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那霸劇變
文京區的生活,在某種意義上,終於開始有了該有的模樣。
高木出院後沒多久,便聯繫了當地一所高中,把風谷真魚上學的事情安排了下來。
手續辦得低調。
她只是一個因為家庭變故暫時借住在親戚朋友家中的普通轉學生。
真魚身上的念力在不斷增強,記憶疊加後的精神狀態也並不算完全穩定。
讓她去學校,並不只是為了繼續學業,更重要給她一個能夠重新回到日常里狀態。
而澤木哲也,則很自然地接過了另一個工作。
接下來數日裡,真魚每天上課、下課、回家、吃飯、睡覺,幾乎都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完全就是一位全天候待命的家庭煮夫。
每天清晨,澤木哲也起得比誰都早。
天還只是蒙蒙亮,院子裡的菜葉上掛著露水,他就已經輕手輕腳地下樓。
先把昨晚泡好的米放進電飯鍋,再打開廚房的窗,讓晨風把屋裡的空氣換一輪。
接著洗菜、切水果、煎雞蛋、烤三明治,動作熟練得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在另一個世界裡真的開過餐廳。
一開始,高木還試圖阻止他。
「你不用每天都這樣。」
澤木哲也一邊切黃瓜,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高木警官你放心,我這個屬於自願勞動,不涉及違法僱傭。而且我很開心啊。」
「開心什麼?」
「開心有人吃我做的飯。」
「以前沒有這種感覺。現在早上起來,一想到真魚要上學、高木警官要吃藥、院子裡的菜要澆水,我就覺得————嗯,今天也有很多事可以做。」
他說這話時表情很自然,像只是在陳述天氣,可偏偏就是這種自然,最讓人無法反駁。
高木最後只好作罷。
不過事實證明,澤木哲也在廚藝上的進步,確實快得驚人。
短短一周時間,他幾乎已經摸透高木的全部口味。
高木吃得清淡,不喜歡太重的油和鹽,肉類偏向嫩一些的口感,討厭明顯的腥味,也不愛那種一口下去全是調味料的刺激。
最開始澤木哲也還會失手,比如煎魚時香料放重了半克,煮湯時多加了一片姜,都會在高木皺眉前自己先發現,然後懊惱半天到了後來,他已經不只是避開高木不喜歡的東西,而是開始細緻地做微調。
「高木警官的身體,長時間戰鬥,雖然大部分損傷都修復了,但恢復期還是要注意。清淡口味是前提,不過我會給你加一點天然食材的香味。」
說這話時,他正站在廚房裡,往一鍋白湯中放入自己調配好的香料包。
那香氣並不濃烈,甚至可以說很淡,像順著蒸汽慢慢浮出來的一點草木與果皮的清新,恰好把原本略顯寡淡的食物托起一層更溫和的層次。
高木坐在餐桌前,手裡拿著筷子,聽得有些無奈:「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醫生了。」
澤木哲也立刻抬頭:「椿醫生也誇我呢。」
「他誇你什麼?」
「他說我以後————不做別的事也不會餓死。」
反正對於高木健康問題,澤木哲也一直與椿秀一溝通,就是為了照顧高木身體。
澤木哲也嘿嘿一笑,並不回答。
至於真魚那邊,澤木哲也對她的照顧則更細。
她每天上學,出門前總能在玄關看到一雙被擺得整整齊齊的鞋,一隻裝好水和備用紙巾的書包,還有澤木哲也認真包好的便當。
有時候是真魚喜歡的玉子燒,有時候是烤得恰到好處的小香腸,有時候還會多出一格季節水果,擺得特別漂亮,像便當不是拿來吃的,是拿去參加比賽的。
「我只是去上學,不是去遠足。」
「可上學比遠足更辛苦啊。」
「遠足至少還能看風景,上課還要做題呢。」
「————你這邏輯到底是從哪來的。」
「我自己總結的。」
「完全沒有說服力。」
可即便嘴上這麼說,真魚還是會在午休時小心翼翼打開便當盒,然後盯著裡面過於精緻的擺盤發一會兒呆。
其他同學偶爾會湊過來看,驚嘆她家的便當也太厲害了,真魚起初還會有點不好意思,到後來,反而會在聽見別人夸時,悄悄把背挺直一點。
