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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親騎

2026-10-14 22:25:54 作者: 不改其樂也

  第158章 親騎

  此時高粱河北的戰場,戰事已然趨近最緊迫的關頭。

  之前休整完畢的唐軍陌刀之士,再度陣列衝上,甲葉碰撞聲鏘然作響。

  中央叛軍的陣列仍然被打得凹下去了一塊。

  而在唐軍左右兩翼之中,叛軍重點進攻唐軍右翼,數十輛戰車被叛軍刀砍斧斫,車板破碎。

  隨即,叛軍甲士從被摧毀的車陣縫隙中翻入,劈殺後方的唐軍步卒。

  唐軍則屢屢依靠埋伏在陣後的騎兵,從左右側翼殺出,刀劈槍刺,將叛軍退,如此周旋。

  恰在此時,西北風捲起漫天雪霧。

  有憧憧人馬身影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乃是高秀岩所派遣的兩千騎,殺透風雪而來。

  唐軍在軍陣後方都布有足夠的探馬哨騎,即便是前線戰事最為激烈之時,警戒也未曾鬆懈半分。

  但風雪遮天蔽日,能見度極低,這支叛軍騎兵直到逼近唐軍右翼數里之地,才被斥候察覺。

  斥候在亂卷的風雪中,當即敲響刁斗,鐺鐺聲響尖銳刺耳,傳遍右翼陣地。

  隨即,一波波警告聲通過令旗與號角,傳遞到唐軍各營。

  見唐軍察覺,繞道十數里的叛軍騎士不再吝嗇馬速。

  由於叛軍之中戰馬數量本就不足,很少有騎士能騎乘備馬。

  一路疾馳而來的馬匹體力消耗頗大,但此時更要發揮餘力,於是戰馬口鼻噴著白氣,四蹄翻飛而來。

  

  叛軍隊形由高速行軍的縱隊,快速轉化為鋒矢陣。

  箭尖朝前,直直朝更南方的廝殺之處衝去。

  布置在唐軍右翼的,是以河西軍管崇嗣所部為骨幹的兵馬,其中還有一些是力戰之後投降唐軍的叛軍。

  他們都是舊曆戰陣老卒,又得益於提前預警,此時處亂,雖驚不慌,在上級將官的號令下紛紛變陣。

  在後方輪換休整的將士迅速戴上兜鍪,抬出槍槊,陣腳不亂地面朝北方重新排好了嚴密的步兵方陣。

  風雪中叛軍騎兵逼近,隨即在七八十米距離上,用手中角弓拋灑出一波箭雨。

  箭矢劃空的呼嘯帶著風雪席捲聲響,叮叮噹噹地敲落在唐軍的兜鍪和甲冑之上,發出脆響。

  間或有士卒中箭倒地,慘叫之聲穿透雪幕釋向各方。

  隨後,排成鋒矢陣型的叛軍騎兵,突擊到唐軍陣前。

  人馬軀體相撞,巨大的動能將唐軍前排士卒撞得骨斷筋折。

  但唐軍第二排士卒依舊手持木槍,平端成陣,木槍林立,收割了大量騎兵的生命。

  因冬季常刮西北風,叛軍慣用占據上風口、釋放煙霧擊敗唐軍的戰法。

  建寧王特意讓管崇嗣負責左翼,搶占上風,只要控制左翼,藉助風勢,這場廝殺便有了天時相助。

  叛軍顯然也明白此中門道,不惜以輕騎突陣,拼著傷亡也要打開唐軍右翼的缺口。

  按常理,騎兵衝擊這種早有準備的步兵陣型,應先用角弓充分削弱陣中敵軍,再直接衝鋒。

  可此時叛軍顧不得許多,近千騎掩在風雪之中,排成一條寬達數百步的橫陣,一眼望不到頭,聲勢浩大。

  叛軍騎兵雖為突襲,卻未盡數投入,僅讓千騎沖陣,另留千騎在後方作為預備隊,以

  備不測。

  而此時,唐軍原本作為預備隊的騎士,被李倓盡數調集於一處。

  此前他一直坐鎮中軍,調度四方,但此時風雪大亂,幾里地外便難以看清人影。

  他事前已下放指揮權到左右翼將領,由右翼管崇嗣,左翼李抱真各自抵禦叛軍進攻。

  而此刻叛軍後手已經使出,他便不再猶豫。

  縱然叛軍自腹背而來,那又如何?

