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團先天火行精華入腹。
這並非尋常丹藥,而是真武大陣地底千百年孕育出的極端靈機。
哪怕只有半團,入腹的瞬間,陸衛的胃袋便仿佛吞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毀滅性的熱力直接穿透胃壁,點燃了五臟六腑。
陸衛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牙關死死咬緊,臉頰兩側咬肌高高凸起。
他的皮膚表面瞬間騰起一層刺目的紅光,皮下血管根根暴起,血液在血管中如同沸水般奔騰,發出嘩嘩的沖刷聲。
「嗬!」
陸衛心頭狂吼。
《純陽化玉訣》被他催動到了極限。
丹田氣海內,那輪赤金大日瘋狂旋轉,三十枚純陽炁汞轟然解體,化作滾滾純陽真火,順著經脈傾巢而出,迎頭撞向那股肆虐的火行靈機。
兩股極致的火屬性能量在陸衛體內展開了最原始的絞殺。
純陽真火如同一張大網,死死兜住那半團火行精華。
火行精華拼命反撲,試圖燒穿陸衛的經脈。
經脈壁在高溫下寸寸開裂,卻又在純陽之炁的溫養下極速癒合。
毀滅與新生,在陸衛的血肉中反覆拉鋸。
這等非人的痛苦,足以讓尋常玉膚境武者瞬間精神崩潰。
陸衛盤膝坐在焦土中心,身形如鐵鑄般紋絲不動。
他將所有的意志全部壓在功法運轉上,強行剝離火行精華中的暴戾雜質,將其最核心的靈力抽絲剝繭般剝拽出來。
精純的火行靈氣順著經脈一路向上,狠狠撞擊在玉膚境第六層的無形壁壘上。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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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下撞擊,陸衛耳膜刺痛,壁壘紋絲不動。
「再來!」
陸衛調集全身氣血,配合純陽真火,裹挾著火行靈氣,發起第二次衝鋒。
「咔嚓。」
壁壘表面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紋。
火行精華的體積在快速縮小。
陸衛體表的紅光越來越盛,散發出的熱浪將周圍五米內的空氣徹底扭曲。
第三次衝撞。
所有的力量被擰成一股鋒銳的尖錐,重重鑿在壁壘的裂紋中心。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在體內傳出。
玉膚境第六層的壁壘,在內炁與火行靈機的雙重絞殺下,轟然解體!
壁壘破碎的瞬間,狂暴的氣機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陸衛體表的紅光驟然一收。
原本呈現出青玉色澤的皮膜,開始發生劇烈的蛻變。
那一層極具韌性的青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邃,也更加凝實的象牙白。
這層象牙白並非慘白,而是透著一股猶如極品骨瓷般的質感,堅不可摧,溫潤內斂。
「嗤嗤嗤!」
伴隨著皮膜的蛻變,骨髓深處,一絲絲黑色的火毒被純陽真火強行剝離。
這些火毒順著毛孔噴射而出,化作一縷縷黑煙,在空氣中迅速消散。
骨髓被徹底洗刷,剔除了一切雜質,變得純淨無暇。
大量的精純靈氣瘋狂倒灌入丹田氣海。
原本空虛的丹田瞬間被填滿。
一滴。
十滴。
五十滴。
在純陽真火的極限壓縮下,新的炁汞不斷凝結成型。
直到第一百枚赤金色的炁汞穩穩沉在丹田底部。
百枚炁汞相互牽引,形成一個完美的內循環,爆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盪魔天書在識海中翻動。
【境界:玉膚境七層】
陸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濁氣帶著熾熱的高溫,將身前的一塊焦石直接吹得粉碎。
他緩緩睜開雙眼。
雙眸深處,一抹赤金色的火苗跳動了一瞬,隨即隱沒。
他抬起雙手,握拳。
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響,充沛至極的肉身力量在四肢百骸中遊走。
玉膚境七層。
這半團先天火行精華,硬生生推著他跨過了這道門檻。
同一時間。
武當後山,真武大陣外。
大陣氣牆被裘潔撕開的裂口尚未完全合攏,下方的岩漿火浪正順著通道瘋狂向上噴涌,試圖衝出地表。
數十名灰頭土臉的各派天驕剛從側洞逃出生天,正癱坐在空地上大口喘息,滿臉驚悸。
遲天旻一拳砸在地上,看著那翻滾的火光,咬牙切齒。
「退下。」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半空傳來。
玄通道人手持拂塵,腳踏虛空,緩步降臨。
他看都沒看那些狼狽的天驕,徑直走到氣牆裂口上方。
手中拂塵猛然一揮。
「轟隆!」
紫青色的雷光從拂塵銀絲中暴斬而出。
雷霆化作一張巨大的電網,當頭罩下,將那些即將衝出通道的岩漿火浪硬生生壓了回去。
「封。」
玄通道人左手捏訣,凌空畫符。
雷網瞬間固化,死死封住了氣牆的裂口。
大陣內部的暴動被徹底隔絕。
做完這一切,玄通道人轉身。
他目光投向密林深處,精準鎖定了陸衛所在的山坳。
身形一晃。
