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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殺歐陽克

2026-08-27 10:28:15 作者: 貓大彪

  第149章 殺歐陽克

  可李莫愁卻沒有看他。

  她只是提著劍,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月光灑在她身上,灑在那柄劍上,美得不像人間該有的景象。

  薛玉郎抱著胳膊,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他朝圍攻歐陽克的五怪笑了笑,聲音依舊不緊不慢:「五位暫且歇一歇,由這位姑娘來戰,正好試一試劍法,多人圍攻豈非顯得有些不齒?」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可聽在江南五怪耳中,卻如同火上澆油。

  柯鎮惡終於抽空轉過頭來,用那雙瞎了的眼睛「瞪」向薛玉郎的方向,怒聲道:「你說什麼?!」

  他鐵杖一頓,聲如洪鐘:「此人是作惡的奸賊,淫辱婦女,無惡不作!我等追蹤數日,才在此地截住他。即便不講江湖道義,也要將他圍殺!你修得胡言亂語!」

  「若放走了他,還不知有多少人要遭難!這不是胡來的時候,快叫那女子退下!」

  薛玉郎看著這個脾氣火爆的瞎眼老者,倒也不惱,心中反而生出一絲敬意。

  

  柯鎮惡畢竟是柯鎮惡。

  江南七怪之首。

  很久很久以前就說過了。

  這人武功不算頂尖,脾氣又臭又硬,一輩子得罪人無數。

  可他是個真正的大俠。

  嫉惡如仇,一諾千金!

  雖然也有不少小瑕疵,但人無完人嘛。

  這樣的人,值得敬重。

  當下薛玉郎反而和和氣氣地開口:「我知道閣下是誰。你們便是名震天下的江南七俠,赫赫有名的大俠,自然並非壞人。」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不過,我有這個自信,還請諸位安心退下。」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里蘊含著一股奇特的力量一佛門功法中的禪音,無形無相,卻直透人心。

  這聲音傳入耳中,柯鎮惡只覺得心頭一靜,那股焦躁憤怒之意竟不知不覺地平息了幾分。

  他愣了愣,手中的鐵杖也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其他幾人也同樣如此。

  朱聰的摺扇停了,韓寶駒的馬鞭停了,南希仁的扁擔停了,全金髮的秤桿也停了。

  他們面面相覷,心中均感詫異—

  自己為什麼停了?

  明明正打得激烈,怎麼就停下來了?

  他們甚至說不清那種感覺。

  只是聽見那人的聲音,心裡就莫名地靜了下來,然後就停了。

  場中,一時間靜得詭異。

  歐陽克也停下了手。

  他本就以一敵五,打得吃力,此刻對手突然停了,他也喘口氣,目光卻已詫異的看向薛玉郎,也變了臉色。

  而那些家丁、拳師、教頭,還有王大財主,卻毫無所覺。

  他們只是奇怪——

  怎麼打著打著,忽然就停了?

  有內功的和無內功或者內功差的,此刻感覺天差地別。

  黃蓉的臉色也變了。

  她內功精湛,那禪音入耳,她感受得清清楚楚。

  饒是她聰明絕頂,也一時間想不到那是什麼本事!

  她轉頭看向薛玉郎,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這人————

  到底是什麼來路?

  月光下,薛玉郎抱著胳膊站在那裡,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

  李莫愁提著青冥劍,一步一步走向歐陽克。

  場中,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她。

  萬籟俱寂。

  場中所有人都愣在那裡。

  看著那個提劍而立的黃衣女子,看著那個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的青衫男子,心中各有各的震撼。

  柯鎮惡雖目不能視,耳朵卻比任何人都靈。

  方才那一聲禪音入耳,他只覺得心神一震,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托住了,竟不由自主地停了手。


  這等本事,他活了六七十年,聞所未聞。

  朱聰搖著摺扇,眉頭緊鎖,目光在薛玉郎身上轉來轉去。

  他是江南七怪里的智囊,自詡見多識廣,可眼前這人,他完全看不透。

  韓小瑩收劍而立,一雙美目望著李莫愁手中那柄青光流轉的長劍,心中暗暗讚嘆—

  好劍,好美的女子。

  歐陽克站在場中,表面上一派雲淡風輕,可心裡卻在暗暗叫苦。

  方才那一下,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這人是何方神聖?

