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牆之上。
那血河奔騰金橋沉凝的宏大景象緩緩消散。
最終化作點點微芒重新融入那面非金非玉的黑色牆壁里。
在剛才的意念震盪過後,他周身的氣息沉寂如淵。
唯有綿長深沉的呼吸聲在殿堂中清晰可聞。
每次悠長的吐納,都能帶動著周遭無形的氣流微微鼓盪。
《三疊浪》吐納法自發地與觀想殘留的武道真意在進行共鳴。
武道真意。
這尤其像是《血河金橋觀想圖》這般蘊含大衝突和大鎮壓意志的圖卷。
只要被武者領悟吸收並融入己身,便如在精神深處烙印下了不朽的印記,其好處格外深遠。
最重要的一點便是能極大地提升修煉時的專注度與悟性。
真意在心,修煉功法招式時必能心神澄澈雜念難侵。
掌握武道真意的武者往往能更快地抓住玄妙之處並洞悉關竅。
修煉效率更是倍增。
而在生死搏殺之際,真意是武者定海神針般的依仗。
無論面臨何等險境、目睹何等慘烈景象,擁有真意雛形的武者都能保持一份源自靈魂深處的冷靜。
而這份冷靜在瞬息萬變的戰鬥中往往就是生與死的分界線。
陳軒此刻所展現的,就是領悟真意後逐步進入的奇妙狀態——入定。
這是精神高度凝聚內守,與肉身達到深度和諧協調的境界。
是淬鍊精神、打磨意志、溝通內外元氣的絕佳契機!
「呼…」
只聽一股悠長至極的氣息從陳軒鼻中噴出,如同蟄龍初醒。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的精芒一閃而逝,隨即恢復到清明狀態。
整個人的氣勢卻又比原先深邃厚重了不知凡幾。
那血河的狂躁和金橋的鎮壓都已沉澱下去,化為他眼底一抹難以撼動的沉穩。
「武道有點東西啊!」
陳軒在心中暗自讚嘆道。
剛才他所進入的狀態令人難忘。
這觀想圖無比的神奇,就像是一種特定的意念投射源。
看來這個平行世界除了似是而非的「元氣復甦」和科技道路外,似乎還有著更深層次的秘密!
陳軒頓時來了精神。
「好,好一個入定!」鍾離眜不吝讚賞。
他那清癯的臉上煥發出異樣的神采,溫潤平和的眼睛此刻更是亮得驚人。
「你初觀《血河金橋圖》,非但未受其撼動心神,反能主動汲取其中真意,引動吐納共鳴,直入入定之境!」
「神魂天生便如此堅韌厚重,簡直是古籍中才敢妄言的神遊子吧!」
老鍾顯然比老宗知道的更多。
拽起這些古味名詞那也是一套一套的。
其實陳軒早就想過,既然裂隙的出現促使武道變為超凡。
那麼原來的那些修仙之類的會不會也能成真?
現在看來,這個世界傳統的超凡體系或許不止一條。
他看向陳軒的目光,已不再是單純看待一個天賦卓絕的晚輩,而是如同發現了一塊稀世璞玉,眼中充滿了純粹的愛才之心與熾熱的期待。
「師兄?」
宗啟同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上前一步,聲音里滿是哽咽和難以置信的驕傲。
沒想到能在生命走到盡頭前,擁有一位這等資質的弟子。
只要堅定他的傳武之路,今後最正統的武道一脈必能得到進一步的延續!
而他也深知師兄鍾離眜的眼界極高。
當年他初觀此圖時,也不過支撐了五十息便心神失守。
然後被師傅給「撈」了出來。
雖也算天賦不俗,但比起今日陳軒初次觀想竟能領悟真意雛形甚至引發入定,差距不可以道里計。
鍾離眜的目光勉強從陳軒身上移開,他望向宗啟同那張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胖臉,眼神複雜難明。
有欣慰,有感慨,還有與之相同的激動。
「啟同。」
「你為洪門,為武道尋來了一塊真正的瑰寶。」
宗啟同挺直了腰板,儘管眼中有淚光閃爍,卻充滿了自豪。
「師兄,師弟不才但眼光還是有的。」
「這小子,天生就該走我們這條路!」
「天生該走…」
鍾離眜低聲重複了一遍,隨即抬眼直視陳軒,目光灼灼道。
「陳軒,你可願…拜我為師?」
此言一出,殿堂內氣氛陡然一變。
宗啟同臉上的激動略微凝固,瞳孔微微縮緊,
他下意識地看向陳軒,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為弟子被師兄這等宗師強者看中的欣喜。
又有一絲難以割捨的黯然。
鍾離眜是誰?
那是蘊髒境巔峰的宗師。
地位輩分早已與他們共同的師尊平齊。
是洪門內稱得上高層的人物。
他放棄外邊優渥的資源與顯赫地位,枯守老城這偏僻的靜武閣,只是為了暫時告別外界的紛擾,精心領悟虛無縹緲的先天真意。
這是把一身雄渾氣血勁力都轉化為先天真氣,叩開那傳說中的先天境大門的必經關卡。
這等人物的眼界之高,性情之淡泊是公認的。
整個洪門皆知他從不收弟子。
如今竟親開口要收陳軒為徒,簡直是天大的機緣。
陳軒眉毛一挑。
鍾離眜的強大和地位,通過剛才那如山似海的氣勢,讓他深有體會。
蘊髒境宗師,那是比老宗強骨境高出整整兩個大境界的存在。
其資源、其眼界、其能帶來的武道指點,必然遠超老宗。
這誘惑不可謂不大。
然而,他目光下意識地轉向宗啟同。
那張胖臉上強擠出笑容,眼中雖然極力掩飾卻依然流露出一絲失落和緊張。
是眼前這個看似油膩市儈的胖師傅,給了他新的容身之所,傳他樁功,授他拳法。
帶他正式踏入這玄奇的武道世界。
陳軒對著鍾離眜恭敬地躬身行禮。
「承蒙您厚愛,弟子銘感五內。」
「只是弟子已拜入宗老師的門下。」
「師恩重如山,傳道授業傾囊相授,這麼做只怕不合適啊。」
鍾離眜眼中滿是意料之中的讚賞,並無被拒絕的不悅。
他臉上的笑容越發溫和。
「你倒是還有一顆赤子之心,武道之路,此心尤為可貴。」
他微微頷首,目光在陳軒和宗啟同之間流轉,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既如此…啟同。」
「師兄?」
宗啟同心頭一跳。
「你仍是授業恩師,前三境——練皮、淬體、易筋,由你悉心教導,打牢根基。」
「南拳樁功,你皆已爐火純青,所以由你打底,最為合適。」
鍾離眜的話語中帶著一言九鼎的氣度。
「你我同擔其責,一起教導陳軒,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