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援軍
高適便下令渾瑊率鐵勒騎兵自北東門拱辰門而出，高鞠仁率本部的城傍少年組成的騎兵自北西門通天門而出。
分兵多路的目的就在於撕扯叛軍留守圍困幽州城的陣形。
但凡有一路能夠潰圍而出，便逕自撲向架設於高粱河的浮橋。
或焚浮橋，或製造聲勢，斷叛軍後路，亂其軍心，盡力策應河北的建寧王所部。
而在此之前，原本縱橫於幽燕之地後方的叛軍探馬，這些時日的任務是輕鬆了許多。
之前時常襲擾後方、斷絕糧道的唐軍游騎，此時也已經盡數被收攏於一處。
他們所要做的，也不過就是在後方巡弋防止意外發生。
但突然有探馬游騎來報，說在南方發現大量煙塵，似乎是有不明敵我的大股騎兵來到。
這個消息很快便引起了一眾哨探的警覺，紛紛將這個消息匯報於史朝義的軍帳之中。
平時依舊謹言慎行如故，暗地裡卻更加在意於籠絡摩下將領，暗中養蓄自己的勢力。
但決戰關頭，自己雖然受命要穩住後方，於這等事情上卻也不好擅專，於是連忙派信使前去請示其父史思明。
在得到其人肯定的答覆之後，才派部將分調圍城各部人馬前去南方查探。
而南來的那股人馬，卻也乾脆縱馬於永濟渠以南的遼闊地帶，乾脆大張旗鼓地打出了自己的旗號。
北風舒展旌節，門旗獵獵，豹尾高舉。
一眾騎軍，盔精甲亮，騎的也是大馬，單看氣勢就知乃是精兵。
叛軍探馬虞候離得近了，覷得大旗上書；河北招討處置使顏。
當即就是心下巨震，顧不得想那許多，拍馬而還，要將這大事報於各位將軍。
史思明摩下將領和以公推顏真卿為盟主的河北義軍纏鬥廝殺了大半年，彼此也都算知根知底。
也知道河北義軍雖然幾乎壞了他們改朝換代的大勢，卻並不善於野戰，充其量只能憑城而守，來給他們製造麻煩。
此時卻萬萬沒想到，其人所派遣的先鋒居然抵進到了自己的肘腋之間、腹心之處。
而觀其人影交織，馬蹄揚塵四起，又恰逢天降大雪，根本就不便分辨來人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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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小心謹慎起見，並沒有貿然出擊，只是嚴令各將固守後方，不要貿然出擊。
事實上，數日之前，一直在平原統籌戰事的大唐工部尚書、河北採訪處置使顏真卿便已經來到了河間城。
河間此前一直由河間司法李奐固守，在叛將尹子奇的攻擊下岌岌可危，直到建寧王橫空出世一般地替河間解圍。
入河間城之後，顏真卿沒有絲毫停留，當即讓自己的裨將和琳率領來自河北各州郡的步卒萬人，又盡數收撿了三四百馬匹作為精銳的靜塞軍所使用，準備北上事宜。
按說唐庭馬政運轉良好，河北郡縣本不應該缺馬。
河北義軍之所以一直苦於缺少馬匹，蓋因為在他們舉義之時，安祿山的叛軍已經席捲河北，將河北各地可以充作戰略物資的馬匹牲畜搜掠一空。
因此他們舉事之後，原本鄉間城邑中隨處可見的馬匹，竟然已經成為了不可多得的戰略物資。
顏真卿自平原北上之時，萬人軍中馬匹總共也不過百數而已。
但所幸一直留守於信都，閉門不出，不肯援助的信都郡太守烏承恩，也不知是感於自己寄出的書信，還是深刻認識到了想要逆轉唐廷在河北的頹勢，唯有在此時機奮力一搏。
一改之前拒不合作、只是單獨據守信都對抗叛軍的姿態，居然親率朔方精騎千人而來o
顏真卿當即大喜，親自出河間城相迎，更是想要委其人為北上援軍的總帥，但卻被烏承恩拒絕。
烏承恩只是願領為先鋒，而後續的萬人步軍仍然由和琳所率領。
隨後烏承恩所部一千朔方兵，再加上顏真卿拼湊起來的三百靜塞軍騎士，總共一千三百人，便成為了高速北上的一支機動力量。
由於大軍步軍出動，都必須要以探馬游騎為一支軍隊的耳目。
沒了這些虞候探馬，一支軍隊就如同瞎了、聾了一樣，即便眼前是萬丈深淵也無從得知，只會一頭栽倒下去。
但是河北聯軍之中，馬匹缺乏到了極點。
因此，此時烏承恩和和琳兩軍雖然名為先後，但是作為後軍的和琳，頗有一點亦步亦趨的意味在其中。
待前軍將可能的危險踩得差不多了，後軍這才遲遲跟進。
而愈是靠北，便有一些外圍的斥候戰爆發。
河北聯軍也因此捉了不少舌頭在手。
而作為一支軍隊的耳目哨探，他們又往往是消息最為靈通之人。
一番刑訊拷問之後，烏承恩便得知了，雖然無從得知具體的決戰會在何時爆發，只是得知近日裡叛軍伙食突然改善許多，當即便不再猶豫。
憑藉著本能的戰爭直覺，率領麾下一千三百人左右的騎兵，避開幽州正南方，叛軍游騎遊走遮護所在，轉而趨向了永濟渠一帶。
彼處往北，渡過渠道，便是現在仍然處於唐軍控制之中的回城。
但無論是唐軍還是叛軍，都不將此城作為爭奪的重點。
直到先鋒抵近此處之時，越來越多的哨探才將所得知的情報報干叛軍帳中。
而為了威懾敵軍，他們還在先鋒騎士的馬尾之後拖曳樹枝，製造出有大股騎軍行軍的聲勢。
而原本幽州城外的叛軍，紛紛抽掉守備西南方向，圍困幽州力量驟然間稀疏了很多。
恰在此時，幽州城諸門悉開。
這也是高適靈機一動所想出的計策，為的就是讓叛軍無法分辨主力究竟會自哪門而
出。
哪怕僅能爭取一點讓敵軍主將中樞指揮遲疑猶豫的時間也好。
蓋因為軍陣之上，許多時候，既是氣力，更是人心的博弈。
任何一支軍隊在臨陣之前，都傾向於向自己的上官報告說遭遇了更多的敵人，以好獲得支援。
就算沒有支援，無論勝敗，總有誇耀推諉的餘地。
而幽州城各門齊開，都是披甲之士縱聲呼喊，有的甚至真的出城列隊，一時間必會讓叛軍手忙腳亂好一陣子。
這樣一來，通過哨騎報告匯總到一處的，便是幽州城各門齊開的情報，而將真正的出城力量藏在而二處之中。
而此二門之中，又以西北門所距離叛軍浮橋處最近，距離最短。
但是高適派在此處的卻不是他平素里最為倚仗的渾瑊所部的突擊力量，而是高鞠仁所部騎士。
蓋因為在那看似短促的突擊距離途中，還橫亘著之前挖掘出的溝壑。
這溝壑不破，即便再短的直線距離也是如若天塹。
而高鞠仁所部不但善於騎兵沖陣，下馬列陣而戰的功夫也是不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