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岸的宮殿群綿延無際,比宮殿群更偉岸的,是充斥天地的雲海。
甘澤站在原地,眺目遠望,只覺自己如同天地一蜉蝣。
「萬法仙宮!」
抬手看著手中的玉石,一側刻著四個古樸大字,另一側雕刻著圖案,只寥寥幾筆卻靈動鮮活——
同言金殊那枚一般無二!
「這處宮殿!言金殊必然進來過!」
甘澤心頭一跳,剛才那些人里有沒有他?
如果有,他有沒有發現自己?
「雲夢宗,童朝露!」
「赤尋逢氏?赤尋?赤尋歷?」
白芒歷之前正是赤尋歷,火行大漲,金行低衰,瞳術相較以往更易修煉,幻術相關法術、陣法遠不如往常。
「兩者之間有關聯?還是只是巧合?」
輕嘆一聲,收起玉石,這才發覺儲物袋竟然還在身上,所以降臨這處宮殿的是意識還有身體?
一連串的問題接踵而至,卻得不到答案。
不過既然來了,無論如何都要上前一探究竟。
雲海之上,仍有雲海,牌樓聳入雲端,隱約看到幾個大字,卻看不真切。
甘澤看著偉岸的宮殿,偉則偉亦,但卻隱隱透露著死氣沉沉的暮色,這片宮殿看不到任何活物,也沒有任何生機。
他屏息凝神,踏過牌樓邊界,視野陡然一轉——
啪!
手心生疼!
甘澤茫然地看著眼前一切,雲霧繚繞的小屋,四壁嵌有瑩潤的螢石,泛著柔和的青白光暈,將室內照得纖毫畢現。
小屋中央,矗立著一尊半丈高的青銅爐鼎,鼎上刻有雲紋,鼎下燃著火焰。
此刻,他正以一種跪姿,仰視著身著灰衣長袍的老者,舉著手!
正當不知所措,『他』哇的哭出聲。
「嗯?」
老者只輕哼一聲,『他』便停住哭啼,明明抽泣不止,卻不敢出聲。
老者手握戒尺,面容苛刻。
鬢髮如霜,兩道長眉耷拉著,髮絲松松挽在青玉簪下,幾縷垂落肩頭。
「蠢不可及!區區一篇『藥性駁斥論』兩日都背不出來,明日午時再背不出,罰你抄寫十遍!」
「是!爐主!」
甘澤張嘴,卻是陌生的聲音,分明是稚嫩童音。
老者生氣離開,甘澤才慢慢起身,朝屋外走去。
屋外宮殿林立,廊廡相連,假山庭院無一不足,走過庭院小潭,水面匆匆一瞥,照出一張陌生的臉,看其打扮分明是一小藥童!
甘澤心中明了,他此刻應正附身藥童身上。
「夫藥者,得天地靈氣而化,承山川精魄而生,本無定形,何有定質?何有......唉?」
藥童搖頭晃腦,邊走邊背,腳步突然一停...後面是什麼來著?
於是低頭苦思。
與此同時,甘澤也在苦思,他只單單附身藥童?能否影響藥童?能否被外人察覺?
「清風!」
庭廊一側,三五藥童結伴跑來。
「快,隨我們去玩。」
「不去!爐主今天生氣了,明日再背不出『藥性駁斥論』,我就慘了。」
「哎呀~大不了挨頓揍,機會難得,仙宮這幾日有大能來訪,爐主也要去丹殿聽訓煉丹,哪有時間在意你。」
三五藥童不由分說,拽著『甘澤』就往外跑。
『甘澤』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不反抗。
「大能?什麼大能!」
「這哪是我能知道的,只聽說是仙君故友。」
「仙君啊~」
藥童明顯被嚇到了。
甘澤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具身體的對『仙君』敬若神明,非是言語可以表達的。
這讓他對所謂的『仙君』愈發好奇。
是這片宮殿的主人?
他降臨這處宮殿,和仙君是否有關?若是有關,這位仙君該是何等境界?
