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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念想

2026-10-04 13:17:24 作者: 不改其樂也

  第155章 念想

  幽州諸門悉開,唐軍自各門而出的消息便被叛軍的哨騎匯總上來。

  但這混亂的消息源,對叛軍的指揮來說,也只不過造成了很短時間的誤判,便重新將注意的重點鎖定在了幽州城北的溝渠之地。

  蓋因為彼處就是距離浮橋最短的距離,唐軍實在沒有理由捨近求遠。

  儘管陣中軍隊因為底調南去防備而有些單薄,但溝渠木柵之後,一列列的披甲戰士還是向北而去。

  借著風雪的掩蓋,突出城外的高鞠仁所部當即縱馬馳騁,人人馬後都用包裹裹著一大袋土石。

  接近溝渠之後,便紛紛將土石置入其中,隨後下馬列陣,或開弓搭箭,或依靠在溝渠兩側的叛軍甲士對射,或攻奪寨牆。

  唐軍選擇的突破點,是一處此前唐軍趁夜出城襲擊時候,摧毀了不少藩籬的所在。

  頂著守軍羽箭填壕對士氣是個考驗,但高鞫仁摩下甲士卻爭為先登。

  此前高鞠仁摩下的甲士在出發前各饗炙肉,又被高大司馬賞賜了平素里只有勝戰後才能暢飲的濁酒下來,說是以之祛寒。

  唐軍官將為了籠絡他們,更是將那叛軍藏匿於府庫之中的財帛每人都分賜了不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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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憑著手中刀槍要去掙的,是能夠將自己所得財貨可以揮霍出去的一條命,還有未來的前程。

  因此更是士氣旺盛,奮勇向前,用手中陌刀削鑿,很快便打開了一個缺,突破了第一道溝渠。

  叛軍在城北的第一道溝渠之外,還立有數個互為犄角的營寨。

  此時高鞠仁摩下的唐軍重新上馬,衝過第一道溝渠的人數,總計還有八百餘人。

  人人兜鍪頂處的雉尾在寒風中搖動,仿佛要將飄過頭頂的浮搖雪花卷碎。

  他們去勢不停,馬速逐漸提升,似乎是就連那木質的營寨都因為這沖勢而有所顫抖。

  數百張大槊漆槍尖端的,是一片隨著馬匹上下起伏而雀躍跳動的森寒。

  高鞠仁一馬當先地馳騁在最前,回頭看去時,卻因為摩下兒郎這股氣勢而嘴角裂開了一陣興奮的微笑。

  如是般縱橫沙場,才是大丈夫平生的快意之事。

  於高鞠仁和麾下的這些生長於邊城之地的少年們而言,更如同胡姬酒肆之中醇厚的葡萄酒一樣,散發著誘人的芬芳,引得勇士們忍不住駐足投身其間。

  他們此前從逆,也不過是苦於沒有一個晉升之階,想要用手中刀矛,胯下駿馬賺出一個前程而已。

  

  可嘆唐庭雖富有四海,遠可至西極萬里。

  多少前人未蹈之境化為漢家日月所照的疆域,或羈縻以飛鷹走犬,或委任漢人流官編戶齊民遂行統治。

  功遠張騫、傅介子、班超。

  都畿長安之中萬國衣冠,無不寤寐但求天家賜下漢姓,寧可舍卻一身浮財權柄,也渴望為一唐人。

  而太極殿下,御階陛前,十二冕旒後的聖人,無論蠻夏也都視之如一,賺得了四夷歡心,百十年來海內晏安。

  可.......這於他們這些河北漢兒來說,恐未免偏薄了些罷?

  有長才廣器者如高大司馬,一句「天下誰人不識君」。億兆黎庶孰人不知?

  怕縱然是不知書的鄉野愚婦也能吟詠。

  而似這等的名篇佳句,其人半生所寫下的,又何止千萬?

  但以此等不世出的才學,渤海蓨縣高氏出身的門第,自年少弱冠起就履歷邊塞,驅

  驟於蠻夏之域,屈辱於公卿之門,而蹉跎到今知天命的年歲,那個昔年攜弓荷箭遊歷薊門的少年,化作了幞頭下青絲盡雪的一翁,飛光盡逝所掙取的功名,也不過堪為區區一御史而已矣。

  可這等境遇,卻也儼然是同輩中佼佼者了。

  是以祿山雖為胡兒,但其人一朝舉兵,似他們這樣的北地漢兒,卻旦夕而景從。

  蓋因為自夏王建德歿後,他們心中鬱結的,未嘗沒有如魏世六鎮兒郎那般的膺怨。

  而武川男兒既以此開統,他們又何嘗不能籍此別興一國,縱委身於營州雜胡也罷!

  所幸,這般豪情止於狂想,李家也究竟不如元氏那般的昏聵。


  建寧王不過一宮院之中深鎖的少年,卻因這風雲際會一朝化龍。

  總元戎,冒鋒鏑,賺得了他們這些武人之心。

  而其人以高適為行軍司馬,掌大權於一身,機要悉參詳之,也表明了其人態度。

  是無論何等出身的英才,都要以之為己用的,豈囿於門戶之見?

  難道這普天之下漢兒的貴賤,是要以崤函的西東而分做別樣種類的嗎?

  高大司馬出任之後,對他們也不吝檢拔,大王也都一一準許。

  得賢王如彼,來日再憑手中刀矛使其人登臨那大位,從此以後,他們這些北地兒郎並其子孫,又何愁沒有一個撥雲見日的機會?

  念及此處,他們也不得不感慨祿山就如一陣大風,虛浮於表面的草木雖拔,卻讓他們辨識出來了勁草,而索性就用今朝的這場殺業,將其催壯也罷!

  叛軍自是不知他們心中所想,卻感知到了他們行動中蘊含的殺氣,更加瑟縮。

  原這些營寨左近有許多叛軍所驅役的民夫,由於要搬運大量的攻城器械,因此他們並沒有像唐軍那樣將這些民夫全部拘禁於一處,再派人看管。

  此時,唐軍騎士突然潰圍拔陣而出。

  看管這些民夫的叛軍將官一看到唐軍而來,就紛紛四散。

  少了約束的這些民夫驚慌抱頭鼠竄,在鋼鐵的浪潮面前放聲哭喊,如同被拍碎在崖岸之上的滾滾浪濤。

  唐軍自然不去理會他們。

  馬蹄聲轟然響動,在逼近那些營寨之前,隨著角弓砰砰聲響,騎士們自馬背上齊刷刷地射出一波箭雨。

  箭支透入木寨縫隙,間或有零星慘嚎聲傳出。

  如果來的是步軍行軍縱隊,敢從這些營寨之側直接繞行而過,極有可能會被營寨中的守軍從側面打開寨門攻擊,導致整個行軍陣列因無法禦敵而驟然崩潰。

  但是騎兵的話,又有所不同。

  所謂步兵不動如同壘石堆山,而騎兵則是聚散離合,如飛沙流水。

  相較於必須要結陣而戰才能發揮戰鬥力的步軍,騎兵本來就是主打的一個兵無常勢。

  只要速度夠快,不給其中的守軍以反應時間,驟然通過,卻也並非難事。

  而面對如此不講道理的高機動、高破壞力的移動兵力,想要制衡他的最好辦法,便是使用同樣的騎兵對其還以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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