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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衛跨過總局大樓塌了一半的門檻。
大廳滿地燻黑的碎石、彈殼。
警員正搬同僚的屍體,見他進來,紛紛停手,皮靴一併,敬禮。
陸衛沒停,順著滿是裂紋的樓梯直上頂層。
推開總長辦公室的木門。
韓宗堯坐在缺角的辦公桌後。
軍裝扯開大半,胸口胡亂纏了幾圈繃帶,滲著大片刺目的黑血。
陸衛走到桌前。
右手一翻。
兩樣東西重重拍在實木桌面上。
一枚沾黑血的暗金懷表,表蓋刻著德·維爾家族的倒懸蝙蝠紋章。
一塊布滿焦痕的黃銅齒輪,邊緣掛著沒燒乾淨的金屬碎屑。
韓宗堯低頭,目光落在兩樣東西上。
他伸出粗壯的手指,撥了下那枚懷表。
「大公爵的貼身物件,機械改造人的動力核心。」
韓宗堯抬眼皮,眼底血絲紅得嚇人。
他咧開嘴笑,笑聲扯到胸口的傷,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幹得不錯。」
「不過還是讓那老亨得利跑了。」陸衛拉開椅子坐下,「燒了三分之一神魂,短時間內是翻不起浪。」
韓宗堯靠在椅背上,從抽屜摸出一根雪茄。
他劃了三次火柴都沒點著,手抖得厲害。
陸衛伸出左手,食指指尖竄起一簇赤金火苗,湊了過去。
韓宗堯叼著雪茄湊近點燃,深吸一口,吐出濃煙。
「我這傷,壓不住了。」
韓宗堯聲音沙啞,藏不住的疲憊。
「我得閉關,最少三個月。」
他把雪茄夾在指間,目光死死釘在陸衛臉上。
「從現在起,津門總局你說了算,防務、兵力、生殺大權,全交你。」
韓宗堯拉開抽屜,掏出一枚通體純黑的猛虎印信,直接扔過來。
「放手去干。」
陸衛接住大印。
觸手冰涼,分量極沉。
他站起身,把大印揣進風衣內側口袋。
「總長安心養傷,交給我便是了。」
陸衛轉身出門。
走廊里,李鐵正等著。
他左臂還吊在繃帶里,右手死死攥著衝鋒鎗,身上飄著散不去的硝煙味。
「處長。」
陸衛目光掃過李鐵身後站著的二十幾名精銳警員。
「帶上所有人。」陸衛下令,「全城搜捕,租界、華界、碼頭、火車站。」
「奉系的眼線,洋人的暗探,黑龍會和宗社會的餘孽。」
陸衛眼神冷硬,不帶半分溫度。
「一個不留,敢反抗,就地擊斃。」
「是!」李鐵眼底爆出凶光,轉身大吼,「行動!」
津門城內,槍聲四起。
偵緝處的警員像放出籠的餓狼,踹開一處處隱秘據點。
法租界邊緣的洋樓里。
三名血族殘黨剛摸向窗沿。
李鐵一腳踹碎大門,衝鋒鎗直接開火。
噠噠噠。
三具屍體被打成篩子,撞破玻璃從二樓摔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城南茶館。
兩名奉系探子剛要掏槍,就被偽裝成茶客的警員按在桌上。
軍用匕首閃過,精準切開兩人的咽喉。
鮮血噴濺,茶碗碎裂。
城北貨棧。
幾個黑龍會浪人剛拔出太刀。
警員直接拉開手榴彈引信,扔進屋內。
轟隆一聲巨響,火光沖天,殘肢斷臂飛出窗外。
清洗持續了整整一夜。
清晨。
偵緝處大院的空地上,堆起幾十具屍體。
李鐵大步走進陸衛的辦公室。
「處長,清乾淨了。」李鐵把一份沾血的名單拍在桌上,「抓了幾個活口,連夜審的,各大軍閥和洋人的暗樁,拔了九成。」
陸衛坐在紅木辦公桌後。
他翻開名單掃了兩眼,隨手扔在一旁。
「拿紙筆。」
李鐵立刻遞過一沓空白公文信箋和鋼筆。
陸衛拔開筆帽。
筆尖在紙上遊走,字跡凌厲,力透紙背。
「今夜子時。」
「市中心廣場。」
「津門總局設宴。」
「逾期未至者,殺無赦。」
落款:陸衛。
寫完,陸衛把信箋推給李鐵。
「照著這個,抄送三十份。」
陸衛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
「送去法租界公董局,英國領事館,送給北方各路軍閥在津門的代表,還有城內各大黑幫的龍頭。」
李鐵看著紙上毫不掩飾的殺氣,頭皮發麻。
「處長,全叫過去?」
「全叫過去。」
陸衛雙眼微眯,手指敲擊著桌面。
「這津門,太吵了。」
「既然他們不想走,那就都留下來,聽我立規矩。」
李鐵不敢多問,抓起信箋,大步跑出辦公室。
三十張信紙送出去,整個津門瞬間炸鍋。
法租界領事館。
皮埃爾看著桌上的信箋,氣得渾身發抖。
