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三次回溯
「滴答。」
極其細微的聲音再次於耳畔響起。
名貴的香薰味、柔軟的雪羊毛地毯,以及桌上那杯正冒著裊裊熱氣的安神紅茶。
【溫暖紀1123年,2月1日,晨】
費恩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喘息著,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地毯上。
這是他第三次在這個清晨醒來。
沒有多餘的動作,他立刻衝出包廂,目光如刀般掃過走廊。
只剩下三扇門了。
費恩的心沉到了谷底。
除了那個面色冷峻的黑袍少年,上一次回溯中慘死在齒輪下的咒法學派的巫師學徒。
他所在的包廂也變成了一堵冰冷平滑的金屬牆壁。
存在被徹底抹殺,成為了時間逆流的薪柴。
但當費恩的目光掃過走廊另一側時,微微鬆了一口氣。
凜霜女巫安娜的門還在。
他在上一場戰鬥中用「綠藤衝擊」救下了她,打斷了她的死亡因果。
所以她活到了回溯觸發的那一刻,並沒有被銜尾蛇協議抹除。
還有那名黑巫師學徒,他也是倒霉地被當成了肉盾。
如今已被徹底抹消了。
望著光滑的牆壁,費恩不由生出一股惡寒。
「四次機會,現在已經是第三次了。」
費恩握緊拳頭,大腦在極度的高壓下飛速運轉,分析著上一次失敗的原因。
「不能再像上次那樣,直接帶著艾爾文組長強攻了。」
二階巫師的魔力波動太強,一旦靠近底層,立刻就會被黑塔的亡命徒察覺。
但那幫瘋子根本不懼死亡!
一旦發現被高階巫師包圍、逃生無望,頭目就會毫不猶豫地引爆自身魔力核心,強行引爆炸彈。
「必須換一種策略。」
「用最隱蔽的方式潛入,在黑塔頭目反應過來之前,將其瞬間秒殺!」
「但首先,我需要一個助力,清除掉其他的黑塔巫師。」
打定主意後,費恩立刻推開包廂的門。
他需要先找到艾爾文,用最快的時間對暗號取得信任。
然後讓這位二階巫師作為底牌,潛伏在底層外圍,在關鍵時刻出手。
幾步衝到走廊盡頭,費恩抬起手,重重地敲響了那扇刻著刺藤紋路的厚重木門。
「艾爾文閣下!」
然而,門內一片死寂。
費恩心頭一跳,加重了力道又敲了幾下,甚至將精神力滲透入門縫。
房間裡根本沒有艾爾文獨特的魔感。
不,艾爾文不在包廂里!
「怎麼可能?」
費恩瞳孔驟縮,一股前所未有的刺骨寒意瞬間爬滿了他的脊背。
這個時間點,艾爾文明明應該在房間裡進行晨間冥想的,前兩次回溯他都在!
為什麼這一次他不在了?!
一個極其恐怖的猜想如閃電般劈入費恩的大腦。
「黑塔巫師里————也有人保留了記憶?!」
冷汗順著費恩的額角滑落。
是的,【銜尾蛇協議】是黑鐵方舟號的底層機制。
既然這幫黑巫師能精準地找到動力爐並進行爆破,他們對這趟列車的秘密絕對了如指掌!
他們之中,極有可能也有一個像他一樣,憑藉某種特殊的黑魔法物品或天賦,在時間逆流中保留了記憶的「執棋者」!
對方在經歷了上一次被艾爾文帶隊圍剿的失敗後,這一次提前做出了應對,直接調虎離山!
費恩不再猶豫,猛地轉身離開一等車廂。
他必須立刻找到其他引導巫師,查明艾爾文的去向。
哪怕是趕在對方殺掉艾爾文之前,結束這次回溯!
否則,一旦艾爾文被抹消,黑塔的陰謀就算成功了一大半!
剛穿過一等車廂的隔離門,費恩就迎面撞見了一名正在巡視的普通引導巫師。
「這位大人,請問您看到艾爾文組長了嗎?」
費恩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
「艾爾文組長?」那名引導巫師愣了一下,隨手指了指列車前段的方向。
「大概半小時前,他被其他車廂的一名預備學徒叫走了。」
「那個學徒似乎背景不俗,拿出了幾件極其罕見的生命學派文獻,說是想高價求購組長的指導。」
「組長見獵心喜,就帶著他去前方的私人會議室詳談了。」
生命學派文獻?
指導?
