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回溯
費恩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桌子上,那杯他不久前才喝過的、原本已經空了的安神紅茶,此刻正冒著裊裊的熱氣,完好無損地擺在那裡。
費恩瞬間站了起來,瞳孔劇震,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是————怎麼回事?!」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沒有灰塵,沒有機械室的油污。
剛才發生的,是幻覺嗎?
身為一名理智的巫師,費恩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首先跳出的嫌疑對象是幻術。
這個學派的法術都非常噁心,經常可以通過迷惑視覺,嗅覺,聽覺等來搭建陷阱。
而且對此爐火純青的幻術師,甚至可以在其他巫師沒有發覺的情況下,將其拉入幻覺之中。
「難道我不小心觸發了什麼高階的惑控系陷阱?」
費恩立刻閉上眼睛,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狀態。
精神海中,剛剛固化完成的綠藤衝擊法術模型依然穩固地盤踞在那裡,魔力充盈。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精鋼裁紙刀,在指尖輕輕劃了一道口子。
嘶—
真實的刺痛感傳來,殷紅的血珠滲出,隨後在純粹的生命魔力下快速癒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101 看書網,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等你讀 】
費恩的面色變得有些難看了。
一般而言,絕大多數幻術都只能停留在欺騙「視覺」和「聽覺」的淺顯層次。
哪怕是更高深一點的幻術,也很難完美模擬出絕對真實的「觸覺」、痛覺以及體內魔力運轉的微觀反饋。
費恩在心裡自嘲地吐槽了一句,試圖用一點幽默感來緩解背脊的涼意。
既然排除了幻術,那就意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費恩一把推開房門,大步邁入走廊。
卡利正在包廂中冥想,這和剛才」的記憶完全一致。
就在這時,前方的拐角處傳來「哎呀」一聲驚呼。
一名推著布草車的服務女巫走得太急,撞到了牆角。
車上的幾條備用毛巾和一個小巧的黃銅罐子骨碌碌地滾落在地。
費恩先是隨意地掃了一眼。
隨即,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一幕太熟悉了!
簡直就像是重新播放的留影石畫面!
「接下來,應該是對面房間的那個————」
費恩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斜對面的那扇門。
門是關著的。
服務女巫慌亂地蹲下身,自己將地上的黃銅罐子撿了起來,連連道歉後推著車快步離開。
等等!
費恩猛然僵在原地,大腦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敲擊了一下。
是誰來著?
在「剛才」的記憶里,明明有一個從那個房間裡走出來的巫師學徒,幫那個女巫撿起了東西。
可是現在,當費恩試圖在腦海中勾勒出那個人的樣貌、名字————
他的記憶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極其粗暴地抹去了一塊,只留下一個模糊的、空洞的輪廓!
「這不可能!」
費恩只覺得遍體生寒。
經過融合材料不斷洗禮,以及達到了一階學徒水準的他。
只要想,連昨天擦肩而過的路人衣服上有幾個褶皺都能記得清清楚楚,怎麼可能會突然忘記一個剛剛交流過的人?!
他甚至記不起自己剛才到底是為了「找誰」,才冒險下到列車底層的!
這絕對是某種超大型的規則類法術被啟動了,而且這股力量極其霸道。
直接從思維的層面上抹除了那個「未知學徒」存在的痕跡,甚至連費恩都被強行屏蔽了部分記憶。
為了進一步驗證自己那瘋狂的猜想,費恩按照「習慣」,快步走向了一等車廂的公共休息室。
推開沉重的橡木門。
熟悉的雪茄味、留聲機里規律的「刺啦」雜音。
一切如舊。
「咱們學派今年的基礎補貼又削減了。」
角落裡,那名頭髮花白的老巫師學徒正搖晃著廉價的麥酒,滿臉愁容地嘆氣:「高額的一等獎學金全被那些背景深厚的天才壟斷了,我們根本沒機會————」
「前輩,得多去運作關係,多發幾篇期刊文章申請項目補貼啊————」
年輕的引導巫師端著紅酒,不厭其煩地重複著那套現實的「學術內卷論」。
一字不差。
分秒不差。
費恩站在門口,呼吸微微一滯。
他此刻已經徹底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所面對的絕對不是什麼拙劣的幻術。
這個法術,和時間有關。
他快步走到吧檯前,抬頭看向那面掛在牆上的巨大黃銅機械時鐘。
時針和分針正不緊不慢地走動著,下方齒輪帶動的日曆牌上,赫然顯示著極其清晰的一行字:
【溫暖紀1123年,2月1日,晨】
這正是列車發生詭異顛簸的次日。
也是他剛剛在房間裡熬了一整夜,打算出來休息一下的日期。
但費恩迅速意識到存在一些問題。
那就是綠藤衝擊這項法術。
如果時間真的是完美地回溯到了這個清晨,那麼按照「原本」的發展軌跡。
此時的他應該只是剛剛完成了雙螺旋法術模型的理論搭建。
還需要耗費整整一個白天加一個夜晚的漫長魔力灌注,在次日(2月2日)清晨,才能徹底掌握這門一環的法術。
可是現在————
費恩閉上眼,內視精神空間。
那株散發著磅礴生命力與混亂氣息的雙螺旋藤蔓,正完好無損、極其凝實地盤踞在他的精神海中!
「我的法術進度————保留下來了。」
費恩猛地睜開眼,心跳微微加速。
這意味著,這場回溯只重置了外部的世界和時間,卻沒有重置他的靈魂與力量!
他以一種「超脫」的姿態,帶著未來的成果回到了過去。
而第二個問題,則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那個被抹消存在的巫師學徒!
費恩快步離開公共休息區,回到了自己的包廂。
剛一推開門,就看到卡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塊乾麵包啃著。
顯然是剛剛結束了冥想。
「費恩?你這麼早就去逛休息室了?」卡利含糊不清地打了個招呼。
費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卡利面前,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閒聊,不動聲色地試探道:「卡利,你還記得斜對面那個包廂里的人嗎?」
「就是昨天早上,和我們一起在走廊里討論列車顛簸的那個————帶著半金屬鐵面具的機械學派學徒?」
「鐵面具?機械學派?」
卡利停下了咀嚼的動作,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費恩,甚至還伸手探了探費恩的額頭:「你是不是昨晚推演法術熬夜熬出幻覺了?」
「斜對面那個包廂一直是空著的啊。」
「昨天早上在走廊里,哪有什麼戴面具的人?」
聽到這句話,費恩的瞳孔瞬間收縮。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後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