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紅星軋鋼廠那標誌性的紅磚大門外。
三個嶄新攤位,如同三足鼎立,並排而據,徹底占據人流量最大的黃金位置。
最左側,是何小軍的攤位。
一口特製的大烤爐被燒得通紅,爐壁上貼著一個個圓滾滾的麵餅。
隨著爐溫升高,麵餅滋滋作響,麥香混著肉香,鑽進每個路人的鼻腔。
他賣的,是江源改良過的「軍屯鍋盔」。
中間,是江源的串串根據地。
那口紅油鍋依舊翻騰,林秀雲坐在小馬紮上,面前放著超大錢箱,神情專注,儼然一副總帳房的派頭。
而最右側,則是馬勝利的舞台。
一口黝黑大鐵鍋,一個旺火蜂窩煤爐。
他一人一鍋一勺,站在那裡,氣場十足。
這就是江源的百攤齊放計劃,在軋鋼廠門口的第一次亮相!
「都準備好了嗎?」
江源站在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準備好了!」
江河、何小軍、馬勝利、趙小虎、李二牛,齊聲應答。
江源點頭,看了一眼天色。
「開張!」
一聲令下,何小軍的吆喝聲就不絕於耳!
「軍屯鍋盔!新鮮出爐的軍屯鍋盔!外酥里嫩,滿口流油!五毛錢一個!」
何小軍早就憋著一股勁,扯著嗓子吼出第一聲。
不過臉上看得出來有些靦腆,臉頰漲紅。
他將烤得金黃酥脆的鍋盔取出,用小刀從側面剖開,但不切斷。
然後,從旁邊大盆里,夾起用秘制紅油拌好的豬頭肉、豬耳朵,滿滿當當地塞進鍋盔里。
那肉被鹵得軟爛入味,又拌得香辣爽口。
塞進去的瞬間,油脂就被滾燙的鍋盔給逼出來,順著酥皮的縫隙往下淌。
光是看著,就讓人猛咽口水。
「醬油炒飯!馬一勺醬油炒飯!粒粒分明,鍋氣十足!三毛錢一碗,加蛋四毛!」
另一邊,馬勝利沒吆喝,趙小虎卻是個機靈的,立刻扯著嗓子幫他喊起來。
只見馬勝利舀起一勺隔夜冷飯倒進燒得滾燙的油鍋里,手腕一抖,飯粒瞬間在鍋中散開。
醬油沿著鍋邊淋入,刺啦一聲,濃郁醬香轟然炸開!
他左手握著鍋柄,右手的大鐵勺如臂使指。
顛、炒、翻、抖!
米飯在火光中上下翻飛,每一粒米都被均勻地染上醬色,裹上油光,卻又粒粒分明,毫不粘連。
最後磕入一個雞蛋,快速炒散,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
一碗看似簡單,卻盡顯功底的醬油炒飯,便宣告完成。
軋鋼廠的下班鈴聲,準時響起。
工人們從大門口湧出。
然後,所有人都被眼前這陣仗給硬生生止住腳步。
「我的乖乖,這是幹啥?江師傅這是把攤子搞大了啊!」
「聞聞這味兒!左邊是面香,右邊是飯香,中間是串串香!要命了,這誰頂得住啊!」
一個年輕工人,第一個沒忍住,衝到何小軍的攤位前。
「老闆,給我來個鍋盔!」
「好嘞!」
何小軍手腳麻利地裝好一個,遞了過去。
年輕工人接過那滾燙的鍋盔,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
極致酥脆的外皮應聲而碎。
緊接著,是內里柔軟卻有嚼勁的麵餅。
最後,那香辣軟糯的涼拌肉混合著豐腴的油脂在口腔中爆開!
好吃到腦子都一片空白!
「再給我來一個,打包帶給俺娘嘗嘗!」他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糊不清地喊道。
「給我來個鍋盔!」
「我要兩個!」
何小軍的攤位前,逐漸排起長隊。
而另一邊,馬勝利的炒飯攤前,也圍滿了人。
「師傅,這炒飯聞著可太香了,給我來一碗!」
「好!」
馬勝利言簡意賅,手下動作不停,一勺炒飯精準地盛入碗中,不多不少。
那工人接過碗,用筷子扒拉一口送進嘴裡。
米飯焦香,醬油咸香,雞蛋鮮香,還有那股子只有猛火爆炒才能出的鍋氣,瞬間占領了味蕾!
