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陳師傅?」
吳桐艱難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漬,下意識將腦海中那個荒唐的念頭說了出來。
「待會兒再說。」
陳灼沒有承認,但也沒有拒絕。
他現在根本來不及跟人說什麼,蛇首離身,鮮血噴灑而出。
他在斷首處仔仔細細撒上了一把靈龜甲粉。
很快,流血漸漸被止住。
「呼…」
做完這些,陳灼長長舒了一口氣。
第一次用靈龜甲粉,不知道其效果如何,他也只能做好隨時剖妖的準備。
只是這會兒剖妖,其一身真血又得浪費不少。
臨近三階的妖獸,哪怕無端掉了一滴,也足以讓他痛心。
剛剛那一刀也是迫不得已。
可若不那麼做,蛇妖跑沒跑還得兩說。
「吳桐,這大晚上,到處都是瘴氣,你們居然還敢來捕獵妖獸?」
陳灼扯下面巾,轉身看向吳桐。
他並沒有想隱瞞,畢竟手裡的長刀在今日入盪雲山的人中,屬於獨一份。
他只要揮動長刀,只要不蠢,不難猜出他的身份。
「居然…真的是你。」
吳桐看清陳灼的樣貌,渾身都是一震,內心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對陳灼武道修為的預計,已經算很高。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的預計,就是個笑話。
他吃下父親給的保命妖丸,一身實力暴漲下,也只是將蛇妖給擊傷。
陳灼卻是在他眼前,只用了一刀,一刀而已,就將堅不可摧的蛇皮割開,更是直接斬下了蛇妖的頭顱。
這一刻,吳桐終於明白阮京堂堂柴幫大少,為何會對此人怕成那副田地。
不怕可還行?
只怕早就丟了性命。
鐵劍門其他人皆是目光灼灼的看著陳灼。
能一刀斬下一頭二階妖獸的頭顱,也只有柏雲縣武道頂尖的那幾個人能做到。
即便是自家門主出手,能斬殺蛇妖,卻也要費不小的功夫。
這位陳師傅,到底是誰?
「多謝陳師傅救命之恩。」
吳桐晃晃悠悠站起身來,深深朝著陳灼行了一禮。
其他人也紛紛站到吳桐身邊,同樣也是行禮致謝。
「這條蛇妖是我帶走,沒意見吧?」
陳灼笑著掃了眼一眾鐵劍門門人。
「不敢不敢,蛇妖本就被你所殺,理當屬於你。」
吳桐在其他人的攙扶下,繼續說道:「更何況,你還對我等有救命的恩情。」
「此等大恩,無以為報,我鐵劍門,欠陳師傅!」
有吳桐這一席話,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說不同意。
沒丟命都算好的,還敢奢望蛇妖?
找死,也不是這麼個找法。
「此番秋獵,陳師傅但有所需,只管吩咐我等便是。」
吳桐再次看了眼面目猙獰的蛇頭,拱了拱手。
「倒也沒什麼需求,若是見著五爺和漆阿福,照顧一番即可。」
陳灼擺了擺手,接著將手伸進腰間的布囊內,抓了一把妖丸,直接就近塞到了一個模樣狼狽的女子手中,說道:
「今夜我就好人做到底,這二十多顆妖丸足夠養好你們的傷。」
「命不白救,妖丸也不白給,折成銀子,待妖獵結束之後,送到衙門。」
說罷,他一手扛著蛇頭,一手拖著蛇身,沒有再多說什麼,身影逐漸消散在了濃濃的瘴氣之中。
陳灼一走,剩下所有人,包括吳桐在內,都將目光落向那女子手上。
二十多顆妖丸,又不是二十多粒花生,就這麼隨意給了出來?
哪怕僅僅只是一階妖丸,但也不是大白菜啊。
吳桐已經無話可說。
「全是一階妖獸真血所煉製的妖丸。」
聽到女子的肯定,吳桐再次被狠狠震撼了一波,內心久久無法平息。
……
夜,更深了。
盪雲山腳下。
城防軍士卒已安營紮寨,周圍更是築起了一層高高的木牆。
既是防止野獸襲擊,也是為了捕獲的妖獸無法逃脫。
不過今年雖築起高牆,情況卻大有不同。
今年秋獵第一天,竟是連一頭妖獸都沒有捕獲到。
這事氣得妖雄差點原地『飛升』。
大帳內,燈火通明。
姚雄身穿甲冑,面容滄桑,正緊緊盯著牆上盪雲山的輿圖。
好一陣過後,他方才轉身,冷眼掃過帳內這幾十個衙役,問道:
「到底怎麼一回事?」
「我已經捕獲到了妖獸,結果突然鑽出來一個身穿血紅色長衫的人,將妖獸截胡不說,還取了妖獸大半的真血。」
「我也是。」
「你也是?」
「對啊,幾乎一模一樣。」
「俺也一樣!」
衙役們面面相覷,將自身的遭遇全都吐了出來。
當所有人說完之後,姚雄臉色格外難看。
歷年來的秋獵,都是幾家先說好了,該多少,一分不多,一分也不能少。
他很不能理解。
為何還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膽,敢搶衙門的妖獸?
「等我,把你找出來。」
姚雄攥了攥砂鍋大的拳頭,目光掃過一眾衙役,冷冷道:
「晚上不宜再上山,先在營里歇一晚,明日一早上山,三組合成一組。」
「若是再抓不到妖獸,無論什麼情況,按軍法處置。」
聞聽此言,衙役們不禁紛紛打了個寒戰,緩緩退出營帳。
軍法處置,還有命在?
…
「大人,有發現。」
「進來。」
衙役們走後,幾個士卒抬著三具屍體走進了營帳。
「血刀幫的三把刀?」
姚雄眉頭微挑,一眼就認出了白布蓋著的三個人,正是血刀幫幫主的三個好大兒。
「在哪兒發現的?」
「距離山腳不遠處的密林之中,不只是他們三個,這次上山的所有血刀幫的人,全都死了,而且從這些人的傷口來看,應當是出自一人之手。」
姚雄聞言,臉上不禁多了幾分凝重,反覆確認道:「確定只有一個人出手?」
手下士卒回答道:「八九不離十。」
「看來盪雲山上,出現了一條潛龍。」
「我記得除開陸一刀,另外兩個還是我衙門的白役,三人一組,哪個是他們組裡的衙役?
姚雄感慨一番,又突然問道。
「我查了一下,那人是新晉的衙役,名叫,陳灼。」
士卒道。
「陳灼?那個白役?不對,現在已經是衙役。」
姚雄內心劇震。
他很不信,一個白役能在這短短時間內,成長到能夠屠殺血刀幫的地步,況且這當中,陸一刀還是二境通竅的武夫。
「深藏至此,意欲何為?」
姚雄沉默片刻,仔細想了想,吩咐道:「將今日發生之事,悉數告知孫大人和孫老爺子…等等,給王主簿和血刀幫的陸幫主也說一聲。」
「是。」
士卒應諾一聲後,轉身便走出了營帳。
不過一會兒,幾隻訊鷹從營地展翅高飛,一頭鑽進薄霧籠罩下的盪雲山。
營帳內又只剩下了姚雄一人。
「愚蠢!好好的衙役不做,非要惹出事端?」
「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