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宗?稀客啊。」
就在二人進入後,立刻就有一個清冷的女聲傳來。
只見在那花園的青石小徑上,站著一名身著月白色廣袖練功服的女子。
在看到了宗啟同之後,她馬上就款步走來。
這女子的模樣看起來約莫在三十出頭,面容清麗絕倫,膚色更是晶瑩如玉。
那一頭烏髮被簡單地束在腦後。
整個人的氣質好似空谷幽蘭,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沉靜感。
最令人矚目的是她在行走間,周身自然逸散出的淡淡白氣。
而她的呼吸更是悠長深遠,每次吸氣都似乎能引動周圍的花草搖曳。
她的目光看向陳軒,眸子裡帶著一絲探究。
「這女人是個蘊髒境。」
「五臟蘊養已經達到了吐氣如蘭,引動草木的狀態。」
陳軒心中凜然。
老宗曾跟他講解過武道前幾境的變化。
強骨境都有著「泥頭車」之力了,蘊髒境應該真能當開心超人的。
「秦師妹。」
只見宗啟同罕見地露出了鄭重的神色,抱拳行了一禮。
「打擾師妹清修了。」
「這是劣徒陳軒,剛把皮練到了頂,我帶他來醒武殿,請師兄賜見觀想圖。」
「哦?」
秦無月那清冷的目光在陳軒的皮膚上停留片刻。
明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
「居然是金皮?」
「難怪老宗你肯帶人來此地。」
「根基果然渾厚。」
她微微頷首,臉龐轉向陳軒。
「小伙子,你武緣深厚,還望好生珍惜。」
「鍾離師兄當前就在醒武殿中靜思。」
「你們可去尋他。」
「我還有事,得先走一步。」
說罷,她分別向二人輕輕頷首,隨後身形微動,如流雲般飄然隱入花叢深處。
氣息馬上就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這個女人是老宗曾經的師妹。
只不過聞道有先後,境界看高低。
在老宗因病躑躅不前的時候,她順利邁入蘊髒境。
所以態度只是禮貌,但遠遠談不上客氣。
這也是很正常的。
武道一途,誰拳頭大,誰就是大師兄。
宗啟同也沒有多逗留,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早已平淡的接受了現實。
他帶著陳軒走向那座古拙的殿堂。
殿門虛掩著,當他推開時,裡邊的光線並不刺眼,而是帶著一種沉澱了歲月的昏黃與肅穆感。
說實話,還挺像那麼一回事的。
能在高樓大廈中改造出古樸的園林和殿堂,可見洪門即便在外勢弱,底蘊也還是有的。
畢竟按老宗所言,舊武大致分為南北兩派。
洪門就是南派的魁首。
當年的洪天元更是一位能肉身硬抗核彈的金身強者。
宗啟同教他的洪拳樁功里也有不少是南派武技的共樁。
比如二字鉗羊馬,不僅在洪拳中有著重要的運用。
同樣也是詠春里的核心樁功。
在這個殿堂中央,有個身影正背對著他們。
此人的身材並不高大,甚至顯得清瘦。
身上穿著一件發白的灰麻長衫。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卻仿佛成為了整個殿堂的中心。
是這處空間裡的定海神針。
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感迎面湧來。
那不是力量的壓迫,單純只是生命層次上的浩瀚與深邃。
讓人有一種面對著無垠的星空的既視感。
他只是存在於此,就讓陳軒體內的氣血奔流不由自主地變得緩和起來,精神意志則變得格外清醒。
「師兄。」
宗啟同躬身行禮,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敬重。
甚至…陳軒還察覺到了一絲哽咽?
那人緩緩轉過身。
面容果然清癯,雙鬢上可見微霜,但眼神溫潤平和,面容不顯得蒼老。
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好似蘊含著洞察世情的智慧。
他看著宗啟同,目光深處略顯複雜,帶著一種痛惜的感覺。
「啟同,你來了。」
「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潤和。
「你還是不願意接受星穹生物的基因重塑方案?」
「他能救你的命,還有…你在門內的前途。」
「當年你在同期師弟師妹中的天賦能排進前五,如今他們個個都已破境。」
宗啟同聞言輕輕抬起頭。
眼中是壓抑多年的仇恨與倔強。
「師兄,你知道的。」
「我爹娘…他們就是死在基因武者失控的那場舊月暴亂里。」
「那些冰冷管子插進身體裡,再強行改變血肉根源的東西…我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下生。」
「武道之路,我宗啟同只認這條祖宗傳下來的,自己一拳一腳打熬出來的路。」
他激動得渾身肥肉都在顫抖,眼眶更是泛紅了。
灰衣人全名叫鍾離眜。
洪門內的一位凝髓境宗師!
也是比宗啟同更高一輩的師兄,離先天境據說相差不遠。
他當年也是同期弟子中的天才。
此時的鐘離眜看著師弟悲憤的模樣,眼中的惜意更濃。
他長長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仿佛承載了千鈞重量。
「你真是個痴弟…罷了,人各有志,強求不得。」
「你的身體你自己省的,你選的路在硬體上就走不通。」
說到這裡,他不再多言。
目光轉向陳軒,溫潤的眼神變得銳利了不少。
好似要眸光看穿陳軒的靈魂。
「這就是你選中的弟子?」
「金皮者?」
「是,師兄,他就是個妖孽。」
「比你當年的表現得更加妖孽!」
宗啟同挺直腰板,語氣帶著驕傲和些許狂意。
他的話讓鍾離眜饒有興趣地「哦」了一聲。
「我三個月練出金皮。」
「這個小傢伙還能比我更快不成?」
老宗微微抬起下巴只是笑而不語。
「我帶他來,是想請師兄開啟真武圖,讓他觀想的。」
「他要走的路,我陪他走到黑!」
鍾離眜深深地看了陳軒一眼。
思忖了片刻後,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金皮為基,氣血如汞,精神凝練…」
「又是你帶來的弟子。」
「確有資格一觀,畢竟你已經好幾年沒帶弟子來過了。」
「隨我來吧。」
他轉身走到殿堂最深處。
那裡空無一物,只有一面光滑如鏡非金非玉的黑色牆壁。
鍾離眜伸出了一根食指。
帶著意念輕輕點在了那面黑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