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喜慶的嗩吶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陳三癩子借著酒勁,一手揪著新郎官孫騰的衣領,另一隻手高高揚起,臉上是猙獰扭曲的獰笑。
「你算個什麼東西?!」
「老子今天就要新娘子喝!你再敢攔我?別怪表哥不給你面子!」
孫騰被推得踉蹌好幾步,手裡的酒灑了一身。
「你別太過分了!」
「老子就過分了,怎麼著?」陳三癩子獰笑一聲,揚起的手掌眼看就要扇下去!
「住手!」
新娘劉翠花和她的父母尖叫著撲上來,死死拉住陳三癩子的胳膊。
「賴三!你喝多了!快住手啊!」
「滾開!」陳三癩子不耐煩地將他們一把甩開。
主桌上,孫鐵牛氣得渾身發抖,一張黝黑的老臉漲成豬肝色,早已忍不住,猛地站起身就要衝過去。
自己兒子大喜的日子,被人這麼欺負,這比打他自己的臉還難受!
一隻手,卻穩穩地按住他的肩膀。
孫鐵牛一愣,回頭便對上江源平靜的眼神。
「老孫頭,您是長輩,是主家。」
「您要是動了手,這事兒就說不清了,平白落了下乘。」
孫鐵牛嘴唇哆嗦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可眼睜睜看著兒子受辱,他這心,就像被刀子剜一樣!
江源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交給我吧,我是外人好處理。」
孫鐵牛看著江源的眼神。
緩緩坐了回去,只是那雙緊握的拳頭,青筋畢露。
江源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酒杯,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他對著身旁的馬勝利和何小軍使了個眼色,低聲說道。
「抄傢伙。」
「跟我去給騰哥撐撐場子,講講道理。」
馬勝利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野性的興奮。
噌地一下站起身,二話不說,轉身就朝著後廚走去。
何小軍緊隨其後,趙小虎和李二牛對視一眼,連飯都顧不上吃,也連忙跟上去。
前院。
衝突已經到了頂點。
「我看今天誰敢攔我!」
陳三癩子徹底撕破了臉皮,再次揪住孫騰的衣領,揚起手,一巴掌就要狠狠扇過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聲音伴隨著菜刀落在桌上悶聲響起。
「我敢。」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院子的另一頭,幾道身影正緩緩地朝著這邊走來。
為首的,正是那個今天讓所有人驚為天人的年輕廚師,江源。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沾著些許油星的白色圍裙,雙手負在身後,步履從容,神情淡然。
可當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後的那幾個人身上時,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馬勝利,那個顛勺如龍的紅案大廚,手裡拎著一把巨大的烏黑鐵炒勺。
那炒勺比尋常人家的半張臉都大,被他隨意地扛在肩上,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何小軍,那個文質彬彬的白案師傅,手裡握著一根小孩兒胳膊粗的擀麵杖。
那擀麵杖長達一米,兩頭磨得光滑鋥亮,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傢伙。
跟在最後的,是趙小虎和李二牛。
這倆憨厚的半大小子,一人手裡提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那不是尋常的家用菜刀,而是後廚專門用來剁骨頭的砍刀,刀背厚重,刀刃閃著森森寒光。
四個人,就這麼跟在江源身後。
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和善的樸實笑容。
這震撼的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傻了。
這…這是廚子?
這是梁山下山來的吧!
陳三癩子也被這陣仗嚇一跳。
看著那比他腦袋還大的炒勺,能一棍子打斷人腿的擀麵杖,尤其是那兩把明晃晃的砍刀,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酒,瞬間醒了大半。
但他仗著人多,又是女方親戚,強撐著一口氣,色厲內荏地喝道:「你們……你們是幹什麼的?!」
「想打架啊?!」
江源沒有理他,徑直走到孫騰身邊,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帶著新娘和伴娘先退到一邊。
孫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連忙護著受驚的家人退開。
江源這才轉過身,微笑著看向陳三癩子。
那笑容,溫和,甚至帶著幾分禮貌。
「我們是廚子。」江源的聲音依舊平靜。
「但你想打架我們也略懂拳腳。」
頓了頓,目光掃過陳三癩子和他身後那幾個同樣被嚇住的混混,笑容愈發和煦。
「就是看幾位大哥好像喝得有點多,想請你們去後廚喝碗醒酒湯,冷靜冷靜。」
「順便,再跟幾位大哥聊聊,咱們這兒辦喜事的規矩。」
話音剛落。
「哐!」
馬勝利將肩上的巨大炒勺,重重地往地上一頓!
堅硬的夯土地面,竟被砸出了一個淺坑!
他身後的何小軍、趙小虎、李二牛,齊刷刷上前一步。
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朝著陳三癩子等人撲面壓去!
陳三癩子和他身後的幾個小青年,被這股氣勢逼得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臉色變幻,感覺自己要是今天慫了,以後在鎮上就沒法混下去。
猛地一咬牙,朝著離他最近的江源撲過去!
「我管你是什麼廚子!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他想得很清楚,擒賊先擒王!
只要把這個領頭的瘦小子給制住,其他人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他揮舞著拳頭,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滿是瘋狂!
然而,他快,江源比他更快!
就在陳三癩子的拳頭即將碰到江源衣角的瞬間。
江源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右手,閃電般探出。
後發先至!
在陳三癩子驚駭的目光中,江源的手,精準地箍住了他揮拳而來的手腕!
那一剎那,陳三癩子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燒紅的鐵鉗給死死夾住!
一股鑽心的劇痛,從手腕處傳來,讓他瞬間慘叫出聲!
「啊——!」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蠻力,在對方那隻看起來並不粗壯的手掌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拼盡全力想要掙脫,可無論他怎麼扭動,怎麼用力,都無法撼動分毫!
「你……」
陳三癩子臉上的囂張依在,只是多了份驚恐。
意識到自己似乎提到鋼板了!
「不是要講道理嗎?」
江源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只是那雙眼睛沒有半點溫度。
「走吧,咱們去後廚,好好講。」
話音未落,江源手腕猛地一發力!
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
陳三癩子整個人,就像是一隻被拎著脖頸的小雞仔,身不由己地被江源拖著,朝著後廚的方向走去!
他雙腳在地上踉蹌、拖行,狼狽到了極點!
「放開我!你他媽放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