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恩匆匆趕回了國王十字。
熱能空腔的理論非常清晰，埃妮菈還為他提供了一些關鍵節點上的創新。
如此一來，他便可以嘗試構建這個零環戲法的法術模型。
在回到灰色公寓的時候，他留意到莉雅的房門緊鎖著。
這位女巫似乎在號角集市還有份兼職的工作。
等到熱能空腔的法術模型建立完，自己也要考慮找一份相關的工作。
比如魔藥或者是魔植相關的。
費恩鎖好房門，回到了自己的小臥室。
屬於巫師的冥想和實驗也總是需要絕對的私密性。
他坐在書桌前，沒有急著立刻開始構建，而是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重新灑入了一點灰鱗木粉塵。
隨著銀灰色的蒸汽升騰，費恩原本有些急躁的心緒迅速平復下來。
埃妮菈上午的教導在他腦海中重新串聯。
「【熱能空腔】的本質是『隔絕』。」
「就像是在你的呼吸道與外界之間，構建一道看不見的雙層玻璃。」
費恩閉上雙眼，意識沉入那片漆黑的精神海。
在那寂靜的空間中。
三十二顆星點按照【生命螺旋】的軌跡緩緩律動，散發著翠金色的微光。
「開始吧。」
隨著費恩意念的調動。
其中七顆星點驟然亮起，延伸出一條條纖細卻堅韌的光絲。
如果是普通的預備學徒，第一次構建模型時，光是控制這些精神力絲線不崩斷就已經拼盡全力了。
但在灰鱗木粉塵輔助下，此刻的費恩精神力格外平穩。
一縷縷光絲在控制下，緩慢搭建著熱能空腔的法術模型。
甚至費恩還有餘力注意到埃妮菈提到的『關鍵節點』。
那就是在模型的氣流入口處，多加一個螺旋緩衝的結構。
如此一來，進入鼻腔的冷空氣還會額外進行一次往復加熱，儘量降低暴雪對人體的摧殘。
可惜預備學徒的肉體還是太過羸弱，所以哪怕有魔法的輔助，面對天災也難以支持太久。
構建法術模型並非容易的事情。
特別是費恩還想根據埃妮菈的猜想和理論進行一次革新。
當模型建立到15%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那個代表著熄滅的漩渦出現了。
所有星點頓時就像是受到了干擾的信號，開始不安地閃爍起來。
只是瞬間，維持模型底座的大量星點就熄滅了。
整個法術模型就像是用沙子堆砌的城堡。
在涌動的浪潮面前不堪一擊。
「嗡——！」
一股尖銳的蜂鳴聲在腦海深處炸響。
費恩只覺得眼前一黑，劇烈的眩暈感伴隨著噁心感湧上心頭，他扶著書桌大口喘息。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該死……」
費恩擦掉額頭的冷汗，眉頭緊鎖。
他還是低估了『毀滅漩渦』帶來的危害。
若不是剛才喝下的那杯灰鱗木粉塵還在持續發揮著作用，強行壓制住了精神海的動盪。
剛才那一下反噬，恐怕就足以讓他昏迷過去。
放在別的預備學徒身上，可能就是整個精神空間被摧毀的下場！
難怪埃妮菈女士提到構建法術模型的時候，讓他時刻留意精神力的穩定問題。
費恩嘆了口氣，目光重新恢復平靜。
看來法術模型構建哪怕有灰鱗木粉塵的加持，也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此時精神力有些受損，費恩只好先作罷。
等待精神力恢復的時間，他將手邊的《初級魔植學》的書籍打開翻閱起來。
這本書的作者是魔法生物研究專家，大陸探索協會名譽副理事，大師級魔植與魔藥學者，生命學派魔植培育方向一環巫師，蘇南·洛克先生。
蘇南先生的足跡幾乎遍及過整個大陸。
隱秘的村落、罕見的巫師勢力、堪稱稀有的種族...乃至一些傳說中才出現過的神奇生物。
他的一生要比大多數巫師更加精彩。
哪怕對外環的凡人，這個名字也是如雷貫耳。
所以該著作雖名為《初級魔植學》，但更像是一本各種魔化植物和地理風俗的百科全書。