  一句話就能令全場沉默。

  他正琢磨著,李莫愁已經走到他面前。

  月光下,她一襲黃衣,青冥劍橫在身前,劍身流轉著幽幽的青光。

  那張臉冷得像結了冰,眼神如霜,連看都不正眼看他。

  歐陽克的心又緊了一下。

  他這人什麼都好,就是見不得美人。

  一見到美人,腿就軟,嘴就甜,什么正事都忘了。

  他連忙整了整衣襟,擠出一個自以為風流倜儻的笑容,開口道:「這位姑娘,我————」

  話沒說完。

  李莫愁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青冥劍已到眼前。

  一劍刺出,快如閃電,冷如寒冰。

  劍光未至,劍氣已撲面而來,刺得歐陽克臉頰生疼。

  歐陽克嚇了一跳,剩下的話全咽回了肚子裡。

  他腳下一錯,瞬息千里的身法施展開來,整個人像一道白影般飄然後退,堪堪避過這一劍。

  劍鋒貼著他的胸口划過,衣襟上留下一道細細的裂口。

  歐陽克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好快的劍!

  好狠的劍!

  他再不敢怠慢,右手一抖,摺扇展開,迎了上去。

  白駝山嫡傳的奇門武功,最講究的是打穴功夫。

  扇子點、戳、挑、打,專攻人周身三十六處大穴,招招刁鑽,式式狠辣。

  配合他那飄忽不定的身法,一時間倒也攻得虎虎生風。

  李莫愁卻不慌不忙。

  她手中的青冥劍使將開來,正是獨孤九劍里的法門。

  那劍法最講究的就是一個「破」字—任你千般招式,我只一劍破之。

  歐陽克一扇點向她肩井穴,她劍鋒一轉,後發先至,直取他手腕。

  歐陽克急忙變招,摺扇橫拍,打向她腰間的章門穴。

  她劍身一橫,又搶先一步,逼得他不得不撤招。

  一招一式,後發先至,處處占儘先機。

  可她畢竟練劍日短,火候未到。

  往往看破了對方的破綻,劍也遞出去了,可就在要刺中的那一刻,對方已經變招躲開。

  差一步。

  總是差一步。

  歐陽克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心中大定,攻勢愈發凌厲,摺扇翻飛,點、戳、挑、打,越攻越猛。

  可無論他怎麼攻,李莫愁總能堪堪擋住。

  明明只差一點就能打中她,可那一點就是夠不著。

  月光下,兩人斗在一處。

  一個白衣勝雪,摺扇翻飛,身形飄忽如風。

  一個黃衣如仙,長劍如虹,劍光霍霍如霜。

  你來我往,攻防轉換,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可偏偏兩人的身法都飄逸得很,打起來竟有種說不出的美感,像是在月下起舞。

  場邊眾人都看得呆了。

  那些拳師教頭一個個張大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他們這輩子也沒見過這樣的打鬥這哪是人在打架?

  這簡直是神仙在打架!

  雖然還是打架,不過神仙打架總歸是要比人打架好看一些的。

  王大財主扶著假山,雙腿都在抖。


  他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的老天爺,這都是些什麼人啊?

  江南六怪也看得目不轉睛。

  韓小瑩握緊了手中的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莫愁的每一個動作,越看越心驚,越看越佩服。

  她轉向幾個兄長,低聲道:「這位姑娘的劍法,當真高明無比,我————我比不上她。」

  朱聰搖著摺扇,點了點頭:「何止高明。我活了這幾十年,從沒見過這樣的劍法。後發先至,料敵機先,招招都打在對方前面。若她火候再深幾分,那人早敗了。」

  柯鎮惡雖看不見,可耳朵聽得清清楚楚。

  他凝神聽著場中兩人的打鬥聲,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凝重。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厲害了?」

  六怪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黃蓉也站在一旁,抱著胳膊看熱鬧。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湊到薛玉郎身邊,低聲道:「喂!」

  薛玉郎轉頭看她。

  黃蓉朝場中努了努嘴:「你現在叫他們兩個打,那我呢?要是她打贏了,豈不是就等於我輸了?」

  薛玉郎微微一笑:「此人武功之高,恐怕你上去也不濟事。」

  黃蓉一聽,頓時不服氣了:「哼!還沒打你怎麼知道?我看我未必不如他嘛!」

  話雖這麼說,可她自己心裡卻虛得很。

  她看著場中兩人的打鬥,心裡暗暗比較那白衣公子的武功,她是看得分明的。

  論功力,她確實不如;