玄通道人化作一縷清風,瞬間出現在山坳外圍。
李玄魚手持長劍,擋在路口,正欲拔劍。
玄通道人拂塵輕擺,一股柔和的勁力將李玄魚的劍柄按回鞘中。
他越過李玄魚,看著焦土中心剛剛站起身的陸衛。
「動作夠快,下手夠狠。」
玄通道人目光掃過四周碳化的草木,感受到空氣中殘留的狂暴純陽氣機。
他沒有廢話,手中拂塵左右連揮。
清風拂過。
方圓十丈內,那股極其惹眼的純陽真火氣息,連同先天火行精華的殘餘波動,被這股清風瞬間抹除得乾乾淨淨。
連同焦土的溫度,也一同降了下來。
陸衛從焦土中走出,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多謝道長出手遮掩。」陸衛抱拳。
「那個女人的來頭大得嚇人。」玄通道人看著陸衛,神色罕見地透著凝重。
「她背後的護道者已經瘋了,正在滿山搜捕奪走靈機的人。」
玄通道人從袖中摸出一頂黑色的斗笠,扔給陸衛。
「戴上它,能遮蔽你現在的氣血波動。」
「立刻下山,武當的渾水,你蹚得夠深了。」
陸衛接住斗笠,扣在頭上,帽檐壓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道長的人情,陸某記下了。」
陸衛沒有猶豫,轉身走向李玄魚和念兒。
「走。」
陸衛一把拉起念兒的手。
李玄魚點點頭,緊緊跟在陸衛身側。
三人借著樹冠的陰影,避開大路,順著武當後山的偏僻小徑極速下撤。
一路上,陸衛將天心通明催動到極致。
他避開了三撥在林中瘋狂穿梭的強橫氣機。
那些氣機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與暴戾,顯然是在搜尋裘潔丟失的那半團造化。
半個時辰後。
三人悄無聲息地穿過山腰的密林,來到了解劍亭外的一處側峰。
這裡有一條直通山腳棧道的棧道。
陸衛停下腳步。
他轉頭看向李玄魚。
「就送到這兒。」陸衛開口,聲音平穩。
「那些人找的是我,你們回去吧,沒人會為難你們。」
李玄魚看著被斗笠遮住面容的陸衛。
她知道陸衛說得對,跟著他反而會拖累他脫身。
「保重。」李玄魚沒有扭捏,雙手交疊,鄭重地行了一個道揖。
念兒仰起頭,看著陸衛:「陸叔叔,你一定要來看我!」
陸衛伸手捏了捏念兒的臉頰,點頭。
「回去好好練劍。」
說完,陸衛轉身,單手壓著斗笠,身形一躍,順著側峰棧道縱身而下。
幾個起落,便徹底融入了山下的茫茫夜色之中。
李玄魚目送陸衛的背影消失,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她牽起念兒的手,轉身走向解劍亭的終南山駐地。
……
北平。
東城佟家深宅,觀星樓。
樓內不點燈火,漆黑一片。
唯有中央那面巨大的古銅星盤,散發著微弱的星光。
佟萬生盤膝坐在星盤前,乾枯的雙手平放在膝頭上。
他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般,雙眼死死盯著星盤正中央的一根絲線。
那是一根由純粹的紫金氣機凝聚而成的命理絲線。
它高懸在所有星子之上,代表著某種不可違逆的天命。
突然。
「錚!」
一聲極其尖銳,仿佛能割裂靈魂的斷弦聲在觀星樓內炸響。
那根紫金色的命理絲線,毫無徵兆地從中間崩斷!
半截絲線化作光點消散,剩下的半截瘋狂扭曲、震顫,引得整個星盤上的星子跟著劇烈搖晃,偏離了原本的軌跡。
佟萬生雙眼猛地瞪大,瞳孔極速收縮。
他身軀劇烈搖晃,雙手死死撐住地面,才勉強沒有栽倒。
命線斷裂,氣機反噬。
佟萬生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上的生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了一截。
「變數……命數被強行砸斷了……」
佟萬生艱難地抬起頭,抹去嘴角的血跡。
他顧不上擦拭星盤上的血污,雙手極速結印,試圖推演那根崩斷命線的源頭。
然而。
那片星域一片混沌,如同被一團刺目的烈火徹底燒成了空白。
什麼都算不到。
什麼都看不清。
佟萬生停下動作,雙手無力地垂下。
他知道,裘潔的造化,被人強行奪走了一半。
那可是上面親自定下的命數。
「呼……」
觀星樓頂部的虛空,突然毫無徵兆地扭曲起來。
一股凌駕於靈竅境之上,透著絕對冷漠與高高在上的威壓,穿透了樓頂的青瓦,直接降臨在佟萬生的頭頂。
這威壓沒有聲音,沒有形態,卻壓得佟萬生渾身骨骼咔咔作響。
佟萬生沒有反抗,也沒有催動任何內炁去抵擋。
他極其順從地彎下腰。
將額頭死死貼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五體投地。
他仰望著那片扭曲的虛空。
聲音嘶啞,透著深深的敬畏與惶恐。
「萬生辦事不力,未算到此等變數,致使天命受損。」
他喉結滾動,咽下一口血水。
「請老大人降罪。」
虛空中的威壓沒有回應。
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
良久。
那股威壓緩緩收斂,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
佟萬生趴在地上,後背的冷汗已經將長衫徹底浸透。
他緩緩直起身,看著星盤上那片被燒成空白的混沌區域,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