簡單純粹,卻讓人停不下來!
「舒坦!吃完這碗飯,幹活都有勁了!」
「師傅,好手藝!」
馬勝利聽著周圍的讚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常年頹喪的眼睛裡,卻有了一絲久違的光。
江源今天休息,坐鎮中軍,調度指揮。
江河則帶著李二牛,成了流動後勤。
「阿河,面快沒了!」
「來了!」江河扛著一袋麵粉就沖了過去。
「二牛,醬油見底了!」
「接著!」李二牛提著一整瓶醬油跑了過來。
整個團隊,默契初現。
工人們先去馬勝利那裡來一碗醬油炒飯墊肚子。
再到何小軍那裡買個夾肉的鍋盔,邊走邊吃。
最後,必然會走到中間的串串攤前,被那翻滾的紅油吸引,或多或少地來上幾串解饞。
吃完串串,辣得滿頭大汗,旁邊江源早就準備好的冰粉涼蝦,就成了解辣解膩的最後一道完美收尾。
從主食到小吃,再到甜品飲料。
一條龍服務!
軋鋼廠門口的其他小攤販,徹底看傻了。
那個原本跟江源別苗頭的張胖子,今天也賊心不死地出了攤,江源也沒找他茬,畢竟都是混口飯吃,可他攤位前,現在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所有人的錢,所有人的胃,都被江源那三個連在一起的攤位,給徹底吸乾!
林秀雲坐在錢箱後,手裡的算盤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收錢,找錢。
收錢,找錢。
一開始還數得清楚,到後來,腦子已經徹底麻木了。
錢箱裡的毛票、塊票和鋼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積起來,很快就滿了。
江河不得不從家裡又拿來一個備用錢箱。
就在場面火爆到快要失控的時候,一名氣質儒雅的中年幹部來到近前。
他本來只是路過,卻被眼前這人山人海,熱火朝天的景象給吸引了。
「小同志,你們這是在搞什麼活動嗎?」他饒有興致地走到江源面前。
江源看了眼來人,心知這人身份不簡單,笑道:「領導,不是搞活動,就是帶兄弟們討口飯吃。」
「討口飯吃?」那幹部笑了,指著這三個攤位,「你這可不像討飯,倒像是在做一番大事業啊!」
他好奇地在三個攤位都買了一份。
吃了鍋盔,眼睛一亮。
嘗了炒飯,連連點頭。
最後,他站在那口巨大的玻璃缸前,看著裡面晶瑩剔透的冰粉涼蝦,嘖嘖稱奇。
「主食、小吃、飲品,搭配銷售,形成聯動……」幹部推了推眼鏡,眼神里滿是讚賞。
「小同志,你這個腦子不簡單啊!把街頭擺攤,讓你玩出了新花樣,搞出了產業化的味道!這是街頭經濟的創新!」
說完,拍了拍江源的肩膀,笑著離開了。
周圍的工人們,將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
連市里來的大幹部都誇獎!
這一下,江源的攤位,在他們心裡,地位又拔高了一層!
夜深收攤。
所有人看著那兩個裝得滿滿當當,沉重無比的錢箱。
每個人的臉上略顯疲憊,但眼睛裡卻帶著興奮。
回到江家小院。
堂屋的燈光下,兩個錢箱裡的錢,全部被倒在了桌子上。
嘩啦啦!
一堆由毛票、角票、塊票和鋼鏰組成的小山,瞬間堆滿了整張八仙桌!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見慣了場面的江源,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林秀雲拿著算盤,手指因為過度使用而微微顫抖。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清點。
「啪嗒,啪嗒……」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她的手。
許久。
林秀雲放下了算盤,抬起頭。
「今天的總營業額,是三百二十七塊五毛!」
「刨去所有成本,我們的純利潤,是一百八十三塊四毛!」
一天!
純利潤,破百!
趙小虎和李二牛張著嘴,已經徹底傻了。
江河激動得臉頰通紅,渾身發抖。
何小軍看著那座錢山,感覺自己這半輩子,都活在夢裡,哪見過這麼多錢。
而馬勝利,這個半生坎坷,被喪門星的惡名壓了半輩子的中年男人。
緩緩地蹲下身子,雙手抱著頭,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哭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像個孩子一樣,壓抑地痛哭出聲。
不是因為錢。
而是因為,他那被厄運籠罩了半輩子的人生,終於在今天,看到了光!
江源走過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
「馬哥,哭什麼。」
「這才只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