書中不僅記錄著千奇百怪的魔植，甚至還詳細列出他們的功效，作用以及危險之處。
這幾乎是巫師們隨手一本的入門讀物。
正在費恩專注於閱讀的時候，門忽然被敲響了。
咚、咚、咚。
沉悶而有節奏的敲門聲，打破了房間內只剩下翻書聲的靜謐。
費恩心頭微動，並沒有立刻去開門。
他先將桌子上清理了一番，確認沒有什麼太過顯眼的違禁品後，才起身打開房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消失了一整天的莉雅。
這位金髮的女巫學徒看起來比早上更加疲憊了。
原本整潔的白袍下擺沾染了不少黑色的油污和泥點。
一頭漂亮的金髮有些凌亂地盤在腦後，上面還掛著幾顆未融化的冰晶。
但她的精神頭卻很足，手裡提著一個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油紙袋，懷裡還抱著兩個密封嚴實的褐色玻璃瓶。
「還沒睡？」
莉雅看到費恩屋內依舊亮著的鍊金燈，以及桌上攤開的那幾本大部頭，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你不也才回來。」
費恩說道。
「看來我們的新人很勤奮嘛。」
她一邊說著，一邊毫不見外地側身擠進了客廳，將手裡的東西放在公用的餐桌上。
「剛下班，路過麵包房買了點夜宵。」
「要不要一起吃點？算是慶祝我們合租第一天。」
費恩也沒有矯情，正好構建法術模型消耗了他大量的體力和糖分，肚子早就餓了。
他點點頭，在餐桌對面坐下。
莉雅從油紙袋裡掏出兩個還冒著熱氣的烤麵包，裡面夾著合成肉排和酸黃瓜。
「謝了。」
費恩接過麵包咬了一口。
塗抹均勻的醬料和肉香流出汁水，熱量和油脂在口腔中爆開，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這還是他來到內環後的第一餐。
比起在外環吃到的，那木屑般的硬麵包和蟑螂攪碎後合成的凝膠而言，這簡直算得上美味。
「怎麼樣？第一天的學習。」
莉雅大口嚼著麵包，目光落在了那本厚實的《初級魔植學》上。
「如此看來，你應該已經學到了不少有用的知識。」
「既然選了【寄生之種】，現在應該正在頭疼『種子載體』的選擇吧？」
費恩點了點頭，咽下口中的食物：
「確實。書上推薦的新手載體是『鐵棘藤』或者『吸血草』，這兩種植物很耐寒，在市場上十分常見，但……」
「威力很平庸，對吧？」
莉雅擦了擦嘴角的醬汁，露出一個「我就知道」的表情。
「官方推薦的都是最穩妥、最不容易失控的大路貨。」
「鐵棘藤除了硬一點，毫無特色；吸血草生長太慢，還沒纏住敵人就被砍斷了。」
莉雅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
「你需要更野性、更強大點的種子。」
費恩心中一動：「你有路子？」
「當然。」
莉雅拍了拍胸脯，指了指自己懷裡抱著的那個玻璃瓶。
「這就是我這麼晚回來的原因。我去了一趟號角集市進貨。」
說到這裡，莉雅看向費恩，發出了邀請：
「明天一早，我要再去一趟集市。」
「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知道一家店，我的貨源就是從那裡來的。」
「明天會到一批新貨，聽說有從索林角里挖出來的特殊變異種子。」
「如果你眼光夠好，說不定能用極低的價格，淘到一顆變異的種子作為寄生之種的法術核心。」
莉雅挑起眉頭，說道。
「而且你也是生命學派的，說不定我可以幫你引薦一下，看看能不能找份工作。」
「聽起來不錯。」
費恩喝了一口水，掩飾住眼中的期待。
畢竟光靠補貼，想在內環生活還是有些挑戰性的。
而在號角集市的工作，或許還會提升他對巫師世界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