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秦道頓了一下,「嗯,南邕的工業局和供電局,也比較看好我們的產品。」
「現在我們得了國賽一等獎,正打算以三產公司的名義,申請中小企業技術改造補貼。」
「或者科技型中小企業創新基金也行。」
王教授是電氣工程學院的副院長,高教授是市科技顧問團成員,陸處長就更不用說了……
關係該用就得用。
再說了,國賽第一,開了八桂的先河,不趕緊變現,等著吃灰呢?
「當然,」秦道說到最後,笑笑,「我也認識一些做生意的朋友,到時候說不定可以借些錢。」
聽到這些話,韋立宏與旁邊的財務科長老林,極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電能質量事件監測儀,這個名詞背後代表的是一個高附加值的藍海市場——至少在國內是這樣的。
如果能做成,其利潤空間和戰略意義,遠非幾台繞線機或代工一些線圈可比。
他們問資金方面的問題,並非臨時起意。
而是想趁著這隻潛力股尚未被市場發現、估值尚在谷底時,進行一筆前瞻性的投資。
對於正在負重轉型、急切尋找「第二曲線」的柳江六星老廠而言,這不僅僅是一筆生意。
用繞線機訂單建立信任和合作紐帶。
同時用一筆風險可控的資金,鎖定一個可能帶來未來爆發性增長的技術團隊。
這本身就是一種精明的戰略布局。
繞線機是保底的現實收益,監測儀是搏未來的期權。
成了,皆大歡喜。
即便不成,也有繞線機的成果,堪稱進退有據。
柳江六星在松汽和通用面前,是需要學習和追趕的「學生」。
但在清源小組和紅星機電三產公司面前,它不折不扣是擁有資金、場地、市場渠道的「龐然大物」。
韋立宏原本以為,憑藉這種體量優勢和自己主動伸出的橄欖枝,提出一個注資方案會是水到渠成。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少年,不僅技術上有想法,在商業規劃和資源整合上,思路也清晰得驚人。
壓根沒給自己留下「雪中送炭」的機會。
兩人眼神交匯後,韋立宏迅速調整了心態,那點「撿漏」的僥倖被收起。
他清了清嗓子,笑容里的熱絡未減,卻多了幾分真誠與鄭重。
「小秦老師,規劃得很周全啊!」
韋立宏先給予了肯定,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你提到的這些基金、補貼,我多少也了解一些。」
「申請周期長,審批環節多,就算批下來,金額也未必能完全覆蓋研發需求。」
老林適時地接上,語氣是財務人員特有的務實:
「對,尤其是那種需要快速試錯、疊代的前期投入,最怕的就是錢跟不上想法。」
「而且,靠朋友借錢周轉,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還會欠下人情。」
「搞研發,最怕的就是資金鍊時斷時續,靈感來了,錢沒了,那才叫難受。」
秦道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眼,問道:
「韋經理的意思是?」
韋立宏看著秦道,笑容裡帶著真誠:
「你看,咱們能不能換一種更高效、也更穩固的合作方式?」
「繞線機的訂單,我們照常進行,這是咱們建立信任的第一塊基石。」
「而在電能質量事件監測儀這個更有前景的項目上……」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秦道:
「柳江六星老廠,願意以戰略合作夥伴和初始投資人的身份,提供一筆啟動資金。」
「這筆錢,不算是借款,而是投資。」
「我們不要利息,但要占一部分技術成果的權益,或者未來產品的優先採購權、生產權。」
他特意避開了「控股」、「收購」等可能引發警惕的詞彙。
而是用了更溫和的「戰略投資」、「共享技術成果」。
秦浩聞言,瞬間瞪大了眼,他下意識地轉頭看了道哥一眼。
秦道沒有說話,面色依舊平靜。
看到秦道似乎不為所動,韋立宏深吸一口氣,繼續勸說道:
「這樣一來,你們可以立刻獲得充足的『彈藥』,心無旁騖地搞研發,不用三天兩頭為錢發愁。」
「而我們老廠,也能更早更深地參與到這個有戰略意義的項目孵化中。」
「將來無論是自用降本增效,還是聯合推向市場,都能占得先機。」
韋立宏最後總結道,用了一個當時非常時髦的管理學詞彙:
「這叫優勢互補,風險共擔,利益共享。」
「你覺得呢,小秦老師?比起你們單打獨鬥,或者零敲碎打地找錢,這條路是不是更寬敞一些?」
壓力,悄然回到了秦道這一邊。
很顯然,對方不再輕視他,而是把他當成了一個真正的談判對手。
拋出的方案,也確實直擊了初創團隊最大的痛點——持續穩定的研發投入。
比起陳永健想要直接注資清源小組,柳江六星顯然有誠意得多。
更像是帶著清晰商業邏輯的合作邀請。
秦道沒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讓那微澀的涼意在口腔里蔓延,幫助自己冷靜思考。
好一會,他才開口問道:
「韋經理,看起來,你比我們自己還有信心,我能問一下為什麼嗎?」
韋立宏搖頭:「這不全是信心,更像是一種基於經驗的判斷和一點不甘心。」
說這到里,他的目光變得深遠,指了指窗外:
「我也不瞞你們,這次合資,被留在老廠的人,從上到下都憋了一股氣。」
不是對合資有意見。
事實上,合資公司還是給老廠留了不少底子。
但對方的做法,很明顯就是把他們當成了負擔。
所以他們從上到下都憋了一口氣,想證明自己。
「老廠與合資公司的協議里,有一個條款,就是在同等條件下,老廠有優先供應零部件的權利。」
「如果我們自己能做出好用的電能質量事件監測儀,替換掉那些又貴又嬌氣的進口設備……」
「這不光是省錢,更是爭一口氣,證明我們老廠的技術消化和再創新能力,不比任何人差!」
尋找到利潤增長點,投資一個性價比極高的潛力股,證明自己並不是包袱。
這三點,就是柳江六星老廠想要注資的理由——有利益驅動,也有感情使然。
秦道表示了解:「原來如此。」
不過韋立宏表情變得嚴肅: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小秦老師你的清源小組,包不包括和你一起參加省賽的那位陸同學?」
秦道點頭。
陸昭序不是三產公司的人,但她是清源小組無可爭議的核心。
「那就好。」
這一回,輪到秦道驚訝了,「韋經理,為什麼這麼說?」
韋立宏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許得意,也有一家大型企業做背景調查時的理所當然:
「陸同學的高考成績是701分,紫荊大學的學生,今年八桂省理科的第二名……」
「至於你,小秦老師,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只報考了八桂大學,但我們知道你的高考分數是696分。」
「頂尖的理科天賦,紮實的動手能力,已經在國家級競賽中證明過的創新執行力。」
「我們投資的是你們這個團隊所代表的未來可能性。」
再加上在清源小組在南邕的表現和影響,足以讓柳江六星願意試一試。
秦道謙虛一笑,「承蒙厚愛。那你們打算投資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