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屋。
直播已經暫時停止了。
院子裡，何靈、黃壘、彭彭、張一興、梓楓圍坐在一起，沒有人說話。
彭彭的手機亮著，屏幕上是一個醫學論壇——他在查「重度創傷搶救成功率」。
張一興在旁邊看著，心一點點往下沉。
梓楓坐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眼睛紅紅的。
她想起昨天自己還在因為鞠婧一吃醋。
想起今天早上，鞠婧一還笑著和大家告別。
想起她拉著行李箱站在院門口，說「謝謝大家這幾天的照顧」。
那只是幾個小時前的事。
而現在，她在搶救室里，生死未卜。
「都是我不好……」梓楓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昨天還在生她的氣……」
何靈聽到，走過去，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妹妹，這不怪你，誰也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梓楓搖搖頭，眼淚終於掉下來。
「可是她那麼喜歡葉凡哥哥……她救了葉凡哥哥……」
何靈沉默著，輕輕拍著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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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壘站起來，走到院子角落，點燃一支煙。
他不常抽菸。
但此刻，他需要一點東西，來壓住心裡的情緒。
彭彭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平時總是笑眯眯、愛說愛教的老大哥，此刻沉默得像一座山。
彭彭知道，他心裡也不好受。
他低頭，繼續刷著微博。
熱搜上，一條新的話題正在快速上升——
#葉凡鞠婧一關係#
點進去，是各種猜測。
有人說他們在談戀愛，所以鞠婧一才會拼命救葉凡。
有人說只是普通朋友，但鞠婧一善良勇敢。
還有人貼出昨天鞠婧一在蘑菇屋看葉凡的眼神，說「這眼神，絕對不是普通朋友」。
彭彭看著這些，心裡一陣煩躁。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討論這些。
他關掉微博，把手機扔在一邊。
抬頭看天。
天已經全黑了。
星星一顆顆亮起來，和昨晚一樣。
但這個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
醫院。
急救室的燈，終於滅了。
葉凡猛地站起來，楊蜜也站起來，緊緊盯著那扇門。
門打開，一個戴著口罩的醫生走出來，神情疲憊。
葉凡衝過去，聲音顫抖道：
「醫生！她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看著他。
「手術很成功，患者的生命保住了。」
葉凡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楊蜜連忙扶住他。
「但是……」
這個「但是」，讓葉凡的心又提了起來。
醫生看著他，神情凝重：
「患者的左臂和左腿，粉碎性骨折。」
「雖然我們已經盡力復位，但神經損傷嚴重，後期需要漫長的康復治療，而且……」
他頓了頓：「即使康復，也可能留下後遺症。」
「具體恢復到什麼程度，要看後續的恢復情況。」
葉凡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生命保住了。
但可能留下後遺症。
那個笑著幫他挑衣服的女孩，那個追著他問火影劇情的女孩，那個眼裡有光的女孩……
可能……
他不敢往下想。
醫生看著他，嘆了口氣，道：
「你是家屬？」
葉凡搖頭：「我是……朋友。」
醫生點點頭，道：
「病人現在還在麻醉狀態，需要轉到ICU觀察。」
「你可以去看她，但不能太久，不能打擾。」
葉凡用力點頭。
……
ICU病房。
鞠婧一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臉上戴著呼吸機。
她的左臂和左腿，被厚厚的石膏固定著，吊在床架上。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她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葉凡站在床邊，看著她。
他的手伸出去，想握住她的手。
但她的手背上有針頭，手腕上有監護儀的夾子。
他不敢碰。
只能看著。
看著這個幾個小時前還在和他有說有笑的女孩，變成這樣。
「小鞠……」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怎麼這麼傻……」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監護儀的「滴——滴——」聲，在寂靜的病房裡迴響。
楊蜜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她看著葉凡的背影，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他垂在身側、緊緊握著的拳頭。
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給葉凡一點時間吧。
……
走廊里，楊蜜的手機響了。
是絲芭娛樂的CEO。
「蜜姐，小鞠怎麼樣了？」
楊蜜深吸一口氣，道：
「手術成功，生命保住了，但……可能留下後遺症。」
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那個男人的聲音傳來，疲憊而沙啞：
「只要能活著就好，只要能活著……就還有希望。」
楊蜜點點頭，雖然對方看不見。
「葉凡在陪她，等她醒來，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好，謝謝。」
掛斷電話，楊蜜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今天這一天，太長了。
……
ICU里。
葉凡依舊站在床邊。
他看著鞠婧一的臉，腦海里反覆閃現著那幾個畫面——
她推開他的瞬間。
她被撞飛的瞬間。
她躺在血泊里的瞬間。
「你為什麼要推開我……」他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輕得像嘆息，「你明明可以自己躲開的……」
那個瞬間，他背對著麵包車。
而鞠婧一，是面對著那個方向的。
她完全有機會自己跑開。
但她沒有。
她選擇推開他。
把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下。
「你傻不傻……」葉凡的眼眶又紅了，「你讓我怎麼還你……」
他想起今天下午，楊蜜和鞠婧一的對話。
「蜜姐問你是不是喜歡我，你說什麼來著？」
「能和他做朋友，能看著他發光，我就很開心了。」
他聽到了，他全部都聽到了。
葉凡低下頭，淚水終於滑落。
「你開心什麼……」他的聲音哽咽著，「你都快把自己開心沒了……」
監護儀的「滴——滴——」聲，依舊響著。
那是她還活著的證明。
也是提醒他，她還沒有脫離危險。
葉凡在床邊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護士進來，輕聲道：
「探視時間到了，讓她休息吧。」
他才點點頭，最後看了鞠婧一一眼，轉身離開。
走出ICU，楊蜜在走廊里等著他。
「走吧，去吃點東西。」她說，「你今晚什麼都沒吃。」
葉凡搖搖頭，不想說話。
楊蜜嘆了口氣，沒再勸。
兩人並肩走向電梯。
走到電梯口，葉凡忽然停住腳步。
「蜜姐。」
楊蜜看著他。
葉凡低著頭，聲音沙啞：
「那個肇事者……叫趙鐵柱是吧？」
楊蜜點點頭。
葉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楊蜜。
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自責，有心疼，還有一種壓抑著的、冰冷的憤怒。
「他的審判，我要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