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西恩的動作一頓。
修長蒼白的手指懸在麻袋口,沒有繼續解開。
湛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透出一絲危險的光芒。
「哦?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輕聲反問,語氣依舊優雅,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陸衛隱約覺得,房間裡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幾分。
不過面具下的他神色不變,聲音平靜,故作沙啞。
「五千大洋,不是個小數目。」
「而且,這位陸副局長可不是什麼好惹的主兒,津門黑白兩道都盯著他,警局的人,地下的人,眼睛多得很。」
「我既然接了這個燙手山芋,自然想知道,是誰這麼想要他的命。」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免得日後被人算計了,還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捅刀子。」
「有趣。」
盧西恩低笑一聲,笑聲在空曠的書房裡迴蕩。
他站起身,重新端起那杯殷紅的酒液,抿了一口。
「告訴你也無妨。」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窗外。
「是法租界霞飛路後巷,一家名為老亨得利鐘錶行的主人,是那老傢伙提供的情報。」
「老亨得利?」
陸衛心中一凜。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此前他購買魔彈材料時,與那個白人老頭打過交道。
看起來唯利是圖,精於算計的鐘表店老闆。
竟然是這起懸賞的始作俑者?
「沒錯。」
盧西恩轉回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個老傢伙,不僅是個修鐘錶的,更是一個……退休的驅魔人。」
「驅魔人?」
陸衛佯裝驚訝,這些信息,之前呂律葎和他提過一些。
「他說,這位陸副局長身懷極其罕見的純陽之炁。」
盧西恩伸出舌尖,輕輕舔舐了一下嘴角的殷紅酒漬,眼中紅光大盛。
「那可是……上等的祭品啊。」
「只要吸食了他的血液,奪取了他的純陽之炁,我就能……我就能更進一步,突破那該死的瓶頸,成就大師級!」
正當他有些志得意滿之時,他看向陸衛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戲謔。
「我看……你是想去找那個老傢伙套近乎吧?」
他搖了搖頭,似是在嘲笑陸衛的不自量力。
「那我勸你還是省省吧。」
「老亨得利在驅魔人圈子裡可是出了名的難纏,不僅精通鍊金術,更掌握著許多針對異人的狠辣手段。」
「就算是我,也不願輕易招惹他。」
「多謝提醒。」
陸衛淡淡地回了一句,聲音聽不出情緒。
但面具之下,心中已殺意涌動。
那個老東西,竟然把他當成了可以隨意交易的貨物。
雙手在身側微微收緊。
這筆帳,他記下了!
「好了,閒聊到此為止了。」
盧西恩也是今天心情好,不然也不會和陸衛說這麼多。
他放下酒杯,眼中閃過一絲急切。
「讓我來品嘗一番這上等的祭品吧。」
他再次蹲下身。
這一次,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解開了麻袋口的繩索。
動作快得帶起殘影,只聽見嘩啦一聲。
黑布滑落,露出了裡面的屍體。
一具面色青白,衣衫襤褸的屍體,皮膚上還有屍斑,散發著淡淡的腐臭味。
那是一張極為陌生,毫無生氣的臉。
皺紋深刻,鬍子拉碴,是個流浪漢。
這根本不是陸衛!
