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武聖斬妖授業(一更3300)
大軍軍陣散開,刀槍林立,弓弩上弦。
血狼妖王直立起身子,仰頭髮出一聲悽厲的長嚎,數千魔狼兵同時捶打胸口,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狼嚎聲里,鐵背魔熊王緩緩睜開眼睛,它的眼白是渾濁的黃色,瞳孔里布滿血絲。它龐大的身軀一點點站直,二十多丈高的身軀如同一座甦醒的小山。
朱太平轉過頭,看向身側的武驚鴻。
「武師弟。」
「一狼一熊,你挑哪只?」
武驚鴻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打量起前方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鐵背魔熊王身上,在那座小山一樣的身軀上停留了三秒。然後移到血狼妖王身上,又看了幾秒。
「我選那隻狼。」
武驚鴻說。
「哦?」
「那隻魔熊皮糙肉厚,再加上法相之威的加持,我境界差了些,恐怕不是對手。倒是這隻狼,雖然殺氣頗重,但並非沒有周旋的機會。」
這時,束缺突然開了口。
「兩個傻小子。」
「武道之路,前期靠的是氣血旺盛,力大磚飛,圖個痛快。這本沒錯。」
宋缺空洞的眼窩看著前方。
「但到了深處,卻是要比拼對於力量的掌控。力量再大,散在天地間,也不過是一陣風。把一掛江水壓成一滴水,那滴水,就能擊穿山脈。」
「今日,就借這一狼一熊。」
宋缺慢條斯理地說道。
「給你們看看,無相劍指到底該怎麼用。」
說話間,血狼妖王已經率先衝出營寨。它身後,數千魔狼洶湧而出,黑色的狼潮鋪滿了半個山坡,向朱太平的大軍衝來。
宋缺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甚至沒有引動周圍的一絲風聲。宋缺只是將併攏的雙指,朝著前方輕輕一點。
指尖微動。
沖在最前面的血狼妖王,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僵。它的眼中露出了恐懼的神色,體內磅礴的妖力瘋狂涌動,試圖凝聚不滅法相。
但來不及了。
上百道極其細微、幾乎透明的劍氣,在它身周的空氣中憑空出現。
劍氣交織成網,瞬間穿透了血狼妖王的身軀。它的皮毛、肌肉、骨骼,在這些細密的劍氣面前,就像是水波一樣被輕易穿透。
血狼妖王的法相虛影才剛剛升起一個頭,便轟然潰散。
它龐大的身軀重重地摔倒在地,順著慣性滑行了一段距離,停下時,全身上下已經多出了幾十個通透的血窟窿。
一擊斃命。
後方衝鋒的數千魔狼兵也未能倖免。那張無形的劍網繼續向前推移,前排的幾百隻魔狼兵甚至沒有發出慘叫,身體便無聲無息地四分五裂。
散碎的屍塊鋪滿了一地。
剩下的狼群驚恐地停下腳步,發出嗚咽聲,不斷後退。
全場死寂。
武驚鴻握劍的手在微微發抖,他死死盯著那隻血狼妖王的屍體,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朱太平也深吸了一口氣。
宋缺剛才那一指,根本沒有動用武聖級別的力量,也沒有引動天地之勢。他使用的真氣強度,也堪堪只是宗師境界的力量。
但他把真氣凝練到了一個聳人聽聞的地步。
「看清楚了嗎?」
宋缺沒有回頭。
「力量,不是用來揮霍的,要學會駕馭它。」
就在這時,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聲響起。
鐵背魔熊王怒了。
同伴的死亡刺激了它的凶性,它二十多丈高的身軀直立起來,雙拳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膛。黑森森的煞氣沖天而起,在它身後凝聚出一尊足有近兩丈高的巨大魔熊法相。
法相凝實,幾乎與實體無異。
魔熊法相俯視著下方的人類,帶著毀滅一切的狂暴殺意。
魔熊王邁開步子,每一步落下,大軍腳下的山體就跟著劇烈搖晃。它沖向宋缺,魔熊法相舉起了巨大的熊掌。
妖力匯聚在掌心,形成一團黑色的風暴。
然後,一掌拍下。
天昏地暗。
狂暴的氣浪將周圍幾百丈內的黑松木連根拔起,碎石混雜著泥土沖天而起。這一擊,足以將整個山坳夷為平地。
宋缺沒有退。
他依然站在原地,微微仰起頭,空洞的眼窩對著那隻如山嶽般落下的巨大手掌。
他抬起手,再次點出一指。
一道手臂粗細的劍氣,從宋缺的指尖射出,筆直地迎向那隻遮天蔽日的巨大熊掌。
劍氣摧枯拉朽一般,直接穿透了黑色風暴,穿透了兩百丈高法相的掌心,穿透了法相
的手臂,最後,精準無比地射入了鐵背魔熊王的眉心。
魔熊王狂暴的動作戛然而止。
兩百丈高的不滅法相,從被劍氣穿透的掌心開始,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至全身,最終「砰」的一聲,化作漫天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魔熊王的眼神失去了光彩。
它龐大的身軀搖晃了兩下,然後轟然向後倒去。
宋缺收回手,將雙手攏入袖口。
「兩招。」
宋缺語氣平淡。
「一為分,二為合。分則無孔不入,合則無堅不摧。無相劍指,無形無相,隨心所欲。」
