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灼提出條件後,腦子裡便念頭紛起。
以氣血為薪,燃起真火,灼斷九把鎖。
此事於他而言,算不上個事兒。
可尋常武夫換血只有一次,後續也只能通過妖血提升自身的氣血,過程緩慢,且耗費妖血甚巨。
若單純只是為了燃起命火而破境,最有性價比的便是一階妖獸真血。
相對二階往上的真血,便宜,好用,還純粹。
一階妖獸真血,永遠都是武夫破境的硬通貨。
「難怪…」
直到這一刻,陳灼才恍然大悟。
為了一頭完整的一階妖獸,不僅孫旗炳惦記,老瞎子還親自上門。
長河幫對他的報復,怕也不單單是因為黃源兒的死。
「二階妖獸真血?」
老瞎子聞言,沉吟不語,手指有一搭無一搭的在狗妖皮毛上輕撫。
一縷微不可察的白霧在狗妖皮上繞了一圈,隨即就回到了老瞎子的指尖。
老瞎子愈發顯得沉默了些。
對於陳灼的說法,他原本是持懷疑態度的。
然而通過真元的勾勒,一張近乎完整的狗妖皮在他腦海中顯現之後,就不是懷不懷疑的問題了。
這等剖妖的技藝,哪怕他親自操刀,也不可能比陳灼做得更好。
大概率會差很多。
捉刀人在當今世道為何會為人禮遇追捧?
一半是武道境界,另一半就是手上的這份技藝。
若是按照武道境界的劃分來判定技藝,他自己卡在蘊神和通竅之間。
而陳灼,妥妥在蘊神之上。
「您老考慮得如何?」
陳灼率先回過神來,見老瞎子依舊沉默不言,便主動開口提醒道。
他之所以提出這個條件,也是篤定了一件事。
老瞎子如今,只怕是在破境的邊緣了,不然也不會匆匆找上門來。
念頭及此,他突然又聯想到孫府的孫老太爺,似乎為了那頭三階妖獸,頗有種誓不罷休的勁頭。
與老瞎子所求雖不同,卻都急於破境。
莫非…柏雲縣會發生什麼大事不成?
「可以。」
老瞎子思忖良久後,答應了這個條件。
「不過…」
老瞎子話鋒一轉,說道:「一顆二階真血妖丸,我要兌換二十顆一階真血妖丸。」
「妖丸?」
陳灼沒聽懂,不解的說道。
妖血搓出來的丸子?
「你連妖丸都不知道?」
老瞎子微微一怔,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極為複雜。
連妖丸是啥都不知道,卻練就了一身剖妖的好本事。
也不知道嚴明從哪兒找來這麼個怪胎。
真是…
豈有此理!
陳灼沒有吭聲。
那本名曰天門九章的傳承冊子上,沒有記載任何關於妖丸的信息。
看來第一章上面的內容,只能是基礎中的基礎,關於妖丸的內容,應該在第二章…
陳灼回過神來,耳邊就傳來了老瞎子的聲音。
「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老瞎子神色幽幽,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不知多少歲月前,沒有大雍,也沒有武夫,妖獸肆虐,那時候人族才是妖獸眼中的資糧。」
「人族先賢於天地間頓悟自然至理,遂生道門練氣士,於人族危難時,扶大廈之將傾,挽狂瀾於既倒。」
「只是後來不知為何,道門突然消失無蹤,武道自此生根發芽,才逐漸長成了如今這可參天大樹。」
「哦。」
陳灼聽著這番話,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還打了個哈欠,主要還是覺得有些無聊了。
這是什麼古早小說背景?
「你以為老夫講的是話本?」
「難道不是?」
「確實是。」
「我就說不…啊?還真是小…話本??」
陳灼微微一怔。
「無盡歲前的事,哪裡是老夫能說得清楚的。」
老瞎子淡淡道:「剛剛說的那些,也是早年間,老夫這雙招子還在的時候,無意間在教內藏書閣看到過一個話本,上面記載著一個黃巾力士與道門聖女的故事,那也是一段可歌可泣,感天動地的愛情…」
還真是古早言情小說?
陳灼徹底被干沉默了,但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道:
「您老說的這段古老的愛情,請問,跟妖丸有什麼關係?」
老瞎子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一隻略顯枯槁的手,撐開五指。
「這段話本之中,有段話,老夫反覆思量,覺得跟妖丸的煉製之法極為相仿。」
「符籙現,真火燃,道丹可期…」
就在這句話落下的同時。
老瞎子的掌心忽然生出一縷縷白霧,如一個個蝌蚪一般扭動,最後形成了一個『字』,亦或許,是一道符籙。
接著,有一小撮透明的火焰自符籙的一角燃起,轉瞬間,便將整個符籙點燃。
陳灼看著這一幕,眼皮子都抖了三抖。
就聽老瞎子的聲音再次響徹耳畔。
「但凡妖血,無論真假,皆含不同程度的妖氣,人若久染妖氣,必性情大變,似人形,非人心。」
說著,老瞎子另一隻手打開了一個瓷瓶,直接將妖血傾倒在手掌心上。
「以符籙掌血,以真火煉血,妖丸方可得成,妖氣盡散,食之無礙。」
「你說,跟那話本上說的那段話,是不是相差仿佛?」
陳灼沒有回答,只是眼睛死死盯著老瞎子的手掌,看著妖血在其中翻滾,縮小,直至成為一顆『花生米』。
「果然,桌上的這些花生,正是妖丸。」
陳灼以尋妖術觀之,妖血中的妖氣,也隨著真火煉化,消弭於無形。
其實跟他沐浴妖血一個道理。
壯血湯在天門九章當中,也被稱之為去妖湯。
沒有壯血湯,他也不敢直接沐浴妖血。
陳灼心頭一動,忽然想到,那群改換妖血的妖人,之所以成了非人的怪物,只怕也是由於去除妖氣的妖血,無法再改換的緣故。
思忖間,老瞎子已經將手掌心的『花生米』放在他桌上,緩緩推至他身前。
「你暫時先別想了,若非通竅,沒有真元,根本不可能煉製妖丸。」
陳灼瞬間回過神來,看了眼桌上新煉製好的妖丸,陷入沉思。
通竅麼?
他已經是了。
只是他現在心中有個疑惑。
妖丸煉製之法,演示一番也不難,何故要跟他說那個故事?
陳灼抬頭看向老瞎子,心頭總覺得這段故事看似不著調,卻暗藏深意。
這時,老瞎子將燃起真火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輕聲笑道:「想學嗎?」
「一百兩銀子。」
陳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