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美國人達成了協議,洪仁義立刻在美國軍艦的護送下,大搖大擺地進入了香港。
不過洪仁義還是留了個心眼,萬一英國佬知道這次是他在背後搞事,不惜一切代價來抓他,還是有點危險的。
於是他乾脆就沒下船,直接就在美國人的戰艦上,等著容閎等人來。
等待的間歇,洪仁義復盤了一下這次的行動。
跟美國人拉上關係,是他深思熟慮後的結果,支持他這麼做的最大原因,就是美國的國力還不足。
或者說,美國國力的很大部分必須用到本土。
它們現在必須要打一場美墨戰爭,將在北美大陸上最大的競爭對手墨西哥共和國打垮,順便將德克薩斯、新墨西哥、加利福尼亞等大片領土收入囊中。
同時,他們還要與英格蘭進行北美勢力劃分的談判。
等做完了這些,還有中美洲和加勒比海作為後院要收拾,能用在東方的力量非常少。
歷史上也是如此,洪仁義沒記錯的話,直到民國都建立了,美國也不算是東方的大玩家。
此外,美國到了現在,才算是有點實力,勉強擺脫了叛亂者和泥腿子的稱號。
這正是他們非常渴求得到世界上其他大國高看一眼,急需對外展現自己的時刻。
這些特點,決定了美國對中國的野心沒有英法那麼大,甚至還不如後來的普魯士等。
哪怕是歷史上的滿清時期,美國除了在上海有個租界以外,還真沒有強占過其他中國領土。
唯一的一次出兵,還是慈禧老虔婆大發神經,操作不當搞出來的八國聯軍之亂。
這就使得美國在一群列強殖民者中,稍微那麼眉清目秀些,跟他們合作遠沒有跟英法合作的危險性那麼大。
此外,在自己目前剛起步的階段與美國搭上關係,也將極大提高洪仁義從海外獲得關鍵技術的能力。
英法此時可看不上洪仁義這小貓三兩隻,也只有在東方實在沒什麼存在感的美國看得上他。
未來洪仁義甚至還可以靠美國解決最關鍵的海軍問題,比如直接把美國的東印度艦隊連人帶船給買下來。
當然,美國在東方的實力還是太弱了,要平衡英格蘭,使其不敢在滿清願意出賣大量利益時完全倒向滿清,還得需要法國才行。
只是法國的要價一定會很高,他們在吃了阮福映那次大虧之後,很可能會要洪仁義先兌現承諾,即幫他們控制越南南部,然後才會願意提供軍火和技術。
但以洪仁義的實力,以後相當長一段時間都實現不了,所以勾連法國得到後邊才行,現在就需要拿美國來頂一段時間。
。。。。
容閎出生於香山縣靠近澳門地區一家極度貧困的農戶家庭,因為家裡實在是窮的吃不上飯,七歲的時候,父親將他送到了傳教士郭士立在澳門開辦的學校。
因為只要願意在這裡學習宗教知識,願意皈依基督教,就能免費上學和吃住。
而容閎在學校中展現出了驚人的學習天賦,逐漸成為了外國傳教士最看重的中國學童,即使中途學校停運,等復開之後,還是派人第一時間去尋容閎。
從七歲進入學校到現在十七歲,容閎不但沒花一分錢在學習上,甚至還解決了最重要的青少年時期吃飯問題。
當然,傳教士們不是白養他,而是在為打開中國傳教之路儲備本地人才。
「洪先生,這實在讓人難以置信,你看起來是如此的年輕!」
十七歲的容閎第一次看到洪仁義,直接就驚呆了。
他原本以為連美國專使先生都要以禮相待的人,一定是一位慈祥的長者,結果沒想到看上去非常年輕,也就二十歲上下。
「你是幾月份生日?」洪仁義讓人擺上了一些茶點水果,招待以容閎為首的教會學校學徒。
香港島洪順堂堂口給的資料是容閎今年十七歲,正好跟洪仁義同歲,所以有此一問。
「我是冬月出生的。」容閎不知道洪仁義為什麼這麼問,還是非常有禮貌地回答道。
在別的學童都開始享用此時難得一見,用豬油白糖精肉製作的各種精美茶點時,容閎依然站著保持恭謹的姿態,看也沒看那些美食。
「哈哈哈哈,那你可以叫我一聲大佬了,我七月的生日,大你四個月!」
洪仁義哈哈笑著說道,容閎更加震驚了,他還以為洪仁義二十來歲,結果沒想到就比自己大四個月。
「不要拘謹,你且坐下。」洪仁義招呼容閎坐下,親手遞了一個大大的叉燒包給他,自己也拿起一個吃了起來,免得容閎不好意思。
果然,容閎其實也很饞這些美味的糕點,教會學校能免費吃住就不錯了,想吃的好肯定是不可能的。
容閎剛才能忍住,完全是出於禮貌和自制力,現在看到洪仁義也在吃,才放心地小口小口咬了起來。
洪仁義同時還注意到,離容閎不遠處一個長得虎頭虎腦的少年,也是在看到洪仁義坐下並吃東西之後,才坐下。
洪仁義趕緊把少年也叫過來,容閎趕緊介紹道:「洪先生,這是黃寬,今年十五歲。」
洪仁義也熱情地招呼黃寬坐下,他思索了片刻,發現沒有聽過黃寬的名字,想來可能後來成就不是很高。
「今日找你們來相見,是因為我聽說布朗牧師將要回到彌利堅,並有心帶你們一同前去。
想到小小年紀就要遠渡重洋,自此身邊也沒有家鄉人在,於是想看看你們還有什麼需要沒?」
洪仁義這話,讓容閎和黃寬有些莫名其妙,他們之前也不認識洪仁義,這突如其來的關心是什麼意思呢?
