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漢堡票，全廠的新硬通貨！
周一的清晨，紅星軋鋼廠的公告欄前，從未如此擁擠過。
來來往往的工人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踮著腳、伸著脖子，互相議論著。
一張嶄新的紅紙公告，貼在最顯眼的位置。
標題，是幾個遒勁有力的大字【英雄漢堡套餐，兌換規則詳解】！
「啥玩意兒？漢堡？」
「就是那天招待外賓的那個，聽說洋人吃了都說好！」
「不賣錢？要用什麼「漢堡票」換？這漢堡票咋來？」
一個年輕工人擠在最前面，扯著嗓子大聲念著規則。
「第一層，積分票！在三食堂吃五頓飯，憑飯票換一張積分票！十張積分票，換一張漢堡票！」
人群瞬間炸了鍋！
「我的天！吃五十頓飯才能換一個漢堡套餐？」
「這不搶錢嗎！五十頓飯都夠我半個月伙食了！」
立刻有心思活絡的年輕人反駁：「你懂個屁！這叫積分！你本來不也要吃飯嗎？就當白送的！以後飯票可不能亂扔了！」
「第二層，情感票！每月過生日的工友，廠里評的勞模，直接送一張！」
這話一出，一個剛被評上先進工作者的老師傅，瞬間被周圍羨慕的目光淹沒，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嘴上說著「沒啥沒啥」，臉上的褶子卻笑成了一朵菊花。
「還有第三層，驚喜票！每天第一百個顧客隨機送！每個車間主任每月還有自由裁量票」！」
這下，所有車間主任都感覺自己手裡的權力，憑空重了幾分。
整個公告欄，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情緒磁場。
年輕工人滿眼都是興奮與好奇，他們迅速理解了這套「集卡式」玩法的精髓，已經在三五成群地討論著如何「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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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些年長的工人，則滿臉困惑，搖頭晃腦。
「花里胡哨！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好好做菜不就完了？」
「就是，一個肉夾饃，還搞出這麼多名堂。」
後廚里，孫鐵牛聽著外面的喧鬧，眉頭緊鎖。
他背著手，走到江源身邊，壓低聲音問：「小江，你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直接賣錢，一塊錢一個，想吃的自然會買，多省事。」
江源正在擦拭一口新鍋，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孫師傅，一塊錢一個，它就只是個肉夾饃。可現在我不想他只是肉夾饃，而是一種能在工友面前炫耀的資本。」
他抬起頭，目光深邃。
「有些東西，一旦能用錢輕易買到，就不值錢了。」
孫鐵牛似懂非懂，他想不通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但他相信自己的手藝。
「不就是面夾肉嗎？」他心裡嘀咕著，轉身走向了自己的灶台。
他就不信了，憑他幾十年揉面、調餡的功力，還能做不出一個漢堡來？
而另一邊，江河則上演了一出讓全食堂啼笑皆非的「騷操作」。
午餐時分，他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上面赫然放著五份米飯和五份菜，在窗口結帳。
「嫂子，給我開票！」他衝著帳台後的林秀雲擠眉弄眼。
林秀雲愣住了：「你一個人吃這麼多？」
「不是！我這是幫李冉老師攢票呢！」江河一臉得意，「我一天吃五頓，十天就能攢夠五十頓，幫李老師換一張漢堡票！」
他這番豪言壯語，瞬間引來周圍排隊工人的哄堂大笑。
江源恰好從後廚出來，聽到這話，臉都黑了。
他一把揪住江河的耳朵，把他拎到一旁。
「你小子豬腦子嗎？規則寫著憑飯票存根兌換，但沒說一個人能無限兌換！每人每天最多兌換一次！你這是在鑽空子，帶頭破壞規矩！」
「剛轉點錢就敢亂花了？」
江河疼得齜牙咧嘴，這才明白過來，鬧了個大紅臉。
不遠處的李冉，看著江河那笨拙又認真的樣子，忍俊不禁，嘴角彎起一抹無奈又好笑的弧度。
這套體系，看似簡單，背後卻蘊含著一套她聞所未聞的商業邏輯，這讓她對那個總是一臉平靜的江源，愈發好奇了。
喧鬧與熱議持續發酵。
終於，在第三天下午，三食堂迎來了第一個漢堡的兌換者。
是機修車間的技術骨幹，王工。他因為上次參與了招待外賓的設備保障工作，獲得了一張廠長特批的「貢獻票」。
當他拿著那張印著「英雄」二字的硬質票券，在無數雙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從江源手中接過一個精緻的牛皮紙盒時，整個食堂都安靜了。
盒子方方正正，上面還有一個三食堂的簡易標誌。
王工好奇打開盒子。
一股混合著麥香、肉香和一種奇特醬料的霸道香味，轟然衝出！
只見金黃酥脆的薯條整齊地碼放在一側，旁邊躺著一個比拳頭還大的漢堡。
那漢堡的麵餅烤得微微焦黃，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從側面看，能清晰地看到裡面厚實的肉餅、翠綠的生菜、鮮紅的番茄片，以及一層濃郁的秘制醬汁。
最特別的是，漢堡上插著一面小小的紅旗，旗上寫著兩個字「先鋒」。
「王工，您是廠里的技術先鋒，這漢堡，是為您量身定製的。」江源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王工激動地漲紅了臉，小心翼翼地捧起漢堡，狠狠咬下了一大口！
「唔！」
他雙眼猛地瞪圓了！
首先是麵餅，外皮帶著一絲焦脆，內里卻無比鬆軟，充滿了純粹的麥香。
緊接著，牙齒切開了那塊厚實的肉餅！
「滋」
豐沛滾燙的肉汁瞬間在口腔中爆開！既有豬肉的鮮美，又有某種東方香料的醇厚，咸中帶甜，鮮而不膩，心裡獲得極大的滿足感！
爽脆的生菜和酸甜的番茄片完美地中和了肉餅的油膩，最後，那層神秘的醬汁如同點睛之筆，將所有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好吃！太好吃了！」
王工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讚嘆著，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滿足與陶醉。
周圍的工人們，死死地盯著他，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已經不是在看一個人吃飯了。
「漢堡」，通過王工那誇張到極致的表情，和空氣中那霸道的香味，在所有人的心裡，被徹底神化！
漢堡的傳說，一夜之間飛遍了紅星軋鋼廠的每個角落。
它的稀缺性，和那被神化的味道，催生出了一種奇特的地下經濟。
廠區的小樹林、大澡堂的更衣室、下班後的自行車棚————這些隱秘的角落，開始出現竊竊私語的交易。
「兄弟，差幾張積分票？我這有兩張富餘的，換你半斤糧票咋樣？」
「三張票，換我一盒火柴，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