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贛西地界。
陸衛停下腳步。
前方是數千級陡峭的青石台階,一路向上延伸。
台階盡頭,矗立著一座高大的漢白玉牌樓。
牌樓正中,雕刻著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天師府。
陸衛抬腿,踏上第一級石階。
沉重的牛皮箱壓在背上,他的步伐卻沒有任何遲緩。
皮靴鞋底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極具節奏的悶響。
「噠、噠、噠。」
腳步聲在空曠的石階上迴蕩。
陸衛的呼吸平穩到了極點。
丹田氣海內,那顆暗金色的純陽金丹雛形緩慢轉動,源源不斷地向四肢百骸輸送著厚重的氣血。
半個時辰。
陸衛踏上最後一級石階。
雙腳平穩地站在漢白玉牌樓下的青石廣場上。
前方。
二十四名身穿紫袍的道士,分成兩排,死死擋在天師府的正門外。
他們腳踏八卦方位,隱隱結成一座森嚴的劍陣。
「錚!」
二十四把精鋼長劍齊刷刷出鞘。
劍尖斜指地面,劍刃上流轉著清冷銳利的道門真炁。
二十四雙眼睛,如同刀鋒一般,齊齊釘在陸衛身上。
沒有警告,沒有呵斥。
這股沉默的肅殺之氣,猶如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硬生生截斷了陸衛前行的道路。
居中一名紫袍道士上前一步。
長劍橫在胸前。
「龍虎山封山。」
道士聲音冷硬,語速極快。
「天師府拒見一切外客,閣下原路返回。」
陸衛停在原地。
他抬起右手,抓住勒在肩膀上的粗大麻繩。
用力一扯。
死結鬆開。
陸衛單臂掄起那隻百斤重的黑色牛皮箱,從背後摘下。
五指鬆開。
「砰!」
牛皮箱重重砸在堅硬的青石廣場上。
巨大的重量直接將一塊青石磚砸出幾道裂紋。
金屬鎖扣在撞擊中直接彈開。
箱蓋掀起一半。
黃澄澄的金條暴露在空氣中。
金光刺眼。
對面的二十四名紫袍道士視線掃過那些金條,眼神中閃過一絲鄙夷與厭惡,握劍的手指愈發收緊。
陸衛左手探入風衣內側的口袋。
夾出一個用火漆封死的信封。
信封表面,印著韓宗堯那枚威嚴的虎頭紋章私印。
陸衛手腕一抖,將信封平舉在身前。
「津門,陸衛。」
陸衛目光掃過面前的紫袍道士,聲音低沉,字字有力。
「帶韓宗堯韓總長親筆舉薦信,以及這箱買路錢。」
「我要求見老天師。」
紫袍道士們面色一沉,劍陣瞬間收緊。
「放肆!」
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從天師府厚重的朱紅大門內傳出。
大門向兩側拉開。
一名中年道人邁著大步跨出大門。
他身穿一身深紫色的高功道袍,左手托著一隻暗金色的銅缽,右手反背在身後。
雙目開闔間,精光四射。
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極其渾厚、圓融如意的恐怖氣血。
玉膚境九層巔峰。
掌缽道人走到劍陣前方,視線直接越過陸衛,定格在那個裝滿金條的牛皮箱上。
他冷笑一聲。
「韓宗堯?那個滿手血腥的軍閥頭子,也配往我龍虎山遞條子?」
掌缽道人收回視線,死死盯著陸衛的眼睛。
「拿著這箱沾滿銅臭和死人血的髒錢,滾下山去。」
「龍虎山的規矩,不賣!」
陸衛站在原地,放下拿著信封的左手。
他看著掌缽道人。
「規矩是人定的。」
陸衛語氣平淡。
「韓總長說這箱金子能砸開天師府的門,我就一定會把門砸開。」
「狂妄!」
掌缽道人勃然大怒。
他左手托著的銅缽猛然一翻。
右手從背後抽出,一把古樸的青銅長劍赫然在握。
「敬酒不吃吃罰酒!貧道今日就替韓宗堯教教你規矩!」
話音未落。
掌缽道人腳下重重一踏。
青石板轟然塌陷。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紫色的殘影,拉出尖銳的破空聲,直接撞向陸衛。
青銅長劍在半空中抖出七朵劍花。
玉膚境巔峰的渾厚真炁盡數灌注於劍身,劍刃上爆發出刺目的青色芒氣。
劍尖直取陸衛的咽喉要害。
速度極快。
周圍的二十四名紫袍道士甚至來不及看清劍的軌跡,只覺得面門被劍氣颳得生疼。
陸衛沒有退。
他甚至沒有動用食指上的太乙庚金髓。
陸衛右腿向後微撤半步,雙腳如鐵樁般死死釘在地面。
丹田氣海內,暗金色的純陽金丹雛形轟然轉動。
玉膚境九層的恐怖肉身之力全面爆發。
陸衛右手探出。
五指張開。
指骨與皮膜表面,瞬間浮現出一層深邃的暗金色光澤。
純陽真火被他死死壓縮在掌心之內,隱而不發。
迎著刺向咽喉的青銅劍尖。
陸衛一把抓了上去。