  論招式,她的落英神劍掌和蘭花拂穴手固然精妙,可那人的摺扇打穴功夫也毫不遜色;

  論身法,她的桃花島輕功雖然厲害,可那人的「瞬息千里」也是一絕————

  真打起來,她確實沒把握。

  不過她也不急。

  反正她和薛玉郎打的賭,輸贏都占便宜—

  他若贏了,她「認做你師父」;

  他若輸了,就得拜她為師。

  橫豎她都不吃虧。

  想到這裡,她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繼續抱著胳膊看戲。

  場中,兩人已鬥了數十回合。

  歐陽克越打越急。

  他本以為自己很快就能拿下這女子,可打了這麼久,竟連人家衣角都沒碰到。

  他那引以為傲的打穴功夫,在她面前就像小孩兒過家家,根本遞不進去。

  更要命的是,場邊還站著那個深不可測的青衫男子,還有那六個虎視眈眈的怪人。

  他額頭沁出汗來。

  不能再拖了。

  他一咬牙,摺扇一收,身形一退,拉開距離。

  然後,他雙手一翻,擺出一個奇特的架勢。

  雙臂軟軟地垂下來,像是沒了骨頭。

  雙拳虛握,手腕輕輕轉動,整個人透出一股詭異的氣息。

  這是他叔父歐陽鋒近年來創出的新招靈蛇拳。

  當年華山論劍,歐陽鋒敗於王重陽之手,回到西域潛心苦練,終於創出這套拳法。

  這拳法最奇之處,就是讓雙臂柔弱無骨,像兩條靈蛇一般,可以從任何不可思議的角度攻向敵人。和薛玉郎的琉璃瑜伽身有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琉璃瑜伽身可以令全身上下都變的柔弱無骨,要比靈蛇拳還高了許多檔次。

  歐陽克天資不夠、努力也不夠,學不會蛤蟆功,只學了這套靈蛇拳。

  可就是這套拳法,也足以讓他在江湖上橫行無忌了。

  他身形一晃,欺身而上。

  雙拳打出。

  明明是打向李莫愁的面門,可半空中忽然一折,竟拐了個彎,從側面打向她肋下!

  李莫愁劍鋒一轉,去擋那一拳。

  可那一拳又變了。

  拳到半途,忽然下沉,打向她小腹。

  李莫愁急忙撤劍,堪堪擋住。

  可下一拳又從另一個刁鑽的角度攻來。


  歐陽克的拳頭像是活了過來,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剛猛時如鐵錘,柔軟時如靈蛇,每一個轉折都出人意料,每一個角度都匪夷所思。

  李莫愁的劍法雖能看破破綻,可這套拳法的破綻實在太難抓。

  往往她剛看出這一拳的破綻,還沒來得及出劍,那拳頭已經變招了。

  她開始有些吃力。

  險象環生。

  有好幾次,歐陽克的拳頭都擦著她的衣襟過去,只差一點就打中她。

  場邊眾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韓小瑩握緊了劍,恨不得衝上去幫忙。

  朱聰的摺扇也不搖了,緊緊盯著場中。

  就連柯鎮惡,好像也聽出了不對勁,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也露出了緊張之色。

  黃蓉也收起了嬉皮笑臉,眉頭微蹙。

  她看得出來,李莫愁要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響起。

  輕飄飄的,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笑意:「攻他左肩。」

  李莫愁一怔。

  隨即,她劍鋒一轉,直刺歐陽克左肩。

  歐陽克正要出拳攻她右肋,忽然發現這一劍正刺向他要害,不得不收拳躲閃。

  「膻中。」

  劍尖一轉,已到胸前。

  歐陽克大驚,急忙側身閃避。

  「巨闕。」

  劍又追到。

  歐陽克再閃。

  「期門。」

  「章門。」

  「天樞。」

  一句一句,不緊不慢。

  可每一句出口,李莫愁的劍就到了那個位置。

  劍劍不離歐陽克周身大穴,劍劍都是他正要出招的必經之路。

  歐陽克冷汗直流。

  他發現自己無論想怎麼出拳,對方那一劍總是搶先一步等在那裡。

  仿佛他所有的招式,所有的變化都被人看得透透徹徹,提前預判得一清二楚!

