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一處破舊的四合院。
陸衛推開西廂房的木門,反手插上門閂。
他走到床邊,盤腿坐下,從懷裡掏出那本泛黃的線裝書,書頁很脆,邊緣翻卷。
陸衛翻開第一頁。
上面沒有長篇大論,全是人體經絡圖,旁邊配著蠅頭小楷。
「虎豹雷音,非筋骨之聲,乃五臟共振之音。」
陸衛指尖划過書頁,目光掃過那些運氣路線。
他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胸腔緩緩擴張,腹部肌肉猛地收縮。
一股氣流順著喉管倒灌入肺,他壓住喉結,控制著這股氣流在胸腹之間來回衝撞。
「嗡!!!」
一聲極低的悶響從他體內傳出。
陸衛眉頭微皺。
聲響太散,沒有力量。
他再次吸氣,這次直接催動丹田內的純陽金丹。
暗金色的火焰順著經脈湧入五臟。
純陽真火護住內臟薄弱處,陸衛放開膽子,氣血全面爆發。
「轟!」
一聲沉悶的雷音在他腹腔內炸開。
聲波震盪。
五臟六腑傳來一陣細微的撕裂感,但緊接著,純陽真火迅速撲上去,將那些細微的損傷修復。
破而後立。
陸衛摸到了門道。
他不斷重複吞氣、震盪、修復的過程。
骨髓深處開始發出如同炒豆子般的脆響,聲音越來越大,最後連成一片。
暗金色的火焰在他體表若隱若現,雷音順著氣血遊走全身。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就像是一塊塊正在被鐵錘鍛打的生鐵,雜質一點點被敲碎、剝離。
三個時辰後。
陸衛睜開眼睛。
他張開嘴,吐出一口濃濁的廢氣。
廢氣像一支利箭,直直射出三尺遠,打在木門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陸衛跳下床,活動了一下肩膀。
骨骼之間沒有了以往的滯澀感,反而充滿了一種爆炸般的力量。
他推開門,走出院子。
街面上人頭攢動。
黃包車夫拉著車在人群里穿梭,小販挑著擔子叫賣。
陸衛走到街角的一家羊肉麵攤前,拉過一條長凳坐下。
「老闆,一大碗羊肉麵,多加蔥花。」
「好嘞!爺您稍等!」繫著白圍裙的老闆應了一聲,轉身去下面。
陸衛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高碎。
隔壁桌坐著兩個穿灰布短衫的漢子,正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話。
「聽說了嗎?大帥的隊伍又在關外吃敗仗了,洋人的洋槍洋炮太猛,咱們那些練鐵布衫的兄弟,衝上去連個水花都沒掀起來。」左邊的漢子咬著大蒜,滿臉晦氣。
右邊的漢子嘆了口氣:「時代變了,以前練到鐵骨境,能在大帥手下混個教官,現在?洋人手裡端著機槍,你氣血再厚,能擋得住幾發魔彈?」
「你別說得這麼死。」左邊漢子冷哼一聲,「我聽說,東交民巷那邊,東洋人弄出了新名堂,叫什麼神道武藥。」
陸衛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右邊漢子壓低聲音:「那玩意兒我也聽說了,青幫的王麻子,上個月還是個鐵骨境都摸不到的廢物。
前天在天橋底下,一拳把形意門的張師傅打得胸骨粉碎!
我親眼看見的,王麻子打拳的時候,兩隻眼睛全是紅的,身上冒著黑氣。」
「邪門就在這。」左邊漢子撇嘴,「聽說那藥是用活人精血煉的,最近城裡丟了不少年輕力壯的苦力,巡警局連個屁都不敢放。」
「面來嘍!」
老闆端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羊肉麵,重重放在陸衛面前。
陸衛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
就在這時,街口傳來一陣騷動。
三個穿著黑綢對襟褂子的男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為首的男人滿臉橫肉,手裡盤著兩核桃。
街上的小販和行人紛紛躲避,像避瘟神一樣。
三人徑直走到麵攤前。
老闆一看這陣勢,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陪著笑臉迎上去。
「哎喲,趙爺,您幾位怎麼有空上我這小攤來了?快請坐,我這就給幾位下面!」
叫趙爺的男人一腳踢翻面前的長凳。
「少他娘的廢話,老李頭,這個月的規矩,該交了吧?」
老闆苦著臉,從兜里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鈔票,雙手遞了過去。
「趙爺,都在這兒了,您點點。」
趙爺看都沒看那疊鈔票,一巴掌將其打落。
鈔票散了一地。
「老李頭,你裝什麼糊塗?誰要你這幾張破紙?」趙爺一把揪住老闆的衣領,將他拽到面前,「上面發了話,這個月不要錢,要人。」
老闆渾身一哆嗦:「人……什麼人?」
趙爺目光越過老闆,落在一個正在案板後揉面的半大少年身上。
