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瞎眼武聖宋缺(一更3100)
朱太平走上前,拉開老者對面的長凳,大馬金刀地坐下。
「老丈一人喝酒,也不點幾個菜。」
朱太平開口。
老者大口喝完碗中酒,才說道。
「人生苦悶,有了菜,喝酒就不容易醉了。」
朱太平看著老者那張枯槁的臉,輕笑一聲,說道。
「您要找的人既然活著,何來苦悶一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大堂內的喧鬧嘈雜的聲音消失了。
並非客棧里的人停止了交談,而是朱太平身周三尺之內的空氣驟然凝固,聲波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截斷。
老者眼眶空洞,但一股氣機已經鎖定了朱太平。
朱太平端坐不動,神色自若地提起桌上酒罈,拿過一個乾淨的空碗,給自己倒了一杯。
「老丈,你我是友非敵,莫要動怒。」
朱太平端起酒碗,仰頭一口飲盡,劣酒的辛辣刺痛了喉嚨。
「小子身單體薄,可禁不住您一招半式。」
老者乾癟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然後,大堂內喧鬧聲重新傳入耳中,周遭的一切恢復了原狀。
老者伸手,將碗中殘存的酒液一飲而盡。
「小子,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老者空洞的眼窩直直對著朱太平的方向。
「莫非,你知道我孫女的下落?」
朱太平放下酒碗,說道。
「您孫女七年前在雲州地界失蹤,被長生教的人拐走。不過老丈可以放心,她不僅活著,如今更成了長生教新一任的聖女。」
老者猛地攥緊了右手。
堅硬的粗瓷大碗無聲無息地化作一灘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長生教————聖女?」
老者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
朱太平神色不變,繼續說道。
「長生教信奉木神句芒,聖女不過是他們選定用來承載神降的爐鼎。我雖不知您孫女現在何處,但我知道,武平城內有一人肯定知道她的下落。」
老者豁然站起身。
身上的灰布麻衣無風自動。
他伸手抓起桌上最後一壇酒,咬開封紙,仰頭將整壇酒倒入口中。
酒水順著他斑白的鬍鬚流下,滴落在衣襟上,留下一大團的酒漬。
「你若無虛言,可敢帶我前去?」
老者聲音冷硬,殺氣四溢。
「老丈請隨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客棧。
夜風微涼,兩側屋檐下懸掛的紅燈籠在風中搖曳,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朱太平走在前方帶路,他在心底快速梳理著當下的局勢。
歸雲莊裡,卓不凡正在煉化那截清除了污染的神木靈根。
這靈根是長生教教主在拍賣會上拋出的誘餌。
他借狻猊與螭吻的神通斬斷了靈根上的墮落之力,等同於直接打破了長生教主企圖掌控一位武聖的陰謀。
這種阻人成道、壞人大計的死仇,根本無法化解。
以長生教的詭異手段,靈根污染被除的瞬間,身在武平城的那個青木散人必定已經生出感應。
以長生教的力量,順藤摸瓜之下,遲早會查到自己頭上。
與其被動防守,等待對方暗中下毒手,不如先下手為強。
這位瞎眼老者宋缺,同樣是一名武聖。
他為了尋找孫女,這七年來走遍大江南北,其執念不可謂不深。
長生教是瞎眼老者的生死之敵。
把這個背負血海深仇的武聖,直接領到長生教主分身青木散人的落腳點,既能破壞長生教的謀劃,也能收穫一位武聖的人情。
「小子,你膽子很大。」
走在身後的瞎眼老者突然開口,打破了長街的寧靜。
「你就不怕我轉手捏碎你的脖子?」
朱太平頭也不回,腳步未停。
「老丈沒有殺我的理由,我說過的,我們是友非敵。」
「那人在哪?」
「城東,柳葉巷。」
朱太平準確說出順風耳探聽到的位置。
「那人道號青木散人,是長生教教主的一具分身。」
瞎眼老者停下腳步。
他轉向城東的方向,空洞的眼窩裡沒有眼白和黑瞳,卻透出實質般的殺氣。
「你在這裡等我。」
老者丟下一句話。
下一刻,老者雙膝微曲,腳下的青石板路面轟然向下凹陷出一個半尺深的坑洞。
灰衣沖天而起,撕裂空氣發出一陣刺耳的銳鳴,化作一道殘影直掠向城東夜空。
朱太平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城東。
夜空寂靜,雲層遮蔽了月光。
十五個呼吸之後。
城東的夜空驟然坍塌了一角。
一股氣血狼煙從地面直衝雲霄。
那是宋缺的意志。
此刻,這股意志全數傾瀉在了柳葉巷那座不起眼的宅院上。
隨後,是震耳欲聾的巨響。
磚石、瓦片、橫樑,在狂暴的真氣激盪下,悉數化作齏粉。
廢墟中央,另一股意志沖天而起。
一根粗糙的木杖在半空中顯化,杖身遍布墨綠色的紋路,硬生生架住了當頭劈下的劍光。
青木散人現身。
他身穿灰撲撲的道袍,這具被長生教主操控的傀儡分身,同樣展現出了貨真價實的武聖境界。
兩人從地面打到半空。
「交出我孫女!」
宋缺嘶吼。
青木散人面無表情,木杖點出重重綠影,和劍氣不斷碰撞。
「長生不滅,木神永存。」
他開口,聲音沙啞。
長街外。
武平侯武天罡已經趕來。
作為一方諸侯,守護一方是他的職責。
但前方是兩個武聖在玩命,他一個大宗師,並沒有能力阻擋。
「城衛軍聽令!」
武天罡真氣鼓盪,聲音傳遍全城。
「立刻封鎖全城,搜查各個城區,長生邪教潛入城中,殺無赦!」
天寶閣拍賣會剛散場,武平城內此刻最不缺的就是絕頂高手。
兩個武聖的廝殺,自然也驚動了城裡的幾位武聖。
城中,一道刀光出現。
刀光劃破夜幕,照亮了半個城池。
北海狂刀楚天闊。
他在拍賣會上沒爭過卓不凡,肚子裡正憋著一團火。
「長生教的老鼠?」
楚天闊一步踏空。
他的身形魁梧,人在半空,就是一式力劈桃山斬落。
「邪魔詭道,受我一刀!」
青木散人腹背受敵。
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刀,枯木杖猛地一頓,一道碧綠色的光幕在身前撐開。
轟!