霎時間,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時間仿佛靜止。
盧西恩臉上的優雅笑容僵住了。
那一瞬間的錯愕,像被雷劈中,瞳孔收縮,嘴唇微張。
緊接著,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怒。
「你……敢耍我?!」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低沉嘶啞,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優雅。
轟!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他身上爆發而出。
書房內的窗簾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桌上的酒杯瞬間炸裂,玻璃碎片四濺,殷紅的酒液灑了一地。
盧西恩那原本俊美的面容瞬間扭曲,肌肉抽搐,青筋暴起。
嘴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不像人聲。
兩顆尖銳的獠牙從他上唇刺出,雪白鋒利,閃著寒光。
雙手指甲暴漲如鉤,漆黑尖銳,泛著森冷的金屬光澤。
皮膚變得更加蒼白,幾乎透明,陸衛甚至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原本湛藍的眼眸徹底變成了血紅色,如同兩團燃燒的鬼火,死死盯著陸衛。
殺氣如刀,颳得陸衛臉頰生疼。
「你到底是誰?!」他死死盯著陸衛,聲音嘶啞而暴戾,完全沒了之前的優雅。
陸衛緩緩抬手,摘下了臉上的猴臉面具,隨手扔在一旁。
露出了那張年輕的臉龐。
眉目冷峻,眼神銳利,正是懸賞令上那張炭筆畫像的模樣。
「自我介紹一下。」
他看著暴怒的盧西恩,語氣平淡。
「我就是你要找的,津門第三分局副局長,陸衛。」
「陸……衛?!」
盧西恩瞳孔猛縮。
他看看地上的面具,又看看陸衛的臉,再看看麻袋裡的流浪漢屍體,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竟然敢孤身前來?你是來送死的嗎?!」
「送死?那可未必。」
陸衛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咔咔的脆響,一臉從容不迫。
「我此行,只是為了查明幕後黑手,現在我已經知道了是老亨得利那個老東西。」
「既然大家把話說開了,不如就這樣相安無事,如何?」
「相安無事?哈哈哈哈!」
盧西恩怒極反笑,笑聲尖銳刺耳,迴蕩在空曠的書房裡。
「到了我的地盤,你還想走?簡直是痴人說夢!」
「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那就省了我去找你的功夫!」
見狀,陸衛無奈的嘆了口氣。
「當然,你想和陸某拼一拼拳腳,我也不是不能奉陪,只是……」
「我這人手上向來沒輕沒重……」
聞言,盧西恩臉色一寒。
「哼,狂妄!」
盧西恩身形一閃,化作一道血色殘影,瞬間出現在陸衛身後。
「我要把你的血吸乾,讓你成為我永恆的奴僕!」
利爪破空,帶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勢,指甲如黑色彎鉤,直取陸衛後心。
速度太快,帶起尖銳的破風聲。
陸衛早已有所防備。
在盧西恩身形消失的瞬間,他就動了。
「喝!」
他低喝一聲,腳下雷光一閃。
沉悶的藍白色電光,在陸衛腳底炸開。
身形橫移三尺,動作快得拉出殘影,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利爪擦著後背划過。
「嗤啦!」
雖然避開了要害,但他肩頭的灰色短衫還是被利爪帶起的勁風撕裂。
布料破碎,露出下面的皮膚。
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瞬間出現,皮肉翻卷,鮮血湧出。
血腥味在書房中瀰漫,盧西恩的鼻子微微抽動。
陸衛眉頭微皺,反手緬刀憑空出現。
刀身出鞘,帶起一道寒光。
體內純陽之炁瘋狂運轉,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灌注到刀身之上。
純陽之炁的氣息讓盧西恩本能地後退半步。
看著突然出現的緬刀,盧西恩眼皮一跳,他意識到對方恐怕還真是個硬骨頭。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利爪橫飛。
「鐺!」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緬刀與利爪硬碰硬,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但這一次,盧西恩的利爪剛碰到刀身,就冒起一縷青煙。
純陽之炁對吸血鬼的克制效果顯現。
「鐺!鐺!鐺!」
緊接著是第二擊,第三擊。
盧西恩的利爪快如閃電,陸衛的刀法沉穩厚重。
地毯被勁風撕裂,牆壁上的油畫被震成稀爛。
盧西恩手臂上被刀鋒劃出一道傷口,鮮血湧出,但幾秒後傷口就開始癒合。
「該死的純陽之炁……」他低聲咒罵。
陸衛一甩緬刀,盧西恩的血被甩在了地上。
慢悠悠道:「有時候我就很奇怪,明明像你這等邪祟,怕極了純陽之炁,突破竟然需要這玩意,莫非是想以毒攻毒?」
盧西恩面色陰冷:「無知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