趙爺目光越過老闆,落在一個正在案板後揉面的半大少年身上。
「你兒子今年十五了吧?長得挺結實,讓他跟我們走一趟。」
老闆一聽,臉色煞白,直接跪在了地上。
「趙爺!使不得啊!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他去了東交民巷的武館,哪還有命回來啊!求求您,我多交錢,我砸鍋賣鐵多交錢!」
「滾你娘的!」
趙爺一腳踹在老闆胸口。
老闆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嘴角溢出血絲。
少年見狀,眼睛瞬間紅了,抄起案板上的菜刀就沖了過來。
「我<i class="icon icon-uniE006"></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大爺!」
少年一刀砍向趙爺的腦袋。
趙爺冷笑一聲,不閃不避,右手猛地探出,精準地扣住少年的手腕。
陸衛坐在原位,目光落在趙爺的右手上。
那隻手上沒有練家子該有的老繭,反而蒼白得像死人,皮下隱隱透出一股灰黑色的氣流。
趙爺用力一掰。
「咔嚓。」
少年的手腕直接脫臼,菜刀噹啷落地。
趙爺反手一巴掌抽在少年臉上,將他打得嘴角開裂,栽倒在地。
「帶走。」趙爺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沖身後兩個手下揚了揚下巴。
兩個手下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少年。
老闆在地上爬著,死死抱住趙爺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別帶他走!求求你們!」
趙爺眼中閃過一絲暴戾,抬起右腳,對準老闆的腦袋就要踩下去。
這一腳要是踩實了,老闆的腦袋絕對會像西瓜一樣爆開。
「砰。」
陸衛將大半碗沒吃完的羊肉麵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
趙爺的腳停在半空,轉頭看向陸衛。
「小子,活膩歪了?」
陸衛沒有廢話,一步跨出。
速度極快,帶起一陣勁風。
趙爺臉色微變,立刻鬆開老闆,右手化爪,帶著一股陰寒的黑氣抓向陸衛的面門。
陸衛不躲不閃,右手握拳,迎著趙爺的爪子砸了過去。
拳頭打出的瞬間。
陸衛胸腔鼓脹,腹部一收。
「轟!」
一聲沉悶的雷音在他體內炸開,聲波順著手臂直達拳鋒。
暗金色的純陽真火在拳頭表面瞬間點燃。
拳爪相撞。
那股陰寒的黑氣剛碰到純陽真火,就像雪花落進了火爐,瞬間被燒得一乾二淨。
趙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的右手五根手指被陸衛這一拳生生砸斷,骨茬刺破皮膚露在外面。
雷音的震盪之力順著他的手臂鑽進體內,直接震碎了他的肩胛骨。
陸衛沒有停頓。
他左手探出,一把扣住趙爺的喉嚨,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剩下兩個手下見狀,嚇得鬆開少年,從後腰拔出短刀,大吼著撲向陸衛。
陸衛提著趙爺,右腿猛地抬起。
「砰!砰!」
兩記乾脆利落的鞭腿。
兩個手下如同被攻城錘擊中,胸骨塌陷,倒飛出三丈遠,重重砸在對面的磚牆上,落地後狂吐鮮血,直接昏死過去。
整條街瞬間死寂。
看熱鬧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衛將趙爺砸在長凳上,右腳踩住他的胸口。
純陽真火順著腳底湧入趙爺體內,將他殘存的陰煞之氣燒得乾乾淨淨。
趙爺疼得渾身抽搐,看向陸衛的眼神里充滿了驚恐。
「你……你是誰?我可是青幫……」
「閉嘴。」陸衛腳下微微用力。
趙爺的胸骨發出一聲脆響,痛得他把後面的話全咽了回去。
「我問,你答。」陸衛俯下身,看著趙爺那張慘白的臉,「那些被抽乾氣血的拳師,屍體藏在哪?」
趙爺瞳孔猛地一縮。
「我……我不知道……」
陸衛面無表情,腳下再次發力。純陽真火順著趙爺的經脈,直接燒向他的五臟六腑。
「啊!!!」
趙爺發出殺豬般的慘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說!我說!在南城……大柵欄後面的同濟倉庫!東洋人把抓去的人……全關在那!」
陸衛鬆開腳。
「倉庫里有幾個東洋人?」
「三……三個,他們領頭的叫渡邊,是個劍客,那些藥,都是他帶人弄出來的……」
陸衛點了點頭。
他腳尖一挑,將地上的菜刀踢飛。
刀柄精準地砸在趙爺的後腦勺上。
趙爺雙眼一翻,昏死過去。
陸衛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麵攤老闆和少年。
他從懷裡掏出兩塊大洋,扔在案板上。
陸衛轉身,朝著南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