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別苑,靜室門窗緊閉。
陸衛盤膝跌坐於硬榻之上,雙目微闔。
他赤裸著上半身,膚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殷紅,皮下血管如同一條條青色小蛇般劇烈扭動。
絲絲縷縷灰黑色的陰煞之氣與腥臭的血氣,正順著他的毛孔不斷往外溢出。
這是連日來多番越階廝殺,殘留在體內的異種氣機。
陸衛心頭低喝。
《純陽化玉訣》在體內轟然運轉,丹田內那輪大日金精爆發出刺目的赤金火光。
純陽真火順著四肢百骸的經脈席捲而出,如同一張燃燒的大網,將那些四處亂竄的陰煞與血氣死死兜住。
「嗤嗤嗤!」
水火相激的腐蝕聲在體內密集響起。
那些陰毒的雜質在至剛至陽的火光中瞬間被焚燒殆盡,化作一滴滴黑色的腥臭汗液,排出體表。
而其中剝離出來的些許純淨能量,則被強行碾碎,併入純陽之炁中。
隨著最後的一絲血煞被煉化,陸衛體表的殷紅迅速褪去。
他引導著體內龐大精純的純陽之炁,盡數匯聚于丹田氣海。
氣海翻騰。
在極致的壓縮與提純下,原本無形無質的氣機,開始發生質變。
一滴。
兩滴。
陸衛內視丹田,心神死死鎖定著那些不斷凝聚的液滴。
直到第三十滴水銀般沉重,散發著赤金光芒的液滴徹底成型,懸浮在丹田底部。
三十枚炁汞!
這三十枚炁汞互為呼應,彼此間牽扯出細密的金色電弧,蘊含的爆發力,比之前強悍了數倍不止。
但這還沒完。
陸衛沒有收功,而是將意念下沉,驅使著《純陽化玉訣》向更深處發力。
玉膚境的核心,在於化凡胎為寶玉。
此前,他肌膚表層已然溫潤如玉,刀槍不入。
此刻,隨著三十枚炁汞的震盪,他體表的玉色光澤竟然開始變淡,乃至完全消失。
這並非境界倒退。
而是那些玉質精髓,在純陽真火的逼迫下,穿透了皮相,穿透了肌肉與筋膜,直接鑽入了森白的骨骼之中!
「咔咔咔……」
陸衛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密集脆響。
劇痛襲來。
宛如有人拿著鋼錐,硬生生鑿開他的骨頭,將滾燙的鐵水強行灌入骨髓深處。
陸衛咬緊牙關,面部肌肉緊繃,一聲沒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骨髓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暗紅色的骨髓,被玉質精髓不斷沖刷替換,逐漸染上了一層深邃的玉色。
皮相內斂,玉入骨髓!
這標誌著他的玉膚境,真正踏入了極其深厚的地步。
良久,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陸衛猛地睜開雙眼,兩道實質般的金光在暗室中一閃而逝。
他抬起右手,五指猛然握拳。
「砰!」
掌心空氣被捏得發出一聲氣爆。
沒有動用半點內炁,純粹的肉身骨骼之力,便已駭人聽聞。
「老爺!」
門外傳來二丫頭的呼喊,腳步聲停在門檻外。
「總局來電話,韓總長讓您立刻過去一趟。」
陸衛鬆開拳頭,抓起旁邊的一條毛巾,胡亂擦去身上的黑色污垢。
「知道了,備車。」
他扯過一件黑色襯衫套上,推門而出。
……
總局大樓,頂層辦公室內。
韓宗堯沒穿軍裝,只披著一件灰色的馬甲,大馬金刀地坐在辦公桌後。
他手裡夾著半截雪茄,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眼神凶戾。
陸衛推門而入,大步走到桌前。
「總長,您有事找我。」
韓宗堯沒廢話,直接將一樣東西扔在桌面上。
那是一張請柬。
材質極厚,底色血紅,邊緣鑲嵌著一圈刺目的金邊,
