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媽，這事我們有規劃
周末，江家新宅的廚房裡，暖意融融。
不同於以往江源掌勺，今天的主廚換成了林秀雲。
她腰間繫著碎花圍裙，兩條烏黑的麻花辮隨著忙碌的動作輕輕晃動，動作麻利地顛勺，鍋里立刻騰起一股焦香的煙火氣。
一道地三鮮，一道酸辣土豆絲，再配上一大盆燉得爛糊的小雞燉蘑菇，家常菜色，卻香得讓人直咽口水。
飯桌上，一家人圍坐一堂。
王桂芳不住地給林秀雲碗裡夾菜，那眼神慈愛得幾乎要溢出來。
「秀雲啊，多吃點，看你最近都跟著源子忙瘦了。」
「食堂的事，互助池的事，里里外外一把抓，真是我們江家的好媳婦。」
林秀雲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小口扒著飯。
江河埋頭猛吃，江溪則眨巴著大眼睛，看看嫂子，又看看哥哥，滿眼都是好奇。
氣氛溫馨而和睦。
父親江國海抿了一口杯中的散白，放下酒杯時，發出一聲輕響。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閒聊般隨意開口。
「前幾天在村口碰到你二叔公了。」
「他還問起，說源子現在事業做得這麼紅火，咱家這新房也蓋得敞亮，是該再添個人口，熱鬧熱鬧了。」
話音落下，飯桌上的空氣似乎微微凝滯了一下。
江河扒飯的動作慢了下來。
林秀雲夾菜的筷子在半空頓了頓，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抹緋紅，她下意識地悄悄瞥了江源一眼。
王桂芳仿佛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接過了話頭，語氣比江國海直接得多。
「秀雲啊，你爸說的在理。媽知道你跟著源子能幹，是女強人。可這女人啊，有些事兒，它不能拖。」
她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開始細數起來。
「你看隔壁機修車間的劉師傅家，他兒子結婚比源子還晚兩個月，現在孩子都會滿地跑，追著喊爺爺了。」
「還有你那個遠房表妹，嫁到縣裡，三年抱了倆大胖小子，她婆婆整天笑得合不攏
嘴。」
王桂芳的語氣里滿是過來人的語重心長，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源子現在是廠里的名人，這偌大的家業，將來總得有人繼承不是？」
「繼承」兩個字，像一顆小石子，精準地投進了林秀雲的心湖。
她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低著頭，輕聲應著：「媽，我們知道的。」
但那隻握著筷子的手，卻在桌下無意識地攪動著碗裡的湯。
她當然不討厭孩子。
可眼下的光景，三食堂正在籌備菜品升級，互助池的制度剛剛理順，江源和香江唐老闆的合作更是壓在她心頭的一塊巨石。
她是妻子，但更是江源事業上最核心的助手。
她真的怕自己一旦懷了孩子，就會脫離這個飛速發展的核心圈子，重新變回那個只能圍著鍋台和孩子轉的傳統女人。
這份隱憂，她從未對人言說，卻在婆婆的催促下，變得格外清晰。
「爸，媽。」
一道沉穩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飯桌上的微妙氣氛。
江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先是給林秀雲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蘑菇，然後才抬眼看向父母，神情平靜而認真。
「你們的心意，我和秀雲都明白。」
「孩子的事，我們倆有自己的規劃。」
他沒有迴避，而是選擇了正面回應。
「但現在，確實是我和秀雲最關鍵的時候。廠里的事，外面合作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需要我們盯著。」
「孩子是天大的事，不能急在一時。總得等我們把手頭的事理順了，能給他一個最好的條件，能有足夠的時間陪伴他的時候，再要才最合適。」
江源的話，有理有據，既表達了對父母意見的尊重，也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江國海聽了，點點頭，沒再多說，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王桂芳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看著兒子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嘆了口氣。
這頓飯，就在這略顯複雜的氣氛中結束了。
夜晚，夫妻倆的房間裡。
窗外月色如水，灑在嶄新的木地板上。
林秀雲靠在江源的肩頭，沉默了許久，才輕聲開口。
「媽今天說的話————其實，我也想過。」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
「就是覺得現在事情太多了，我怕————我顧不過來。」
江源伸出手，將她緊緊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他聞著妻子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聲音低沉而有力。
「別怕。」
「孩子什麼時候來，那是緣分。但我們的人生要怎麼走，節奏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他能感覺到懷裡的人兒身體微微一僵，於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爸媽那邊，我會慢慢跟他們溝通的，他們是愛我們，時間長了，總會理解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溫和。
「至於媽說的什麼繼承家業，那都是老黃曆了。」
「咱們努力，是為了讓家人過上好日子，是為了實現自己的價值，不是為了傳給誰。」
「兒孫自有兒孫福，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隨緣就好。」
林秀雲猛地抬起頭，在朦朧的月光下，她看到江源的眼睛亮得驚人。
她沒想到，自己這個男人，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那份超脫和豁達，那份對她個人意願的尊重，瞬間擊中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所有的不安、迷茫和隱憂，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江源————」
她喃喃地喊著他的名字，眼眶有些發熱。
「嗯，我在。」
江源低頭，溫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濕潤。
窗外，夜色正濃。
一場來自傳統家庭的催生風波，不僅沒有成為夫妻間的隔閡，反而像催化劑一般，讓兩顆心貼得更近，也讓林秀雲更加確信。
自己嫁的這個男人，是她一生一世的依靠。
「你是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都一樣，男孩活潑，女孩可愛，都是我們的孩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