更誇張的是,澤木哲也連午餐溫度都開始在意。
有兩次高木正靠在廊下喝咖啡,結果就看見他拎著便當盒準備出門。
「你去哪?」
「給真魚送午餐。」
「她不是已經帶便當了?」
「今天的是正常午餐。」
「不過剛做好的更好吃,而且她中午不是有體育課嗎?運動完胃口會變差一點,這個時間點送過去剛剛好。」
高木沉默幾秒:「你真的好厲害,你現在和他們學校保安都認識了吧?」
「已經認識了。」
澤木哲也回頭笑了一下,「昨天還問我是真魚的哥哥還是男朋友。」
高木手上咖啡頓了頓:「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我是她————生活支援人員。」
「這是什麼奇怪身份。」
「很專業吧?」
高木無言以對。
真魚知道這件事之後,有點害羞。
「你不要中午再來送飯了!」
「為什麼?昨天你明明吃得很開心。」
「那是因為————因為很餓!」
「所以我來送飯沒有錯啊。」
「重點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真魚被他問得臉都紅了,最後只能憋出一句:「總之你下次別站在校門口沖我揮手了,很丟人!」
澤木哲也想了想,特別認真地點頭:「明白了。那我下次站在樹後面等你。」
真魚:
她那一刻是真想把便當盒直接塞回他懷裡。
可到了第二天,午休時她打開便當,裡面多了一張小紙條。
【今天沒有站在校門口。澤木】
真魚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兩秒,最終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高木偶爾會在飯桌上看著這兩個人鬥嘴,然後一邊吃飯,一邊有種很奇妙的恍惚。
以前這棟院子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個只用來睡覺的地方。
可自從真魚和澤木哲也住進來後,生活氣息像被一點點重新點燃了。
玄關有真魚隨手放下的書包和校鞋,客廳茶几上會多出她寫到一半的練習冊和幾本參考書,廚房裡總飄著湯和飯的味道,院子裡則多了整整齊齊的菜畦,插著寫著番茄,青椒,小白菜的小木牌。
澤木哲也親手做的,還專門寫得圓圓的,像怕誰看不懂。
有一次高木經過後院,看見澤木哲也正蹲在地里拔草,真魚站在旁邊抱著課本背英語單詞。
「responsibility,責任————」
「翔一,你聽見沒有,這個詞特別適合你。」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超有責任感。」
「那高木警官是什麼?」
真魚轉頭想了想:「————是被照顧對象。」
高木正好端著咖啡經過,腳步頓了一下。
澤木哲也立刻笑得停不下來:「高木警官,你聽見了嗎?」
高木掃了他們一眼:「你們還真是無聊。」
院子裡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那天晚飯時,高木看著桌上多出來的一盤烤得剛剛好的雞翅,忽然覺得這種熱鬧也並不壞。
這段時間,他大部分時間確實都待在家裡修養。
警視廳那邊雖然仍在推進對Go集團古朗基殘黨的圍剿,但真正需要高木親自出面的情況,已經少了很多。
神經斷裂彈被大規模列裝之後,很多過去必須依賴高強度戰鬥、甚至需要拿命去換情報與機會的工作,如今都能被標準化、流程化地推進。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確實是一種進步。
至少,人類終於掌握了一種能真正讓古朗基忌憚的武器。
五代雄介則仍與一條薰一起,長時間待在V系列戰車裡,專門處理那些靠普通配發彈藥還解決不了的強大個體。
兩人幾乎成了機動中的特別對應班,哪裡出現異常反撲,哪裡就會看見那輛熟悉的戰車衝過去口相比之下,小澤澄子和一條薰其實比高木、五代雄介更忙。
神經斷裂彈的大規模列裝,意味著測試、反饋、補給、改進和戰術調整幾平是同步進行。