正中央印著幾個古篆大字,透著一股子貴氣。
「這是?」
陸衛目光一掃,落款處清清楚楚印著三個字——宗社會。
「拿起來看看吧。」韓宗堯吐出一口濃煙。
陸衛伸手拿起請柬。
翻開,裡面只有寥寥數語,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張狂跋扈。
「七月十五,北平西山。」
「李山海,冠禮。」
陸衛眉頭皺起,視線從請柬上移開,直視韓宗堯。
「冠禮?」
陸衛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李山海那個老閹人,半截身子都入土了,頭髮都掉光了,辦什麼冠禮?」
冠禮乃是加冠之年,尋常人二十歲所辦之禮。
一個活了不知多久的前朝老怪物辦這東西,簡直滑稽。
韓宗堯冷笑一聲,身子前傾,雙手交叉壓在桌面上。
「不是帽子。」
韓宗堯盯著陸衛的眼睛,一字一頓。
「是天門之冠。」
陸衛心頭猛地一跳。
「他要藉此冠禮,強叩天門,突破玉京境!」
「他要藉此冠禮,強叩天門,突破玉京境!」
韓宗堯站起身,軍靴踩在地板上嘎吱作響,他在辦公桌後方來回踱步,語速極快。
「那老鬼壽元將盡,靠著吸食童男童女的精血也撐不了多久。」
「他辦這個所謂的冠禮,不過是想試一試罷了。」
「融合陰陽大藥,硬沖那道生死關卡,一旦讓他衝過去,成了玉京境,這北方的天,就得跟著他姓李了!」
陰陽大藥……
陸衛立刻想到了兩樣東西。
那頂藏著赤狐器靈,專門吸食權貴精氣,被他動了手腳的鳳冠。
以及……前幾日路過津門,那位一身純陽真炁,嚷嚷著要去北平認祖歸宗的申城督軍,李宗勉!
「鳳冠是陰,李宗勉是陽。」
「李宗勉就是他養了二十年的那株純陽大藥。」
「沒錯。」
韓宗堯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李宗勉那個蠢貨,還真以為天上掉餡餅,屁顛屁顛地跑去北平認祖歸宗,他這一去,就是把自己洗乾淨了送上砧板。」
「那老鬼籌謀了二十年,甚至不惜借佟家的手撥動命數絲線,就是為了確保李宗勉這株大藥萬無一失地落進他嘴裡。」
陸衛沉吟一聲後問道:「他既然要幹這種奪天地造化的逆天之事,必然兇險萬分,應該藏著掖著才對,為什麼還要大張旗鼓地發請柬?」
「這不等於告訴全天下,他什麼時候最虛弱嗎?」
韓宗堯聞言,咧嘴一笑,笑聲中透著一股子嗜血的殘忍。
「因為他沒得選。」
韓宗堯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下方的津門街道。
「他搞出這麼大的動靜,瞞不住的,與其被人暗中算計,不如直接擺在明面上。」
「他在賭,賭沒人敢在他最瘋狂的時候,去觸一個垂死靈竅境的霉頭。」
韓宗堯猛地轉過身,大氅一揮,霸氣四溢。
「他想借陰陽大藥登頂玉京?老子偏要看著他摔得粉身碎骨!」
韓宗堯走回辦公桌,一把抓起那張請柬。
「七月十五,北平西山。」
他看著陸衛,眼神銳利如刀,直接下達了命令。
「你,跟我一起去。」
陸衛身姿筆挺,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地回了一個字。
「是。」
韓宗堯將請柬扔回桌上,雙手叉腰。
「你到了玉膚境五層,根基打得極牢,但成天縮在津門這口淺井裡,見識太少。」
「靈竅境如何破關,如何引動天地大勢,甚至如何身死道消,內景崩塌。」
「這種千年難遇的場面,你親眼看一次,比你關在屋子裡死練十年都有用!」
韓宗堯盯著陸衛。
「去準備吧,明天一早,我們坐軍列,北上!」
「是!」
陸衛立正,猛地抬手敬了一個軍禮。
他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