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黑和青
「到了那個份兒上,分道揚鑣各為其主已經不可能了。若是不告發,狐家就要與青家刀兵相向,難道就沒仇恨了嗎?」
可能是逐漸習慣了鎮妖尉的破嘴,這次容嬤嬤沒惱羞成怒,不過也沒同意這番馬後炮。在當時的局面下,狐家族長做出的決定至今為止她也不覺得是錯誤。
「嗯————這倒也是,不坐在族長的位置上,沒經歷過生死攸關的選擇,誰都能侃侃而談計謀百出。都是上輩子的恩怨了,孰是孰非已然不重要。
現在青家悄悄出現在衛輝府,不用問,肯定是來伺機報復的。不知狐家做沒做好準備,又要如何應對?
若是把家族存亡放在第一位,那晚輩倒是可以盡綿薄之力,讓青家再次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而且還不用狐家髒了手,鎮妖殿很願意代勞,保證清理得乾乾淨淨,絕不會留活口。
洪濤對這些大家族的恩恩怨怨一點興趣沒有,即便把死去的當事人復活過來,坐在一起聊聊誰對誰錯,最終保證沒結果。
在政治鬥爭里壓根兒沒有對錯之分,只有成功和失敗,勝者王侯敗者賊嘛。無論任何人捲入了這類事件,也得把得失和輸贏放在第一位,什麼道德禮法統統扔一邊去。
因為輸了不是丟臉、丟財產、丟權,而是丟命,全家人、全族人的命。要不別玩,要
玩就不能當人。自己不是人、家人不是人、別人同樣不是人。
當年狐家族長的選擇一點錯沒有,而狐家能延續百年不倒肯定也沒少經歷這類選擇,而且還都選對了。
不過在這個遊戲裡還有個規則,必須梭哈,每次選擇都要全部投入。也就是說前面贏了十次,最後輸一次,結果還是輸得精光。
歷史上好像就沒誰能一直贏,俗話說的好,常在河邊走難免會濕鞋。
如今的局面與當年何其相像,朝堂里的權力爭奪正逐漸白熱化,各方勢力紛紛上場亮相。
為形勢所迫,勛貴、朝臣、地方勢力也得抓緊站隊,把身家性命全當賭注投進去,鼓足力氣為己方搖旗吶喊站腳助威。
而當年敗走麥城的失敗者青家也回來了,懷著滿腔仇恨趴在一邊虎視眈眈老邁的狐家,隨時準備發起致命一擊。
狐家這個百年大族不光要應付來自朝堂上的壓力,還得抽出足夠精力防備暗地裡的陰謀,大概率會首尾難顧。
誰能在這時候送上強有力的幫助,獲得的回報肯定最高。至於說青家幾十年前的遭遇冤不冤、可憐不可憐,和自己沒半毛錢關係。
與他們比起來,百分之九十的百姓們生活得更艱難,受到的欺壓更嚴重,難不成都要
記掛著?
「唉————冤家宜解不宜結啊,狐家的恩恩怨怨就不勞煩尊尉出手了。如果尊尉還對青家的不敬之處懷恨在心,老身先在這裡替她們賠個不是。
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老身能做主的全當應允,不能做主的也會交由族長和長老們斟酌,爭取能讓尊尉滿意。」
有那麼一瞬間,容嬤嬤的眼神中閃過一抹寒光。眼前這傢伙不光人品德性欠缺,舉手投足一副小人行徑,還心狠手辣毫無底線,真乃人渣也!
要是往前倒退幾十年,這一拳很可能就打出去了,直接將其咽喉擊碎。鎮妖尉又如何?給你來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鎮妖殿也不能平白無故就把黑鍋扣在狐家頭上。
然而人活得越久勇氣越少顧慮越多。常言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弄死個鎮妖尉很容易,可和全族上下近千口性命比起來,好像還是後者的安全更重要。
另外這傢伙說的也不全是錯,相反還有些觀點很務實,恰恰符合狐家的現狀。只是說話的方式、表情和語氣太令人討厭,讓好端端的忠告成了譏諷、良言變為嘲弄。
可無論怎麼討厭,形勢比人強啊。眼下不光狐家麻煩不斷,又把青家牽扯了進來。如果真把鎮妖殿驚動了,青家肯定灰飛煙滅,狐家就一定不會被波及嗎?
