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黃銅管道在頭頂交錯，發出沉悶而單調的「嗡嗡」低鳴，像是一隻瀕死巨獸的喘息。
這裡本該熱浪滾滾，但此刻，費恩的手指划過管壁，只能感受到一絲即將散盡的餘溫。
「這邊。」
費恩開啟了【魔感】，並沒有選擇那些稍微暖和的岔路，而是徑直帶著莉雅向著溫度更低的深處走去。
既然要找堵塞的源頭，順著冷的地方走准沒錯。
莉雅一邊行走，一邊撫摸著這些恢弘的鍊金造物。
巨大的地下管網錯綜複雜，這裡比翡翠城的歷史更加久遠。
在黃金年代的末期，已經統治整個世界的巫師們，掀起了興建奇觀的熱潮。
不少在天災爆發後有用的建築，都是出自這一時期。
比如供熱塔，地下管網，以及在暴雪中永不停息的列車等等。
這些嗡鳴的造物，映證著近千年的歷史與變遷。
吱吱……咔嚓……
前方昏暗的拐角處，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混合著骨骼碎裂的脆響。
費恩腳步一頓，揮手示意莉雅停下。
兩人悄無聲息地探出頭。
眼前的景象讓莉雅猛地捂住了嘴，差點叫出聲來。
在一處閥門下方的空地上。
三隻體型堪比獵犬的灰毛巨鼠，正圍在一具已經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女性屍體旁大快朵頤。
而在屍體旁邊的角落裡，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正蜷縮在兩根管道的夾縫中。
手裡死死攥著一根生鏽的鐵棍，渾身發抖，絕望地看著那些沾滿鮮血的長尾巴。
一隻巨鼠似乎吃飽了。
它抬起頭，那雙幽藍的眼睛盯上了角落裡鮮活的小女孩。
「吱！」
它發出一聲尖嘯，後腿猛地發力，撲了過去。
「找死。」
陰影中，費恩冷哼一聲。
他沒有念咒，只是抬起左手，手背上那枚暗紅色的玫瑰圖騰微微一亮。
魔力凝聚的種子瞬息而至，刺入老鼠的腦袋中。
一股無形的、帶有高頻精神震盪的波紋，瞬間爆發而出。
半空中的巨鼠身形猛地一僵，原本撲向小女孩的動作變成了詭異的抽搐。
它那雙幽藍的眼睛裡，兇殘變成了徹底的瘋狂與混亂。
「吼！！」
它沒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扭過頭，一口狠狠咬住了旁邊另一隻同伴的脖子！
與此同時，另外兩隻巨鼠也像是中了邪。
它們遺忘了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反而瘋狂地撲向彼此，尖牙利齒撕扯著同類的血肉，仿佛對方才是最可口的食物。
短短几秒鐘，三隻巨鼠就在互相殘殺中變成了一堆碎肉。
「……精神干涉的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費恩從陰影中走出，看著那一地狼藉，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於這種低智慧生物，混亂力場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他無視了那個驚恐的小女孩，徑直走到一隻巨鼠的屍體旁，蹲下身，拿出解剖刀挑開了它的腹部。
「果然……」
費恩看著巨鼠的內臟結構，眉頭微皺。
這些老鼠的下肢肌肉有著明顯的畸形增生，甚至幾隻老鼠的尾巴根部都有互相融合的趨勢。
「這不是自然變異。」
費恩用刀尖挑起一塊散發著淡淡藍光的肉瘤：
「它們原本只是普通的老鼠，但受到了某種魔力的輻射影響。」
「這種魔力正在強行改變它們的生命形態，試圖將它們『融合』成某種更大的東西。」
「這是天災造成的污染嗎？還是別的巫師在做什麼新的研究……」
「你沒事吧？」
另一邊，莉雅已經走過去扶起了那個小女孩，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糧遞給她。
小女孩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噎得直翻白眼。
好半天才緩過勁來，看著蹲在一旁的費恩和莉雅，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激：
「謝……謝謝巫師大人。」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莉雅看著周圍惡劣的環境，不解地問道，「這裡是地下管網深處，你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我……我是第三劃分區的。」
小女孩怯生生地說道。
「第三劃分區？」
莉雅一愣，顯然沒聽過這個地名。
「就是『寄居區』。」
費恩擦乾淨解剖刀，站起身，淡淡地解釋道：
「外環有些人雖然買不起內環的居所，但手裡有點小錢。」
「就會賄賂維護管道的工人或者黑幫，在這些主管道附近搭建棚屋。」
「這裡雖然髒亂，但勝在有免費的熱力管道，足夠溫暖。」
「對於外環人來說，能住進『第三劃分區』，已經算是有錢人的象徵了。」
說到這裡，費恩看向那個小女孩：
「這些老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
小女孩縮了縮脖子，有些畏懼費恩那冷漠的眼神。
「我……我不知道。」
「以前也有老鼠，但都很小，很怕人，也是劃分區獵人們主要捕捉的動物。」
「但是最近幾天突然變得很大，而且開始吃人……」
見問不出什麼，費恩搖了搖頭：「走吧，莉雅。去前面看看。」
「等……等一下！」
小女孩見費恩要走，急忙喊道：「如果……如果您想知道老鼠的事，可以去問問『疤臉叔叔』他們！」
「他們是第三劃分區的獵人！」
「前兩天，有幾個獵人叔叔去深處探路，結果被老鼠咬傷了回來……他們應該知道些什麼！」
「被咬傷的獵人？」
費恩停下腳步，轉過身。
被變異生物咬傷，意味著是最佳的「感染觀察樣本」。
通過觀察傷口的變異程度，就能推斷出污染源的距離和強度。
「帶路。」
費恩言簡意賅。
……
在小女孩的帶領下，費恩和莉雅穿過了幾條更加狹窄的檢修通道。
大約走了十分鐘，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依託著幾根巨大的匯流總管建立起來的地下聚落。
無數用廢鐵皮、爛木板和防水布搭建的棚屋，像藤壺一樣吸附在那些粗大的黃銅管道上。
昏黃的鍊金廢燈勉強照亮了這片區域。
空氣中瀰漫著食物腐爛、排泄物和機油混合的刺鼻味道。
「這就是你們住的地方？」
莉雅看著那些搖搖欲墜的棚屋，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忍。
然而，還沒等他們走進聚落，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和慘叫聲就從聚落中心的空地上傳來。
「把它燒死！快！」
「不！他是老哈里！他只是病了！」
「他不是老哈里了！你看他的眼睛！那是怪物的眼睛！」
費恩眼神一凝，瞬間加快了腳步。
在那片空地上，一群衣衫襤褸的人正舉著火把和鐵棍，圍著幾個躺在擔架上的人。
而那擔架上被捆綁著的「獵人」，此刻正在瘋狂地掙扎，發出不似人類的嘶吼聲。
他們被咬傷的傷口處，並沒有流血，而是生長出了大片大片幽藍色的……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