果然是調虎離山,完美地切斷了他最大的戰力援助。
對方把時間卡得死死的,就算費恩現在衝過去找艾爾文,也絕對來不及阻止底層的引爆了。
「只能靠自己了。」
費恩深吸一口氣,不再指望引導組,轉身朝著列車中後段的公共車廂區域快步走去。
他要趕在爆炸前,獨自潛入底層。
穿過幾節嘈雜的二等和普通車廂,就在費恩準備從公共餐車旁邊的通道往下潛時,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斯卡曼德巫師?」
是溫妮·多恩。
此時的溫妮穿著一身墨綠色的法袍,正站在通道入口處,臉上帶著一絲焦急和不安。
看到費恩走過來,她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迎了上去。
「溫妮?你怎麼也在這裡?」
在上一條時間線里,他們也是在這一帶的公共餐車相遇的。
但看溫妮在等待什麼人的樣子,上次好像不是這樣。
「我正想去找引導巫師匯報!」
溫妮壓低聲音,從袖口裡捧出一盆有些枯萎的帶刺藤蔓。
「這是我們家族依附的「純淨花園」賜予我的伴生感知魔植。」
「就在剛才,它突然開始劇烈枯萎,根須全部指向了列車的下層。」
她神色凝重地看著費恩:「這種枯萎的跡象,說明下方正在匯聚極其龐大且污穢的死亡魔力。」
「你也是生命學派的巫師,有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
費恩看著那盆枯萎的魔植,心中飛速權衡。
他現在孤立無援,雖然有一環法術傍身。
但想要無聲無息地清理掉底層那些經驗老到的黑塔巫師,如果有溫妮這樣一個生命學派的巫師在旁邊打掩護,成功率會高很多。
「我也察覺到了,正準備下去看看。既然你的魔植能精準定位,跟我一起去。」
費恩當機立斷。
「好!」溫妮毫不猶豫地點頭。
兩人立刻刷開了通往列車下層【機械維修區】的閘門。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聲和刺鼻的硫磺味,費恩將精神力收斂到極致,順著昏暗的鋼鐵棧道快速向下摸索。
溫妮緊緊跟在他身後,利用手中魔植的枯萎程度,為他指引著污穢魔力最濃郁的方位。
「前面拐角處,有一個人。」
溫妮輕聲在費恩耳邊說道。
費恩點了點頭,指尖悄然凝聚出一縷高度壓縮的魔力。
他貼著滾燙的蒸汽管道,如鬼魅般滑過拐角。一名穿著黑袍的黑塔暗哨正背對著他們,警惕地盯著上方的通風口。
沒有絲毫猶豫,費恩抬手一指。
一顆極其微小的綠色光點瞬間彈射入那名暗哨的後頸。
暗哨的身體猛地一僵,還來不及發出半點聲音。
幾根粗壯的藤蔓便從他的喉管內部瘋狂生長而出,瞬間絞碎了他的聲帶和頸椎。
費恩一把接住他癱軟的屍體,輕輕放在了陰影里,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鐘,乾脆利落。
然而,就在費恩剛放下屍體的瞬間。
嗒、嗒、嗒。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棧道另一頭傳來。
費恩眼神一凜,剛準備激發綠藤衝擊。
卻發現從薄霧中跑出來的,竟然是那個在上一條時間線里撞過他的、行色匆匆的灰袍巫師!
兩人在狹窄的棧道上撞了個正著。
費恩的魔感瞬間掃過對方,沒有魔感,甚至連精神力屏障都沒有。
這就是個還沒入門的預備學徒!
那名灰袍學徒停下腳步。
目光下滑,看到了被費恩拖進陰影里的黑袍屍體,也看到了費恩手中還未散去的幽綠色魔力。
這種殺人滅口的現場,換做任何一個普通學徒,恐怕都已經嚇得尖叫逃跑了。
但詭異的是,這名灰袍學徒的臉上竟然沒有絲毫恐懼或震驚。
他那雙因為過度疲勞而布滿血絲的眼睛只是冷漠地瞥了費恩一眼。
然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側過身子,貼著欄杆,繼續步履匆匆地朝著列車尾部的排廢艙方向走去。
「什麼情況?」
費恩眉頭緊鎖。
在這個時間點,一個沒有任何魔力波動的預備學徒,為什麼會對一場謀殺熟視無睹?
他懷裡抱著的到底是什麼?
但底層的倒計時就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費恩根本沒有時間去搭理這個詭異的路人。
「別管他了,繼續往下走。」
費恩轉過頭,帶著溫妮繼續深入。
穿過一片複雜的齒輪咬合區,溫妮手中的魔植幾乎已經完全枯死。
「第二個暗哨,就在前面的閥門室里。」溫妮低聲提醒。
費恩如法炮製,藉助著噴涌的蒸汽掩護,再次施展出致命的暗殺手段。
這一次,他用綠藤衝擊和寄生之種,瞬間捏碎了對方的喉骨,然後一記掌刀徹底切斷了對方的腦幹。
連續拔除了兩名外圍的黑塔死士,前方那扇厚重的防爆門後,就是列車的核心動力爐了。
「污穢的源頭就在裡面。應該是那個領頭的。」溫妮站在費恩身後,輕聲說道。
費恩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巔峰。
可就在這時,溫妮的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擊中了費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