每一場戰鬥的數據都要重新整理,每一種古朗基的神經破壞臨界值都要重新標註,甚至連戰車和可攜式發射裝置的後坐力參數都得不停微調。
小澤澄子已經有好幾天沒好好睡過覺,連來高木家匯報情況時,眼下都帶著壓不住的青色。
不過忙歸忙,成果也確實在出現。
經過這段時間的清理,絕大部分古朗基已經被消滅。
Go集團的主體力量,在神經斷裂彈面前幾乎沒有太多還手餘地。
原本還能依靠速度、力量和個體差異在都市裡遊走的未確認生命體,如今往往還沒來得及展開獵殺,就先在交火中被處理掉。
整個東京,甚至整個關東地區,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治安變好。
可高木知道,這只是表層。
現在還沒有落網的,只剩下極少數關鍵人物。
拉魯努。
以及Go集團三巨頭。
他們就像整個局勢里最後幾顆沒有歸位的棋子,安靜、危險,又無法忽視。
尤其是拉魯努,那個人不像其他古朗基那樣只是執著於殺戮與遊戲,他更像是帶著某種重新定義古朗基未來的野心,在觀察,在等待,在計劃。
而Go集團三巨頭的消失,也絕不是單純的逃跑。
越是安靜,越意味著他們可能正在準備更大的東西。
高木很清楚,眼下這份生活,並不會維持太久。
達古巴還在,天使的問題沒有解決,Agito的擴散與記憶重疊也遠沒有結束。
那霸群島的夜空,像被一層濃稠的墨汁緩緩浸透。
海浪一波一波拍打著礁岩,原本該是清冷空曠的海島,此刻卻被一股愈來愈強的黑暗氣息徹底籠罩。
整片群島上空,仿佛壓著一口看不見的巨鍾,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祭祀遺址中央,紫色玫瑰花瓣不斷旋轉、飛舞。
花瓣越聚越密,像在半空中織出一場華麗而危險的暴風。
隨著這些花瓣擴散,上一代玫瑰女的封印終於被徹底撬開。
沉睡已久的存在感,正一點一點從遺址最深處爬回現實。
那是一種純粹、霸道、甚至令人本能畏懼的黑暗力量,像從古老時代一直延續至今的詛咒,隨著花瓣飄散,迅速蔓延到整片那霸群島。
Go集團三巨頭站在遺址邊緣,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他們很清楚,自己等待的不是普通古朗基,而是曾經隸屬於La集團、真正站在族群頂端的怪物。
那是連達古巴都無法輕視的存在,一旦她徹底復甦,這座群島很可能會直接變成新的黑暗祭場0
可就在紫色花瓣愈發狂亂,封印即將徹底崩開的瞬間。
天空中,忽然又有另一種花瓣落下。
紅色。
一片、一片,像染血的雪,緩緩從夜空中飄落,輕輕覆在紫色花瓣構成的旋渦邊緣。
那種紅並不妖異,反而帶著一種冷艷而危險的秩序感,像有人故意在一場失控的祭典上,重新鋪開自己的舞台。
這一任刺青玫瑰女,徐徐走來。
她依舊是一身白衣,腳步不急不緩,仿佛不是走入一片即將暴走的黑暗,而只是踏入自己早已熟悉的庭院。
紅色花瓣在她周身浮沉,將她襯得愈發優雅,也愈發冰冷。
她站定時,目光直直望向紫色花瓣最濃密的中心,聲音不高,卻像一柄纖細而鋒利的刀,直接切進黑暗裡。
「你不應該復甦。」
短短一句話,便讓整片遺址的氣息都頓了一瞬。
緊接著,紫色花瓣深處傳來一聲陰冷的低笑。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像貼著骨頭爬行,帶著一種古老怪物的嘲弄與輕蔑。
「你————有資格教育我嗎?」
話音落下,紫色花瓣驟然暴漲,像成千上萬片鋒利刀刃同時張開。
那股來自上一代玫瑰女的威壓,瞬間壓向四面八方,連Go集團三巨頭都下意識繃緊了身體,肌肉與神經同時進入戒備狀態。
刺青玫瑰女卻沒有後退。
她只是抬眼看了一圈,將那三個已經隱隱形成包圍之勢的Go集團首領盡收眼底。
她臉上的神情沒有波動,反而緩緩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也就在這一刻!
那霸群島上空,猛然炸開一道驚雷!