  本來,李莫愁一開始靠著獨孤九劍就的確能預判他的招數,只是跟不上而已。

  後來歐陽克使出了靈蛇拳,招數變的更加詭異莫測,則就要勝過李莫愁了。

  可誰知薛玉郎這一開口,非但點破的是歐陽克的武功破綻所在,而且最關鍵的是預判了他至少接下來十幾招,遠遠不是李莫愁那半瓶子獨孤九劍能比的!

  這怎麼可能?

  天下間怎麼可能會有如此詭異的人?

  你要說看我動作,預判下一招,那也就算了。

  你預判十幾招?!

  你是人嗎?!

  他咬牙猛攻,雙拳如狂風暴雨般打出。

  可那聲音依舊不緊不慢:「陽白—曲池——肩井」

  劍光霍霍,一一擋下。

  「太淵大陵—神門」」

  劍鋒倒轉,反守為攻。

  歐陽克越打越驚,越打越怕。

  他忽然想起叔父說過的話:

  天下武功,萬變不離其宗。

  真正的高手,不是看你能打出多少變化,而是看你能看穿對方多少變化。

  眼前這人————

  他餘光往場邊看了一眼。

  那個青衫男子,依舊抱著胳膊站在那裡,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他每說一句,那女子的劍就動一分。

  他說的不是一招,而是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他是在預判。

  預判自己所有的招式。

  歐陽克的心涼了半截。

  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

  最後一招。

  那聲音響起,依舊懶洋洋的:「心口。」


  李莫愁的青冥劍刺出。

  這一劍,不快不慢,不偏不倚,已破盡了歐陽克整套靈蛇拳,也令李莫愁在這場廝殺之中將獨孤九劍領悟的更加徹底。

  而歐陽克發現,此刻自己無論往哪躲都躲不開。

  因為他的身體,正處在出拳的姿勢。

  而這一劍刺來的位置,正是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一刻。

  他眼睜睜看著那柄劍刺來,想躲,躲不開;想擋,擋不住。

  「噗」

  劍尖沒入心口。

  歐陽克瞪大了眼睛。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那柄劍,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冷若冰霜的女子。

  月光照在她臉上,美得不像是真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什麼也沒說出來。

  身子一軟,撲倒在地。

  鮮血從他身下滲開,在月光下泛著暗紅。

  西域白駝山的少主,歐陽鋒的侄子——就這樣死了。

  死得無聲無息。

  場中一片死寂。

  李莫愁抽出青冥劍。

  劍身上沒有沾一滴血——

  太快了,血還沒來及沾上。

  她收劍而立,站在月光下。

  黃衣飄飄,青絲如瀑,臉上依舊冷若冰霜。那柄青冥劍已經歸鞘,可那凌厲的劍意仿佛還在空氣中迴蕩。

  場邊眾人,都看呆了。

  那幾個白衣女子最先反應過來。

  她們驚叫一聲,轉身就逃。

  可江南六怪豈會讓她們這些倀鬼逃脫?

  柯鎮惡鐵杖一頓,率先沖了上去。

  朱聰摺扇一展,韓寶駒馬鞭呼嘯,南希仁扁擔橫掃,全金髮秤桿翻飛,韓小瑩長劍如虹。

  六人各施絕技,片刻之間,那五個白衣女子盡數斃命。

  橫七豎八,倒在月光下。

  風從遠處吹來,吹過後花園。

  血腥氣,淡淡的,在夜風中瀰漫。

  那些家丁、拳師、教頭,一個個愣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喘。

  王大財主扶著假山,雙腿抖得厲害,臉色白得像紙。

  江南六怪收手而立,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薛玉郎,眼中神色複雜。

  黃蓉站在假山旁,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看李莫愁,又看看薛玉郎,不知在想什麼。

  李莫愁提著劍,走回薛玉郎身邊。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薛玉郎看著她,笑了:「獨孤九劍遇強則強,你這一次戰勝了此人,你的劍法已在這一戰之中提升到能夠輕鬆勝過對方的水準了。」

  李莫愁也淡淡一笑:「多謝。」

  她很少跟別人說謝字。

  但在薛玉郎面前總是破例。

  但今晚不一樣。

  今晚,她能確確實實感覺到自己的劍法在薛玉郎的指點下大有所進。

  今晚,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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