「囂張!狂妄!他一個警察,竟然敢……」
他抓起桌上的黃銅檯燈,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燈罩碎得稀爛。
旁邊的副官面色慘白,雙腿打顫。
「領事先生,大公爵昨夜死了,神魂俱滅,大英皇家驅魔局的機械改造人也全軍覆沒,我們現在……沒有底牌了。」
皮埃爾瞬間像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抱住腦袋。
「去……備車。」他咬牙切齒,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青龍幫的地下暗堂。
殘存的四個堂主圍著八仙桌,盯著那封信,冷汗把後背的衣服都浸透了。
「去?去了就是鴻門宴!」
「不去?昨晚街上的槍聲你沒聽見?偵緝處那幫瘋子真敢殺人!」
四人對視一眼,最終都頹然嘆氣,各自回去換衣服備車。
奉系駐津門辦事處。
一名軍官一巴掌拍碎了實木桌子。
「殺無赦?他陸衛算個什麼東西!大帥的兵就屯在城外三十里!」
他拔出腰間的手槍,子彈上膛,狠狠拍在桌上。
「老子就不去!看他能拿我怎麼樣!」
晚上十一點。
市中心廣場。
一輛輛黑色轎車打著刺目的車燈,從四面八方駛進來。
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門接連推開。
各國領事、軍閥代表、黑幫龍頭,在保鏢的簇擁下走下車。
沒人敢說話。
昨夜那毀天滅地的動靜,他們都看在眼裡。
血族大公爵隕落,機械改造人融為鐵水。
這個叫陸衛的男人,用最暴烈的手段,硬生生砸斷了各方勢力伸進津門的爪子。
皮埃爾縮在幾個洋人保鏢身後,緊了緊大衣領口,眼神亂飄。
青龍幫殘存的幾名堂主,戰戰兢兢站在邊緣,連大氣都不敢喘。
時間一點點走。
十一點五十。
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廣場北側傳來。
皮靴踩在碎石上,咔噠,咔噠。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陸衛孤身一人,披著黑色風衣,從黑暗裡走出來。
他沒帶一個警員,也沒帶槍。
徑直走到廣場正中央,那個最大的焦黑坑洞邊緣。
陸衛停下腳步。
目光掃過全場。
在場的所有大人物,被他視線掃中,不由自主低下頭,避開那雙深邃冷硬的眼睛。
「人沒到齊。」
陸衛抬起左手,翻開手腕。
他看了一眼那塊從艾格公爵屍體上摸來的暗金懷表。
秒針跳動。
十二點整。
「時間到了。」
陸衛合上表蓋,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他轉過頭,看向廣場外圍的陰影。
「奉系的代表沒來。」
陸衛聲音平淡,沒有絲毫起伏。
他抬起右手,食指微動。
太乙庚金髓瞬間液化,在掌心極速拉長,凝成一柄三尺長的銀色橫刀。
陸衛半步都沒動。
腰部猛然擰轉,右臂肌肉賁張。
唰。
橫刀脫手而出。
銀色刀身在半空中瞬間燃起赤金色的純陽真火。
刀鋒撕裂夜幕,化作一道刺目的暗金流光,帶著尖銳的音嘯,直衝兩里外的奉系辦事處。
轟。
兩里外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
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半個夜空。
奉系辦事處的三層洋樓,被這一刀直接從中間劈成兩半。
純陽真火轟然爆發,瞬間吞沒了整棟建築,慘叫聲剛冒出來就徹底消失。
站在廣場上的眾人,清晰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劇烈震顫了一下。
兩名黑幫龍頭嚇得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皮埃爾瞪大雙眼,死死捂住嘴巴,呼吸都停了。
嗖。
暗金流光倒飛而回。
穩穩落入陸衛掌心,重新化作一枚銀色指環。
陸衛轉過身,看著噤若寒蟬的眾人。
「現在,人齊了。」
他拍了拍風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