刀光斬在光幕之上,光幕劇烈震顫,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青木散人被這一刀之力,震得身形一滯。
這時,東邊傳來一聲冷哼。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大乾疆域,豈容邪祟放肆。」
鐵衣侯林戰。
人在半空,他捏緊右拳。
氣血之力在他拳鋒上匯聚。
他一拳轟向青木散人,拳勢如同一座山嶽當頭壓下。
青木散人的護體真氣發出一連串的爆鳴,寸寸碎裂,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方墜落。
還沒等他落地。
西側的夜空中,飄起漫天花瓣。
她素衣飄飄,不染凡塵。只見她素手輕揚,指尖拈著一截憑空生出的花枝。
花枝探出。
漫天花瓣化作一個巨大的囚籠,將青木散人罩在中間。
四個方向。
四位武聖。
青木散人被徹底鎖死在半空。
朱太平跳到旁邊的屋脊上,靜靜看著這一幕。
借刀殺人,局成。
長生教主的這具分身,今夜插翅難逃。
戰鬥的懸念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四打一,哪怕青木散人有長生教詭異的恢復能力,也只是多撐了一會兒。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瞎眼武聖的劍氣斬破了青木散人周身的防禦。
林戰的鐵拳砸斷了他的左臂。
楚天闊抓住青木散人身形停滯的瞬間,再次揮刀。
長刀從青木散人的胸膛切入,摧枯拉朽般斬斷了骨骼,斜著划過胸腔,從右肋透出。
青木散人的上半身向後倒去,傷口處沒有鮮血,只有乾枯的木纖維和墨綠色的黏液。
楚天闊收刀入鞘。
他沒有理會死去的邪物,而是轉頭,目光落在一旁的瞎眼老者身上。
「宋缺?」
楚天闊語氣中帶著驚訝。
「老東西,你竟然還活著?」
他大步走過去。
「怎麼變個瞎子了?」
宋缺轉過頭,空洞的眼窩對著楚天闊。
「瞎了好。」
宋缺語氣平淡,沒有故人重逢的喜悅。
「少見些這世間的污濁。」
說完,他身形一閃,一把扣住青木散人的天靈蓋。
搜魂。
他找了七年。
走遍了大乾十六州,殺了幾千個長生教眾,這是他最接近目標的一次。
強大的神魂力量強行灌入青木散人的識海。
楚天闊、林戰、花清影三人站在四周,沒有阻攔,他們或多或少都知道他家中的慘事,一雙兒女死在家中,唯一的孫女也被拐走,至今沒有找到。
宋缺的臉繃得很緊。
時間一點點過去。
他臉上的表情慢慢凝固,額頭的皺紋越擠越深。
沒有。
這具軀殼,只是一個被操縱的木頭樁子。
希望破滅。
「沒有————」
宋缺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為什麼沒有?」
他猛地站起身。
「啊!」
宋缺仰天長嘯,周身劍氣暴動。
劍氣縱橫交錯,將青木散人的軀體斬成碎片。
與此同時。
距離武平城不知幾千里之外。
一處高牆環繞的府邸深處。
黑暗中,一雙眼睛緩緩睜開。
他感覺到,自己派去武平城的那具青木散人分身,徹底失去了聯繫,而且是在極短的時間內被碾碎。
「神木靈根上的污染被清除了————分身也被滅殺?」
長生教主站起身,他的身軀隱藏在寬大的黑袍下。
「四個武聖?」
「好大的手筆!」
「不管你是誰。」
長生教主聲音冰冷。
「敢壞本座的大計,你就得拿命來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