  此身所恃的,就是這一身的孤膽和麾下的兒郎而已矣。

  下了高如危樓的指揮車,復又騎乘上烏雲踏雪。

  戰馬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興奮地打著響鼻。

  於是建寧王就集合了最後所有能抽調的騎兵機動力量,盡數北上,直撲叛軍的騎軍。


  李倓胯下神駒烏雲踏雪,四蹄翻飛,長嘶一聲,聲如虎嘯龍吟,在風雪中傳得極遠。

  他身後,有一千四百餘騎,或來自蹈陣都,或來自天龍軍左廂李抱玉部,或為西羌、

  鐵勒各部的騎士,皆鼓起餘勇,奮力向前,追逐著那個白雪中的身影。

  但使那人還兀自向前,他們又有何不從之理?

  由於西北風依舊強勁,他們並未走直線,而是稍作迂迴,前往東北的叛軍後方。

  叛軍留守的千餘騎兵發現這邊動靜,紛紛揮動彎刀,策馬朝這邊趕來,意圖攔阻。

  李倓見狀,當即發出一聲呼哨,與李抱玉分作左右兩翼。

  他率右翼,李抱玉率左翼,不與氣勢洶洶的千騎正面抗衡,趁他們尚未展成寬廣正面之時,搶先率騎兵分作兩股,從兩翼繞過。

  唐軍騎兵始終保持高速運動,並不廝殺糾纏,接近叛軍至三十步時,相互拋出手中角弓箭矢。

  雪花飛舞中,箭矢射向彼此騎陣,逼得引起各自混亂,但唐騎呈挾擊之勢,更占上風。

  隨後,李倓、李抱玉二人如同心有靈犀,勒馬迴轉,其下騎士也景從而往,在叛軍騎士的兩側發動衝鋒。

  叛軍騎士多為塞外契丹、奚人糾合的烏合之眾,較之党項之眾雖然稍強,但究竟不如這些個唐騎精銳。

  況且即便如李日越這般萬人敵的勇士,不也曾是唐軍手下敗將嗎?更何況是這些普通奚兒。

  於是叛軍千騎陣型瞬間混亂,如同當初與叛軍接戰時,党項、羌、吐谷渾各部騎兵的

  毛病。

  主將想戰,有的部族想走,有的部族想乘馬迂迴作戰,近千人的陣型亂作一團。

  何況唐軍皆是留作預備隊的生力軍,蓄養十數日,馬力充沛,速度遠非繞行十餘里的叛軍可比。

  兩支騎兵裹挾著風雪,如同兩條蛟龍,分別撞入叛軍的左右兩翼之中。

  猛烈的碰撞聲、喊殺聲、兵刃交擊聲頓時響起,震得地面顫動。

  唐軍騎兵挺槍挺槊,沖入敵陣。由於叛軍多為輕甲,第一輪衝擊中斷裂的槍槊數量不多;就算槍折槊斷,士卒們仍能握著斷裂的槍桿,或刺或砸,繼續一排排收割生命。

  一瞬之間,叛軍各部族的弊病暴露無遺,陣型開始鬆動。

  有人慾前,有人退後,有的矮小奚馬受驚奔逃,前後錯雜,亂成一團。雖死傷不過百人,卻如同雪崩一般,向著四處驚散。

  唐騎不給他們脫身機會,如同一股不可遏制的洪流,裹挾著北風自東西兩處橫掃而去。

  被捲入其中者,慘叫與馬嘶交織,轉瞬便沒入血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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