「晚輩這就有點弄不懂了,青家明明是回來伺機報復的,之所以隱姓埋名就是沒打算和談。狐家此時難不成還要以德報怨,肉身飼鷹,立地成佛?」
眼睜睜看著斤斤計較的老太太突然變得灑脫大度起來,一個勁兒的幫仇人說情,洪濤是真不信源自於善良,必須還有更深層次的理由。
「————若是狐家願意讓尊尉插手又該如何呢?」見到鎮妖尉咬死了不打算松嘴,容嬤嬤也沒死氣白咧請求,話鋒一轉好像要討價還價。
「噯,這就對了嘛,青家的事情可大可小。往大了說呢,他們犯了十惡不赦之罪,即便不是首犯也夠得上協從,按律當誅全族。
往小了講嘛————受牽連抄家流放可以、陪斬幾人可以、苦役充軍可以、不知者不怪可以、壓根兒就沒有入案還可以!
學問就在這個小上了,能有多小本官說了算。不過此案牽扯到朝廷重犯,本官要擔負的干係相當重。嬤嬤覺得該有多大誠意,才能讓本官為一些素不相識的人去鋌而走險呢?」
討價還價好啊,洪濤最喜歡這個環節。聊的都是真金白銀,每個字都有不菲的價值,沒一句廢話,哪怕談不成也特別有成就感!
「————你此時此刻的嘴臉倒是很像官員了!」
容嬤嬤也不是初出茅廬的青澀少年,活了這麼多年大風大浪肯定見過不少,自動把這番話打入了虛張聲勢的範疇,順便還嘲諷了一句。
「看來嬤嬤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本官有言在先,聽了實情既是涉案,這輩子怕是都撇不清干係,一旦案發百分百會牽連到狐家。聽與不聽,要慎重啊!」
空口白牙的指責別人犯了重罪,可信度確實不高,想做成這筆買賣必須得拿出點乾貨。但有些事能聽,有些事最好別聽的道理得提前講清楚,何去何從自行選擇。
「————老身能不能以此物與尊尉打個商量,拋開狐家不談,只讓我知道些皮毛,這樣也好去讓青家死心。」
長想,容嬤嬤足足考慮了半柱香時間才做出決斷。從懷裡緩緩拿出一物放在桌上,眼神、語氣和表情全變成了期待。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勞。
晚輩不清楚嬤嬤在族中是何等身份,不過能有如此長輩是狐家幸事,也是青家的福氣。玉牌洪某收了,此時此刻,在本官這裡此案與狐家無關!」
看著桌上的玉牌,洪濤有點後悔。這玩意挺好用,比金銀房產土地都實在。早知道這麼容易得到,剛剛就該開口多要幾塊。
同時也有點羨慕嫉妒狐若木、狐若竹兄弟,他們能有如此關愛且能扛事又有能力的長輩呵護,真是命好。
自己幾輩子了身邊都少有家人陪伴,絕大多數時間裡甚至已經忘掉了親情的滋味。可這玩意就像抽菸,自己抽不上,看著別人抽也能體會到些許滋味。
「————」談著談著生意,突然蹦出來四句詩,讓容嬤嬤大感意外。
更意外的是在腦子裡搜遍了也沒找到相關作者。聯想起狐若竹所說鎮妖尉善作詩詞,不由得用手指蘸著茶水,把這四句寫在了桌面上。
越琢磨越有滋味,越體味眼眶越熱鼻子越酸。曾幾何時,狐若竹、狐若木還都是頑童,整日裡為了少讀書少修煉煞費苦心,沒少挨自己的責罵。
一轉眼他們就都成年了,也都在為家族出力。可到底是莪草還是蒿草,能不能挑起家族重擔繼續前行呢?猶未可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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