匆匆一日,爐主沒有回來,也沒有召見藥童。
於是,第二日幾個藥童便愈發放肆,跟隨藥童視角,甘澤愈發震撼這仙宮的遼闊無邊,無論去到何處,遠處的風景從來不變,這說明那些高聳入雲的宮殿離藥童所居異常遙遠。
他試著以思維影響藥童,只是毫無反應。
直到暮時,整個仙宮仙樂縹緲、鸞歌鳳舞,無有來處,如鈞天廣樂。
一藥童拍手抬頭望天,驚呼道:
「是那位大能到了!」
話落,一片巨大的陰影遮蔽天幕,『甘澤』仰頭。
只看到一支巨大的手掌!五指如巍峨天柱,掌心紋路若山川起伏,覆蓋天穹。
甘澤呆住了!這是?
「終有今日!」
忽而,一聲嘆息!傳遍仙宮!
這嘆息如雷鳴天威,令人頂禮膜拜。
五指並未停滯!轟然落下!
這刻,仙宮傾倒!宮殿分崩!
視野一轉,跳出藥童身體,重新現出自己的身體。
甘澤呆滯地望著毀天滅地的災難,無數令他顫抖的偉岸氣息紛紛升起,又一個個熄滅,像是太陽東升西落。
他站在藥童身邊,童心未泯的藥童們早已生機全無,變作一具具屍體,好似陷入沉睡,隨著塌陷的仙宮沉入地底。
尚不等他反應過來,天邊飛來兩點亮光,他瞪眼細看,是兩枚拇指大小的晶石,一藍一紅。
同時,一道身影由遠及近,倏然便到了跟前。
身姿如青柳扶風,步履輕緩如踏雲而行,伸手探向其中一枚幽藍色的晶石。
童朝露!
甘澤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好快!
下意識一躍到半空,伸手,抓向從身側飛過的一枚火紅晶石。
轟!
天穹似有氣息垂落,他與童朝露驀然消散。
就像一個人類不經意間捻死了兩隻螻蟻,甚至都沒有察覺。
再睜眼,入目是笑作月牙狀的明媚雙眸:
「氣運果然不錯嘛!」
甘澤猛然一驚,環視四周,不知何時再次回到了宮殿群落外。
「逢天時!」
一人暴喝出聲,殺意凜然,顯然怒到極點。
四周的空氣開始嗚咽,一股股狂風憑空而起,甘澤清晰的感知到氣流在飛速涌聚。
甘澤驚訝。
這是功法?神通?亦或是...法體道胎?
逢天時不覺威脅,反而隨意拋著手中火紅晶石,赤紅雙瞳帶著笑意。
眼眸開闔,泄出火光,好似兩道天光,似是淬了火星般耀眼:
「急什麼?仙宮傾倒各憑天意,你運氣不好實力也一般,法晶哪輪得到你得手?」
末了慢悠悠地將晶石裝入儲物袋,用力拍了拍。
「怎麼?難不成你還想在此時此地與我交手?」
「哼,便是鹿野真君在此,也不敢違背仙宮規則吧?」
四周響起幾聲嗤笑。
那人咬牙切齒,到底沒有出手,反倒慢慢平息怒火。
狂風停歇。
眼神一轉,看向一側甘澤,準確說,是甘澤手中晶石,眼睛一亮:
「這位道友,這枚丙火法晶可否換予在下,條件道友儘管提,扶風宗定然滿足道友條件。」
甘澤表情一滯,怎轉眼間火就燒到了自家身上?
扶風宗?
沒聽過。
他手一轉,將晶石放入儲物袋,聲音晦澀沙啞:
「抱歉!」
人影深深望他一眼,冷哼一聲,手中浮現一枚玉盤,隨之身影陡然消散,消失在這處宮殿外。
「諸位,再會。」
人影一個接一個消散,轉眼只剩兩人。
童朝露莞然一笑:
「李道友,渦海獸潮兇險,道友身在千流郡,還需多加小心。」
甘澤茫然:
「渦海獸潮?千流郡?童道友說笑了,渦海獸潮與我古戍郡有何關係!」
童朝露眼神閃過一絲狡黠:
「如此,是我猜錯了。」
手中玉盤浮現,身影緩緩消失殆盡,像是畫卷抹去了顏色。
甘澤心中一沉,又暴露了什麼?對方怎知他在千流郡?
手中一翻,晶石抓在手中,這所謂的『法晶』又是什麼?
明明什麼都未做,隨波逐流,聽憑任之,卻感覺心力已枯竭。
收起法晶,取出那枚玉盤,思考眾人方才反應,嘗試著將法力輸入其中。
轟!
仙宮世界剎那扭曲化作奇點,空間光怪陸離,一片白芒充斥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