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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碗清湯宗師淚,一根龍鬚動傲骨!

2026-01-24 19:57:08 作者: 難覓仙緣

  何善看著手裡的空碗,又看看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從頭到尾沒有貶低,也沒有炫耀。

  他只是在用一個廚師最純粹的方式,與另一個廚師對話。

  何善長吐口濁氣,對著江源,緩緩抱拳拱手。

  「我叫何善。」

  他表明了身份。

  江源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臉上笑容依舊。

  「晚輩江源,見過何師傅。」

  何善搖頭,臉上滿是苦澀與自嘲。

  「別叫我師傅了,在你這道開水白菜面前,我算個屁的師傅。」

  他側過身,拉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進來吧。」

  這是十年來,他第一次,主動為外人打開這扇門。

  巷口圍觀的街坊們,看到這一幕,一個個下巴都快驚掉了。

  這個從不與人來往的何老怪,竟然主動請人進去了?

  江源將東西交給江河和林秀雲,讓他們先帶回去,自己則提著那袋雪花粉和豬板油,跟著何善走進那個破敗小院。

  院內雜草叢生,唯有一條通往正屋的青石小路還算乾淨。

  院子的一角,一間偏房的門敞開著。

  江源看過去,眼神微動。

  那是一間廚房。

  屋子雖破,但裡面的案板、擀麵杖、籠屜、各式模具,卻被擦拭得一塵不染,擺放得整整齊齊。

  顯然,屋子的主人,從未真正放下過他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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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善將江源請進堂屋,倒了杯涼白開。

  「你的來意,我清楚了。」

  何善坐下,看著江源,眼神複雜。

  「但你還是請回吧。」

  「我何善當年砸了招牌,就立下毒誓,此生永不再碰白案,永不入廚行半步。我不能破了自己的誓言。」

  「再者,你看我這把老骨頭,早就沒了一爭高下的心氣,只想在這院子裡等死。你那番大事業,我摻和不了。」

  江源沒有強求,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何師傅,手藝沒有廢的,只有心死了。我今天來,就是想請您的手藝重見天日。」

  這句話,又一次刺痛何善。

  猛地抬起頭,渾濁眼中重新燃起傲火。

  「好大的口氣!」

  何善冷哼,宗師的氣場轟然散開。

  「你川菜做得好,不代表你懂白案!」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那間廚房門口,伸手指著案板上那袋江源帶來的雪花粉。

  「你若能在我面前,拉出一碗能穿過針眼的龍鬚麵!」

  「我何善,就破例給你介紹個人!」

  龍鬚麵!

  白案的巔峰技藝之一!

  要求將一個麵團,在手中反覆拉伸對摺,最終拉出數千根細如髮絲、綿軟堅韌、能輕易穿過針眼的麵條!

  孫鐵牛的信里提過,這正是何善年輕時賴以成名的絕技之一。

  這是他對自己專業的最後驕傲。

  也是對江源這個年輕後輩的,終極考驗!

  江源看著那光潔案板,又看到何善那雙眼睛。

  知道,這場對話已經到最後一步。

  沒有多言。

  只是默默地脫下自己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然後走到水缸邊,仔細淨手。

  最後走到案板前,挽起袖子,露出兩條並不算粗壯,卻勻稱有力的小臂。

  抬起頭迎著何善的銳利目光。

  「好。」

  何善冷著臉讓出位置,自己則搬條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眼神死死地鎖住江源的每一個動作。

  他倒要看看,這個能做出開水白菜的妖孽,在白案上,究竟有幾斤幾兩!


  江源先是將那袋雪花粉打開,用手指捻起一點,放在鼻尖下輕嗅,又放入口中細細品味。

  感受著麵粉的筋度、乾濕度以及麥香。

  這是前世養成的習慣,尊重每一份食材,了解它們的特性,才能讓它們在自己手中,綻放出最完美的光彩。

  光是這個動作,就讓何善的眼神微微一變。

  這是老手藝人才有的做派。

  江源心中有了數,取適量麵粉於盆中,緩緩加入鹽水。

  直接用手五指張開,在盆中飛快地攪動,讓每一粒麵粉,都能均勻地與水相遇。

  「三揉三醒,揉長揉光。」

  江源嘴裡輕聲念叨著口訣,手上的動作卻快如閃電。

  和面、揉面、醒面……

  每一個步驟,都如同教科書。

  那團原本鬆散的麵粉,在他手中,從粗糙到細膩,從干硬到柔韌。

  最後,那麵團變得光潔如玉,柔韌得如少女肌膚,充滿彈性。

  何善的呼吸,不自覺地變得有些急促。

  光是這手和面的功夫,已經不輸給他當年最得意的徒弟!

  麵團醒好。

  江源將其取出,放在撒了薄面的案板上,搓成長條。

  然後,兩手抓住麵條兩端,身體微微下沉,雙臂發力,開始第一次拉伸。

  麵條在他手中被均勻地拉長,卻絲毫沒有斷裂的跡象。

  對摺,併攏。

  再次拉伸。

  再對摺,再併攏。

  動作看似簡單,實則對力道的掌控要求高到極致。

  力道小了,面拉不開。

  力道大了,面會斷。

  必須讓一股巧勁,均勻地貫穿整根麵條,才能讓它在不斷地對摺拉伸中,變得越來越細,越來越多。

  江源的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四次對摺,十六根。

  八次對摺,二百五十六根。

  何善死死地盯著江源的手,和他手中那團飛舞的銀絲,嘴巴微張,忘了呼吸。

  這個過程,他太熟悉了。

  當年,他為了練這一手,拉斷上千斤面,磨破無數次手掌。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每一次拉伸,每一次對摺,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那力道,那節奏,仿佛與生俱來,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江源的額頭,也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具身體的力量和耐力,終究還是太差。

  若是前世那具身體,他能一口氣拉到十三扣,八千多根!

  如今,他只能勉力為之。

  第十次對摺!一千零二十四根!

  第十一次對摺!二千零四十八根!

  案板上,那團面已經化作一捧細如蠶絲,亮如銀線的面線!

  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夠了!夠了!」

  何善猛地從板凳上站起來,聲音都在發抖。

  快步走到案板前,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捻起幾根面線。

  這已經超越了他當年的巔峰水準!

  「何師傅。」江源聲音帶著幾分喘息。

  「您還沒驗。」

  何善一愣,這才反應過來。

  驗!

  對,還要穿針!

  他猛地轉身,沖回堂屋,翻箱倒櫃。

  片刻後,手裡捏著一個紅布包裹的小盒子跑回來。

  他捏著那枚針,手抖得厲害。

  江源看出他的激動,主動從他手中接過那捧面線,從中抽出一根。

  然後,對著那小小的針眼。

  江源的手,穩如泰山。

  只是那麼輕輕一送。

  那根細如髮絲的面線,便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個幾乎看不見的針眼。





  何善倒吸口涼氣,身體晃了晃,要不是被江源扶住,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

  江源將穿好線的針,遞到他的面前。

  看著眼前的面線,何善嘆氣,只說出一句。

  「我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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