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眼之中,雷火翻騰。
陸衛盤膝坐於液面之上,周身毛孔劇烈收縮。
暗金色的純陽金丹雛形在丹田內瘋狂旋轉,像一隻貪婪的巨獸,張口吞噬著周遭翻湧的紫色雷霆與墨綠毒火。
靈機入體,化作滾燙的洪流。
經脈瞬間緊繃,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咔嚓。」
體內傳來一聲脆響。
第一條經脈承受不住這股狂暴的能量,當場斷裂。
陸衛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鮮血剛流出唇邊,就被體表的高溫蒸發成血霧。
他咬緊牙關,面部肌肉緊繃,頸部青筋暴突。
吞咽。
繼續吞噬。
丹田內的金丹雛形轉動得更快,嗡鳴聲震得胸腔共鳴。
更多的雷火靈機被強行拽入體內。
第二條經脈斷裂。
第三條。
劇痛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順著骨髓瘋狂攢刺。
陸衛的呼吸變得粗重,每一次吐氣,都會噴出一股夾雜著雷光的黑煙。
皮膚表面開始龜裂,細小的血珠滲出,瞬間焦化。
他強行穩住心神,雙手結印,試圖引導這股失控的能量匯入金丹。
就在這時。
「轟!」
身後那扇沉重的石門,突然被人從外部暴力轟開。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三道身穿黑色夜行衣的身影,借著爆炸的衝擊,直接竄入禁地。
落地無聲。
三人呈品字形站位,手中握著漆黑的短刃,刃口泛著幽藍的寒光。
奉系暗殺組。
領頭那人停下腳步,目光掃過泉眼中的陸衛。
「找到了。」
聲音沙啞,透著冰冷的殺意。
陸衛緩緩睜開眼。
瞳孔深處,暗金色的火苗跳動了一下。
他此刻體內能量亂竄,經脈斷裂大半,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但這三人闖進來,剛好撞在了槍口上。
「玉膚境五層。」
陸衛視線掃過領頭那人,胸口起伏,又吐出一口血。
另外兩人氣息稍弱,也在玉膚境三層左右。
在這個節骨眼上,哪怕是三層,也足夠要他的命。
「陸衛,你的命,我們大帥要了。」
領頭殺手手腕一抖,短刃指向陸衛咽喉。
「交出龍虎山密寶,留你全屍。」
陸衛擦掉嘴角的血跡。
他站起身。
腳下的雷火液面劇烈波動,濺起數丈高的火浪。
「想要命?」
陸衛聲音沙啞,帶著血腥味。
「自己來拿。」
領頭殺手眼神一冷。
「動手。」
三人同時發力。
腳下焦土炸裂,身形化作三道黑色殘影,直撲陸衛。
短刃劃破空氣,帶著悽厲的嘯叫。
陸衛腳下根基已斷,退無可退。
丹田內的金丹雛形突然停止轉動。
所有的氣息,全部內斂。
陸衛雙手猛地插入腳下的泉眼之中。
「既然你們這麼急著找死。」
陸衛抬頭,眼神冰冷如鐵。
「那就一起埋在這裡。」
他五指死死扣住泉眼底部的岩層。
純陽真火順著手臂,瘋狂注入泉眼深處。
「爆。」
領頭殺手瞳孔驟縮。
「不好!他要引爆靈機泉眼!」
「快退!」
殺手厲聲大喝,身形強行扭轉向後暴退。
晚了。
「轟隆!」
泉眼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原本平靜的雷火液面,瞬間沸騰。
一股毀滅性的能量波動,從泉眼中心向四周瘋狂席捲。
紫色雷霆與墨綠毒火交織成一道巨大的火柱,沖天而起。
兩名玉膚境三層的殺手,首當其衝。
他們還沒來得及逃出火柱範圍,就被狂暴的能量吞沒。
「啊!」
悽厲的慘叫聲剛響起,就被火浪淹沒。
兩人的身軀在火柱中瞬間碳化,隨即崩解成飛灰。
連屍骨都沒留下。
領頭殺手反應極快。
他在爆炸瞬間,強行催動全身氣血,在體表凝聚出一層厚厚的鐵骨罡氣。
「砰!」
火浪砸在罡氣上。
領頭殺手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溝,整個人向後滑退數丈。
他嘴角溢血,體內氣血翻騰。
但也僅僅只是重傷。
他抬起頭,看向火柱中心的陸衛。
陸衛站在原地。
周身衣衫盡碎,赤裸的上身布滿焦黑的傷痕。
但他站著。
手中的動作沒停。
引爆泉眼,只是第一步。
陸衛身形一動。
腳下雷光炸裂,趁著爆炸的餘波,直接沖向領頭殺手。
殺手大驚。
「你瘋了!泉眼崩塌,我們都會死!」
陸衛沒說話。
他現在的狀態,確實是在拼命。
經脈斷裂,氣血枯竭。
再不打完這一架,等泉眼徹底崩塌,他也得死。
不如拉著這個領頭的墊背。
殺手咬緊牙關。
「找死!」
他舉起短刃,迎向陸衛。
兩人瞬間撞在一起。
「砰!」
拳刃相交。
陸衛的拳頭裹挾著剩餘的純陽真火,狠狠砸在短刃上。
短刃震顫,發出嗡鳴。
殺手只覺得一股巨力順著刀身傳來,虎口崩裂。
陸衛左手探出,一把扣住殺手的手腕。
五指發力。
「咔嚓。」
腕骨粉碎。
殺手短刃脫手。
陸衛右膝提起,狠狠頂在殺手的小腹上。
殺手悶哼一聲,身體弓成蝦米。
陸衛順勢貼近,雙手死死掐住殺手的脖頸。
殺手雙眼圓睜,雙手拼命抓撓陸衛的手臂。
指甲在陸衛的皮肉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但陸衛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你……「
殺手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
陸衛看著他,眼神平靜。
「下輩子,招子放亮點。」
陸衛手腕猛然發力。
「咔嚓。」
頸椎斷裂聲清脆刺耳。
殺手雙眼中的神采瞬間消散。
身體軟綿綿地垂下。
陸衛鬆開手,屍體砸在地上。
四周的火勢越來越大。
泉眼崩塌引發的連鎖反應,讓整個禁地開始劇烈震動。
頭頂上方,不斷有碎石落下。
地面裂開一道道巨大的縫隙,墨綠色的毒火從縫隙中噴涌而出。
陸衛站在原地,身形晃了晃。
體內最後一絲力氣耗盡。
經脈斷裂的劇痛,此刻才全面爆發。
「噗。」
又是一大口鮮血噴出。
這次的血,帶著暗金色的光點。
那是金丹雛形受損溢出的本源。
陸衛單膝跪地。
一隻手撐在地面上,勉強維持著身體不倒。
視線開始模糊。
耳邊的轟鳴聲越來越遠。
他知道,自己撐不住了。
泉眼徹底崩塌,這裡的空間即將瓦解。
如果不出去,必死無疑。
但他現在,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要死在這裡了嗎……「
陸衛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隨即又被他自己掐滅。
不能死。
不能死。
絕對。
不能死!