洪仁義當然知道很突兀,可是突兀也得做啊!
容閎這名字既然他穿越前就知道,一定是非常有能力的,大家又是廣東老鄉,等到學成歸來收為股肱多好。
好在洪仁義也準備送人來布朗牧師這學習,正好有藉口。
「當然,這個好處不是白給的,我已經跟布朗牧師說好了,他回國的時候,會幫我帶十五個跟你們差不多大的同學一起去彌利堅。
最多半個月,他們就會到香港跟你們一起學習英語、經義等其他知識,到時候兩位老弟要多多幫助他們一下。」
容閎和黃寬兩人這才放心下來,原來是有事找他們幫忙。
「聽說你父親去世後,一直是母親在苦苦支撐家裡的一切。」洪仁義隨口問道。
「家母確實很辛苦,但也不是她一人在苦苦支撐。」容閎聽到洪仁義問話,趕緊放下吃了一半的叉燒包,擦手擦嘴之後才回答。
「家母身體一直不好,父親去世後傷心過度就更差了,是以只能幹一些不需要重體力的勞動。
這些年家裡的事一直是大哥在撐著,家姐嫁人後,姐夫也多有幫襯。」
容閎有一哥一姐,下面還有一個弟弟,提及家人,這位十七歲的少年郎有點眼淚花花的。
「為了我安心讀書,家兄承擔起了一切,二十有三了還未成親,家姐因為幫襯頗多,婆家那邊也有些怨言。」
「洪先生你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成就,可否為在下指一條明路,我要如何做才能使家人擺脫貧困?」
「是啊,洪先生,為什麼我們大清百姓就要過的這麼苦?」一旁也黃寬也放下一份糯米雞,眼中全是迷茫之色。
「我自記事起就沒見過阿爸、阿母。」
「家姐說阿母在我幾個月時生病因為沒錢買藥活活拖死了,阿爸被官府抓去休水渠,從山上跌落摔死,官府連安葬費都不賠。」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要過得這麼苦?」
黃寬顯得非常難受,小小年紀臉上竟然就有了一種洪仁義穿越前從未見過的愁苦之色。
聽了他們的疑問,洪仁義放下手中吃食,對著容閎、黃寬兩人招了招手,把他們帶到了船頭。
洪仁義指著香港島對面的九龍半島長嘆一聲,「大好河山,陷於韃奴之手已經兩百年了,我們華夏貴胄淪為亡國奴也逾兩百年了,生民安得不苦!」
「豈止你們苦,我也苦,天下何人不苦!」
「因為我們不是清國人而是亡國奴,在這片我們自己的土地上從來沒得到過國民的待遇,安得不苦!」
洪仁義連說了兩個安得不苦,這是他的一貫作風,看到有為的青年,不管對方是不是會跟隨他,都會上去普及這些知識。
多一個人知道,未來就多一個反抗的火苗。
「原來布朗牧師歷史課上說的真的!」
沉默片刻後,黃寬忍不住說道:「布朗牧師說我們的土地被韃靼人搶走了,韃靼人把我們變成了奴隸,腦袋後的辮子就是奴隸的標誌。」
黃寬歷史上的成就其實並不低,他不是容閎這樣的大才,成就多集中在醫學領域,曾被外國人稱為好望角以東最好的醫生。
洪仁義對傳教士會教授漢人這些,一點都不驚訝,不挑撥矛盾,如何製造裂痕趁虛而入呢。
只能說心是壞的,但事情幹得非常棒。
「布朗牧師說得對,我們都是亡國奴,都是韃奴治下的奴隸,這世界上豈有奴隸能過上好日子的。」
黃寬點了點頭,似乎很贊同洪仁義的話。
容閎則小心翼翼看著洪仁義,有些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樣子,半晌後才拐彎抹角的說道:「我聽說幾個月前,有人在對面的信國公祠寫了一篇祭文。
曰:胡元已朽,新寇裂我海疆;冠裳雖易,正氣豈分古今?」
洪仁義哈哈一笑,「沒錯,那個人正是我!」
容閎立刻對洪仁義施了一禮,「萬馬皆喑唯洪先生振鬣長鳴,難怪先生能做得這樣大的事業。
與先生比起來,我一十七歲還碌碌無為,連家人的困苦都不能解,真叫一個無地自容。」
洪仁義拍了拍容閎和黃寬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各人自有緣法,亦自有擅長與不擅長,你們年紀輕輕,怎麼能如此妄自菲薄。
縱然一時看不清前方,亦不要氣餒,反而更要加倍努力學習,苦心人天不負,終有出頭的那一天。」
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但容閎和黃寬卻覺得很提氣,因為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
「好好學習吧,認真學習到你們能接觸到的所有知識,因為你們是幸運的,還有知識為你們打開眼界,為你們改變未來。」
「說不定等你們學成歸來,這天下就有你們施展才華的舞台了。」
「韃奴對我們的壓榨不會長久的,我們漢人幾萬萬,總會有英雄奮起,來改換這天地!」
容閎和黃寬聽了,絲毫沒覺得只大他們幾個月到一年的洪仁義是在老氣橫秋的裝模作樣。
特別是容閎,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洪仁義,「若是有那麼一個英雄,我容閎一定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