瞪大了眼睛。
什麼？
有時候吃得比這個還要好？！
餃子？那又是什麼東西。
一股巨大的不真實感，瞬間擊中了這些人的心房。
晝雨端著空空如也的餐盤坐在那裡，整個人都有點發懵。
一股強烈的割裂感，讓他猛地他想起了自己在旺角村的日子。
他是村里種地的一把好手，年輕力壯，有的是力氣。
老村長總是拍著他的肩膀，用那沙啞的嗓子誇他能幹！
說以後他這樣的人，才是村子裡的接班人。
由此，他在村里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吃食都是優先供應給他們這些青壯勞動力。
可即便這樣，他一天也只有兩頓飯。
早上天剛亮就得爬起來，吃一頓乾的。
搭配一點鹹菜或者肉乾。
吃了就得趕緊下地，一直干到日頭偏西。
村里沒有照明的設施，所以在太陽快下山的時候，他們也得儘快收工回家。
稍微休息一下，直到天黑了，才能吃上第二頓。
這頓則是稀的，而且頂多有點鹹菜順順嘴。
湯湯水水的糊弄進了肚子裡，飢餓感勉強得到壓制之後，他們所有人就會早早躺下睡覺。
由於沒有儲存東西的冰箱，也沒有冬日裡可以種植的大棚。
故而鹹菜和肉乾，是他們這些干體力活的人，見過最多的配菜。
可這裡呢？
有香甜軟糯的白面饅頭，還有濃香的肉湯麵。
這還只是平常的一頓，有時候吃得會更好。
晝雨感覺一股難以形容的滋味湧上心頭。
他們在這裡，這才叫生活。
而自己在旺角村的十幾年，那頂多只能算是...活著。
餐桌之上，每個人各有各的想法。
吃完飯之後，給他們立下的休息時間並不長。
畢竟招他們來是幹活的，不是來享福的。
在尚宇的帶領下，一群人又被帶回了上午勞作的種植區第一塊土地。
下午的太陽依舊有些曬。
或許是心裡揣著事，大家干起活來，雖然依舊賣力，但氣氛明顯和上午不一樣了。
人群里，開始響起一些窸窸窣窣的交談聲。
雖然聲音不大，但站在田壟邊監督的尚宇，也聽了個大概。
無非是驚嘆這裡的伙食，羨慕這裡的條件。
覺得在這裡幹活不僅沒有那麼累，而且吃的還好。
這裡，仿佛就是他們未曾抵達的精神故鄉。
尚宇聽著，心裡大致有了一些想法。
他太理解這些新人的感受了。
當初他和同寢室的人剛來時，又何嘗不是這樣？
剛到這裡的時候，所有人都有些不適應。
甚至有些人覺得這裡是一個不好的地方，幻想著逃走。
但是，等自己真正安頓下來之後，才發現。
在這裡不僅吃的好穿得好，而且還安全。
也算是被迫過得像個人了。
有時候回想起之前在廢棄城市裡的日子...
那種衝擊力和現在這些人的感受，是一模一樣的。
他看著地里那些汗流浹背的人，心裡默默估算著。
照這個趨勢，等這段時間的工作過去...
這裡工作的這些人，怕是沒幾個會想離開的。
游隼城，就像一塊巨大的磁石。
一旦被吸進來，感受到了它的好，再想掙脫離開，可就難了。
事實確實如此。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晝雨他們這一批從各個村子招來的人，在游隼城幹了整整一個月的活。
然後，游隼城那邊通知下來，他們必須要回家了。
理由給得挺像是那麼回事的，也挺有人情味的。
游隼城的長官說，擔心他們離開家太久，家裡的親人會想念他們，甚至會擔心他們的情況。
所以呢，就先讓他們回去看看，歇上一陣子。
於是，在結算了工錢之後，眾人便各自回到了各自的村子。
晝雨也跟著十幾個人，一起回到了旺角村。
離開了一個月，村子似乎沒什麼變化。
低矮破舊的土坯房，坑窪不平的土路，村口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樹。
還有腳下這一大片他們賴以生存的土地，還是依然顯得如此貧瘠。
回到熟悉的村子，晝雨心裡總是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感。
他忽然覺得，這個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村子。
突然間變得，好像哪兒哪兒都不太對勁。
讓他感覺自己渾身不自在。
是房子太矮太暗了嗎？
是路太難走，塵土太多嗎？
是空氣里那股混合著牲畜糞便和柴火煙的味道，太久沒聞，覺得刺鼻了嗎？
好像都是，但又好像不全是。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拿眼前的一切，和游隼城作比較。
他見過游隼城種植區里。
那裡的作物，一天播種，一天長成，一天收穫。
糧食莫名其妙的就堆滿了一個個的庫房。
再看看旺角村這邊，一茬莊稼要好幾個月才能勉強成熟。
期間，他們還得提心弔膽，怕旱怕澇怕蟲害。
最終能收穫多少，完全得看天意。
人家那才叫種地，怪不得游隼城那麼富，有吃不完的糧食。
他想起游隼城食堂里頓頓管飽、有滋有味的飯菜。
想起那隻要擰開就有熱水嘩嘩流下來的淋浴，洗去一身疲憊和塵土，渾身清爽。
想起乾淨整潔的集體宿舍。
想起那些雖然忙碌、但充滿著希望的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