陸衛死死咬住舌尖。
劇痛讓他保持了一絲清醒。
他抬起頭,看向石門的方向。
石門已經被碎石堵死。
出去的路,沒了。
周圍的火浪越來越近。
溫度越來越高。
皮膚開始起泡,焦化。
陸衛深吸一口氣。
他想站起身,但雙腿不聽使喚。
身體一軟,向前倒去。
就在他的臉即將觸碰到滾燙地面的瞬間。
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下巴。
那隻手乾枯,瘦削,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穩固。
陸衛努力睜開眼。
視線中,出現了一雙布鞋。
洗得發白,一塵不染。
順著布鞋往上看。
是一件藍色的舊道袍。
再往上,是一張鬚髮皆白的臉。
老者看著陸衛,眼神平淡。
「貪心不足。」
老者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轟鳴聲,傳入陸衛耳中。
陸衛想說話。
但喉嚨里只能發出荷荷的聲音。
老者嘆了口氣。
「罷了。」
「既然進了我龍虎山的門,總不能讓你死在這裡。」
老者單手提起陸衛的衣領。
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另一隻手,對著周圍崩塌的火浪,輕輕一揮。
「定。」
一個字。
周圍狂暴的雷火,瞬間靜止。
飛濺的碎石,懸停在半空。
肆虐的火浪,凝固成雕塑。
整個崩塌的禁地,在這一刻,按下了暫停鍵。
陸衛瞪大眼睛。
哪怕是在生死邊緣,這一刻的震撼,依舊讓他心神劇顫。
這是什麼手段?
靈竅境?
不。
比靈竅境更強。
老者沒有解釋。
他提著陸衛,一步步走向泉眼中心。
「想活命,就繼續吞。」
老者將陸衛重新放回泉眼邊緣。
「這雷火靈機,是你自己引來的,跪著也要吞完。」
陸衛看著老者。
他想問你是誰。
但身體已經不允許他思考。
老者屈指一彈。
一道流光沒入陸衛眉心。
陸衛渾身一顫。
體內原本停滯的金丹雛形,再次開始轉動。
而且速度更快。
周圍的雷火靈機,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瘋狂湧入陸衛體內。
比之前猛烈十倍。
「啊!」
陸衛忍不住發出一聲嘶吼。
這種痛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仿佛要將他的靈魂都撕碎。
老者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
「忍著。」
「破而後立,曉喻新生。」
「這點苦都吃不了,還修什麼仙,習什麼武。」
陸衛咬碎了牙。
鮮血混著口水流下。
他死死抓住地面的焦土。
指甲斷裂,血肉模糊。
吞。
繼續吞。
丹田內的金丹雛形,在狂暴的能量沖刷下,開始出現裂紋。
「咔嚓。」
第一道裂紋出現。
陸衛身體猛地一僵。
金丹碎了。
他苦修多年的根基,碎了。
絕望感湧上心頭。
原本暗金色的光芒,逐漸染上了一層紫色的雷紋。
陸衛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痛苦依舊。
老者看著陸衛體內氣息的變化,微微頷首。
「有點意思。」
「純陽底子,竟能兼容雷火。」
「看來韓宗堯那小子,沒看錯人。」
老者看著陸衛體內氣息的變化,微微頷首。
「有點意思。」
「純陽底子,竟能兼容雷火。」
「看來韓宗堯那小子,沒看錯人。」
老者袖袍一揮。
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陸衛。
「睡吧。」
「醒來之後,自有分曉。」
陸衛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周圍崩塌的禁地,也在老者的一道目光下,重新歸於平靜。
火浪退去。
碎石落地。
泉眼依舊翻滾,但不再狂暴。
老者站在泉眼邊,看著昏迷的陸衛。
良久。
「能不能成龍,看你自己造化。」
老者轉身。
一步步走向石門,石門自動打開。
老者跨出門檻。
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禁地內,只剩下陸衛一人。
昏迷在泉眼邊緣。
周身氣息,正在悄然發生蛻變。
一種比玉膚境更加玄妙,更加浩瀚的氣息,正在他體內孕育。
靈竅之境,只差最後一層窗戶紙。
而這張紙,即將被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