「當!」
肉掌與劍尖死死撞在一起。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在廣場上炸響。
掌缽道人眼瞳劇烈收縮。
他感覺自己這傾盡全力的一劍,並沒有刺穿血肉,而是狠狠扎在了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山上。
陸衛的五指如同五根鋼釘,死死扣住了青銅長劍的劍刃。
掌心與劍鋒摩擦,爆出刺目的火星。
劍勢戛然而止。
「鬆手!」
掌缽道人厲喝。
他手腕猛然擰轉,試圖攪碎陸衛的手指,同時左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狂暴的雷光,朝著陸衛的面門狠狠拍下。
陸衛面無表情。
「第一招。」
陸衛嘴裡吐出三個字。
他扣住劍刃的右手五指猛然發力。
暗金色的純陽真火瞬間穿透皮膜,順著劍刃狂涌而出。
「嗤!」
高溫瞬間熔化了劍身上附著的青色真炁。
陸衛手腕向下一壓。
「咔嚓!」
堅硬無比的青銅長劍,被他單手硬生生折斷!
前半截劍刃直接崩斷,掉落在青石板上。
掌缽道人只覺一股摧枯拉朽的巨力順著劍柄倒灌而入。
右臂骨骼發出一聲危險的脆響。
他拍向陸衛面門的左掌,動作不可避免地遲滯了半分。
「第二招。」
陸衛身形向前極速迫近。
他放棄了防守,左手握拳。
拳鋒之上,暗金火光跳動。
陸衛迎著掌缽道人的左掌,一記直拳悍然轟出。
「砰!」
拳掌相交。
掌缽道人左手中的雷光被純陽火拳直接砸碎。
他引以為傲的玉膚境護體真炁,在陸衛的拳罡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骨骼斷裂聲清晰刺耳。
掌缽道人左手五指瞬間折斷反彎。
巨大的衝擊力傳遍全身,他胸口一悶,一口鮮血湧上喉嚨。
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後倒仰。
「第三招。」
陸衛的聲音依舊冷硬。
他右腳猛踏地面。
身形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貼近掌缽道人。
陸衛右臂屈起。
手肘如同一柄沉重的鐵錘,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撞在掌缽道人的胸膛正中。
「轟!」
掌缽道人的胸骨大面積塌陷。
他後背的紫袍瞬間炸裂,勁力透體而出。
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掌缽道人的雙腳直接脫離了地面。
他的身體如同一顆炮彈,向後倒飛而出。
「砰!砰!砰!」
軀體在青石板上連續砸出三個大坑。
最後重重撞在天師府門前的石獅子底座上。
石獅子劇烈搖晃。
掌缽道人滑落在地,手裡的斷劍噹啷一聲掉在旁邊。
他死死捂著胸口,大口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陸衛,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三丈。
整整退了三丈。
三招之內,折劍,碎骨,重創。
廣場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二十四名紫袍道士握劍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們看著倒在地上的掌缽道人,再看向站在原地的陸衛。
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駭然與恐懼。
掌缽道人是天師府內門首座,玉膚境九層巔峰的高手。
在這個黑衣青年手裡,竟然連三招都沒走過!
陸衛收回手肘。
暗金色的火焰縮回皮肉之下。
他站直身軀,理了理風衣的袖口。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衛走到那隻打開的牛皮箱前。
單手抓住提手,將百斤重的箱子重新拎起。
他無視了周圍二十四把顫抖的長劍。
目光越過倒地不起的掌缽道人。
直視天師府深處。
「津門,陸衛。」
陸衛的聲音夾雜著渾厚的純陽之炁,如同滾雷般在整個龍虎山山頂炸響。
「求見老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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