武驚鴻站在原地,腦海中回放著剛才那兩指的畫面。
朱太平按著赤炎刀的刀柄,心跳有些快。
這就是武道巔峰的眼界。
同樣的功法,在自己手裡是殺人的刀,在宋缺手裡,就是解牛的遊刃。
卓不凡走上前,拍了拍朱太平的肩膀。
「老瞎子這手絕活,確實有點門道。不過你小子別學雜了,你既然掌握了開天武聖的開天之勢,再加上我的斬神刀法,你以後的路就是一刀無敵。」
朱太平笑了笑,剛準備說話。
突然。
整個熊山翻滾的黑色煞氣,在一瞬間完全停止了流動。
所有的風都停了。
朱太平猛地抬頭看向上空。
天空,黑了。
不是烏雲遮蔽了太陽,而是有什麼東西,徹底填滿了蒼穹。
那是一座山的虛影。
這是蘊含整個熊山的地脈之力,是熊山山神掌控這一方天地的力量體現。
山影從滾滾的煞氣黑雲中落下,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避無可避的姿態,向著整個地
面壓了下來。
山影落下的速度並不快。
但所有人都動彈不得。
那不是速度的問題,而是「勢」。
整座熊山的地脈之力被山神調動,化作一座大山虛影,從天穹壓下。
這股力量不作用於肉身,而是直接碾壓精神與意志。
四千甲士齊齊矮了半截身子。
趙鐵膽單膝撐地,分水戟插在身前,靠著兵器才沒有完全趴下。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滿眼都是黑沉沉的山影,看不到邊際。
武驚鴻手中的驚鴻劍嗡鳴不止,他咬著牙,勉強站直了身子,但雙腿在打顫。
朱太平抬頭看向降落的大山,這是他第二次直面這種恐懼。
就在眾人精神被降落的熊山虛影所攝的時候。
「哈哈哈哈!」
大笑聲傳來。
卓不凡邁步而出,一臉不屑。
「藏頭露尾的東西。」
他抬起右手。
真氣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長約五尺的刀。刀身通體雪白,刀鋒處泛著冷冽的光,像是冬天第一場霜凝成了刀刃。
「看我一刀————」
卓不凡雙手握刀,身形暴起。
他沖向了天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白色的殘影,越升越高。
然後,他揮刀。
就是一刀。
從上往下,豎劈。
刀氣沖天而起,白芒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硬生生地劈入了那座山影之中。
「破之!」
轟!
像是有人把天幕撕開了一條縫。
大山虛影從正中間被刀光劈成了兩半,裂縫從山影中央向兩側蔓延,伴隨著一連串崩裂聲。
不止如此。
刀氣繼續往上,劈入了籠罩整座熊山的滾滾煞氣黑雲之中。
煞氣被斬開。
就像是一柄刀將一匹黑布從中間裁成兩半。
一線天光從裂縫中落下,重新照在了熊山之上。
那光是溫熱的。
不知道多少年了,陽光第一次照進這座被煞氣籠罩的死山。
被壓在地上的士兵們感受到了那道光,一個接一個地抬起頭,壓在他們身上的那股沉重感隨著山影的崩碎而煙消雲散。
趙鐵膽站直身子,拔出分水戟。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甲士們臉上的表情,有人在笑,有人在喊,然後匯聚成一片歡呼聲。
卓不凡落回地面,手中的真氣刀緩緩消散。
「痛快。」
宋缺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窩對著卓不凡的方向。
「一刀破山,不錯。」
卓不凡哼了一聲。
「老瞎子,你兩指殺了兩頭不滅妖王,我一刀破了一座山。咱倆今天算是扯平了。」
宋缺嘴角微微勾起。
「你那一刀耗了多少真氣?」
卓不凡臉上的得意僵了一瞬。
「關你屁事。」
宋缺不再說話,但嘴角的弧度明顯大了一些。
朱太平看著兩位師父鬥嘴,心裡卻在想別的事。
他的「天下太平」和卓不凡這一刀的路數,是同一脈路子。
但卓不凡的刀更純粹,更凝練。
自己那一刀雖然威力不小,但和卓不凡相比,就像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在模仿大人跑步。
宋缺用兩指教了他什麼叫掌控力量的精微,卓不凡用一刀教了他什麼叫極致的霸道。
兩條路,殊途同歸。
武驚鴻走到朱太平身邊,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
「大師兄,你說————我們什麼時候能到那個境界?」
朱太平沉默了一息。
「不知道。但至少看見路了。」
武驚鴻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天光照下,熊山露出了它本來的面目。
山體嶙峋,怪石林立,枯死的樹木歪歪扭扭地立在山坡上,像是一根根乾枯的手指。
天空中煞氣黑雲雖然被卓不凡的一刀劈成了兩半,但並未消散,只是暫時退到了兩側,在天光的邊緣處翻滾涌動,隨時可能重新合攏。
而在那一線天光的盡頭,熊山之巔,一座建築顯露了出來。
那是一座廟。
廟身用黑色的巨石砌成,造型古樸,檐角飛翹,廟頂的瓦片已經碎裂了大半,但主體結構依然完整。
「山神廟。」
卓不凡說道。
「看來那位藏頭露尾的山神就藏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