「轟!」
雷鳴之聲撕裂夜幕,海面都在那一瞬被映得慘白。
強烈的電光如同天穹被誰一刀劈開,刺目的雷霆從雲層深處垂落,將整座遺址、整片群島、以及半空中飛舞的紅紫花瓣全部照亮。
雷光中,一道影子從天而降。
那不是普通的墜落,而像一頭真正的凶獸自雷霆中掙脫而出。
獅鷲般的外形在電光映照下顯得愈發猙獰,雙翼展開時,仿佛連雨雲都要被一併撕碎。
拉魯努的姿態,比之前更進一步地進化,身軀中流動的黑暗與電流徹底融合,讓他整個人都透著一種接近失控的狂暴感。
「是拉魯努,怎麼可能!?」
Go集團三巨頭幾乎同時變色。
他們顯然沒有料到,拉魯努竟會在這種時候,以這種最直接、最瘋狂的方式闖入戰場!
雷霆光芒不斷閃爍,照得拉魯努那張臉近乎癲狂。
他發出一聲低沉而刺耳的怒吼,像把一路壓抑到極點的戰意、憤怒與殺意,全部灌入這一擊之中。
手中魔器長刀,順勢劈下!
這一刀,快得幾乎看不見軌跡,重得仿佛整片夜空都跟著壓了下來。
刀鋒裹挾著雷電與黑暗之力,筆直斬向那片最濃烈、最危險的紫色花瓣中心!
轟然一聲!
恐怖的爆炸在遺址中央猛地炸開。
紫色花瓣被這一刀硬生生撕裂,化作漫天飛散的殘影。
衝擊波向四周橫掃,石碑震裂,海風倒卷,連遠處礁石上的浪花都被震得崩碎成白沫。
就在這片混亂與爆炸的中心,刺青玫瑰女緩緩抬起手。
她的動作不快,卻帶著絕對的掌控感。
下一刻,無盡的吸收之力自她掌心展開。那些原本四散逸走、屬於同源的黑暗力量,仿佛被看不見的絲線重新牽引,源源不斷朝她匯聚而來。
紫色花瓣殘留的力量、爆炸中崩散的古老黑暗氣息、甚至連遺址深處溢出的舊時代怨念,都在這一刻,被她毫不客氣地收入體內。
紅色花瓣在她周圍旋轉得更快。
而她眉心處那枚玫瑰標識,也隨之愈發鮮艷,像被鮮血重新描過一般,紅得近乎妖異。
風暴中,她靜靜站在那裡,像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一場屬於自己的加冕。
落地瞬間,拉魯努也獲得全新力量。
黑暗閃電炙熱綻放,他冷然注視著Go集團三巨頭,沒有任何多餘廢話,強烈壓迫感,席捲而來。
這時候,廢墟裡面紫色玫瑰古朗基,殘骸身軀裡面的腰帶,完整浮現。
竟也是一件魔器。
卻見刺青玫瑰女伸出手,一瞬間,魔器回歸刺青玫瑰女體內。
手持長刀的拉魯努,一步步走向Go集團三巨頭:「現在開始,你們三人還有殘留族人,全面聽從我的命令。」
面對拉魯努冰冷目光,Go集團三巨頭沒有任何猶豫,全部跪下來。
至此,拉魯努和刺青玫瑰女聯手,完成對古朗基殘黨的整合。
「下一步你打算是什麼?」
聞言,拉魯努緩緩握緊手中長刀,刀鋒在夜色里映出一線冰冷寒光。
這把刀並非魔器,而是他自己用最基礎物質改造,創造武器。
「空我與我,是在同一場黑暗與雷霆中一起成長起來的。」
「也正因如此,只有親手將他殺死,我才有機會真正跨過這道門檻,得到挑戰達古巴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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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玫瑰女靜靜看著他,片刻後才淡淡開口:「那個空我的來歷很奇怪————你若死了呢?」
聽到這句話,拉魯努竟難得地笑了。
那不是平日裡帶著鋒芒與挑釁的冷笑,也不是勝券在握時的輕蔑笑意,而是一種極淡、極安靜的笑。
「我們都是古朗基啊。」
「強者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不進則退。」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被黑暗籠罩的海面,眼神卻格外明亮,「如果連邁出這一步的膽量都沒有,那我也就沒有繼續活下去的意義了。」
他頓了頓,握刀的手更穩了幾分。
「死就死了吧。」
「如果我真的回不來,後續的計劃————就交給你負責了。」
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捲起幾片殘存的花瓣。
刺青玫瑰女望著眼前這個難得露出溫柔笑意的男人,忽然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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