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大哥,我會處理陸河。」柳銘帆像是泄了氣的氣球,坐在太師椅上,閉目拒客。
「二哥......」柳明哲關心叫了聲。
「三弟,二哥我累了。」
柳銘帆擺了擺手。
「那,二哥,我告辭了,你要保重身體。」柳明哲心裡卻是一松。
直至柳明哲離開許久,柳銘帆才睜開眼。
眼神充滿著暴戾。
「柳江,大哥,你的好孫兒斷了一手好計謀。」
柳銘帆一字一頓地吐出,聲音卻是如此無奈。
陳三爺是從陸河手裡得到密錄名冊的。
那已經是柳燕生死後的事情。
柳銘帆是經歷過四弟一家興衰整個過程的人。
在柳道遠之前,柳家坐鎮鎮魔司的人,正是他們的四弟。
這位庶出的四弟,如同一根釘子扎在滄瀾鎮魔司,阻礙柳道遠進入滄瀾鎮魔司。
幾位擁有慧根的兒子,相繼死去。
留下柳仲元這位小兒子。
而柳仲元經過檢測,並未擁有慧根。
四弟經受此打擊,一蹶不振,在出任務後一個不慎,死於非命。
柳銘帆是這件事的見證者,甚至在某一些時候,用了一些不光明的手段。
大哥兒子柳道遠上位,短短十年時間,官至鎮守使。
柳家也在滄瀾古城權勢達到巔峰。
可惜,好景不長。
鎮守使當了三年,就被晉升為鎮守將,調到了鎮魔府參與對付某個邪惡勢力。
但離開之前,柳道遠將柳江推入西園,併入住他曾經在西園的衙署。
這是柳家與楊雄副鎮守使的恩怨起源。
「密錄名冊上的探子,四弟編織的探子密網,早已經被道遠清除。」
「密錄名冊上每一位探子都是他們父子培養的。」
「而密錄名冊永遠都掌握在他們的手中。」
「而且,為了密錄名冊的安全,他們一般都是將密錄名冊記在腦海。」
柳江子嗣尚未起來。
競爭副鎮守使失敗後,他只能離開滄瀾。
柳銘帆明白,柳江離開滄瀾,最不甘心的卻是大哥。
柳燕生的上位,是天時地利人和之局勢。
而柳燕生掌握了密錄名冊,相當於掌握了柳家在鎮魔司的影響力與權柄。
就算是柳江,在滄瀾古城的影響力都會越來越弱。
這直接就影響到了大房的利益。
柳銘帆很冷靜地分析得失。
「隨著密錄名冊被陳三爺摧毀,最高興的應該就是......」
死無對證。
柳銘帆站起來,背負雙手,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他知道,就算知道答案,也不可能對抗大哥這一脈。
柳家家大業大。
無憑無據,所有人都不會相信這會是柳江的手筆。
「所以,滄瀾江的邪靈留給燕生,就是一個引子嗎?」
「從神木郡送信回來滄瀾古城,算上一來一回,也不過是三五天的時間,何須等候半個月?」
柳江是在衡量是否交出名冊?
而隨著陳三爺將密錄名冊上所有人都宰了。
柳江是否會提前知曉消息,名冊上的人已經被陳家給全滅了?
柳銘帆不敢細想。
但看向自己身後,他這一脈已經只剩下他孤身一人,無論是想還是做,都毫無畏懼了!!!
柳銘帆深吸一口氣。
「大哥,既然你不想讓我孫兒活命,莫怪我心狠手辣了。」
柳銘帆此刻已經生出一種,親自動手,將陸河這小崽子給宰了。
還是光明正大地將他宰了。
將整個柳家都拖下水。
外面傳來吵鬧聲。
「我要見二爺。」
一把怯生生的女聲傳來。
聲音顫顫巍巍。
顯得內心很恐懼,但態度卻很堅決。
柳銘帆心生無名火。
「讓她進來。」
來人面色蒼白,滿眼膽怯,渾身都顫抖。
可她還是鼓足勇氣走到柳家二爺的面前。
「何事?」
柳銘帆認得出這位長相標緻的少女,是柳燕生身邊的丫鬟。
這才將內心的怒火壓制下來。
他目光如炬掠過少女面孔,目光卻定在微微隆起的小肚子。
突然間,一股希望從柳銘帆心中升起。
「三月前,少爺喝醉了......」鄭小翠哭泣地訴說。
柳銘帆抬起頭,雙眼赤紅,殺氣畢現。
鄭小翠嚇得停下說話,低著頭,不敢對視。
這一瞬間,柳銘帆動了。
壓著鄭小翠進來的護衛下人,甚至來不及反應,直接被柳銘帆擰斷脖子。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柳銘帆伸手將鄭小翠扶起來。
「二爺,孩子是少爺的,看在少爺的面上,二爺饒了孩子,等小翠生下來,小翠願意下去陪少爺。」
鄭小翠急了,她甚至擔心二爺將自己殺了,讓未出世的孩子不能見天日。
柳銘帆壓制心中各種情緒,他知道鄭小翠被自己剛才的舉動給嚇壞了。
不過,就算如此,鄭小翠還是想要保住自己的孩子。
作為一名母親,她是合格的。
柳銘帆明白,自己不得不如此做。
這些護衛、下人嘴裡沒門,一個消息泄露,很有可能柳家二房這血脈就徹底斷了。
至於鄭小翠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七個月後自然揭曉。
柳燕生的血脈之力如此強大,就算柳家的血脈開始衰減,也輪不到燕生的頭上來。
這肚子裡的孩子,必定是一位血脈覺醒者。
他的曾孫一定是血脈修士。
「傻孩子,你懷著我二房的血脈,現在這院子裡你才是最重要的。」柳銘帆語氣和善地說道,「燕生剛死不久,你肚子裡的孩子消息若是傳出去,我擔心有人對你不善,才將這些知曉你懷孕的下人都滅口。」
「莫要怪二爺我心狠手辣,為了你的性命,為了你肚子裡的孩子性命,這件事必須要做。」
「二爺我始終是老了,往後我二房這一脈都是要交代下一代手裡。母憑子貴,往後我不在了,小翠,這孩子就要靠你了。」
「二爺。」
鄭小翠淚水奪眶而出。
這段時間,她一直都處於恐慌狀態。
少爺在的時候,擔心泄露消息,讓他丟臉,就一直都將鄭小翠藏在西廂房那邊。
現在少爺死了。
家裡其他下人,對他這位丫鬟可不會客氣。
鄭小翠明白,肚子越來越大,再這樣下去,是瞞不住的了。
才鼓起勇氣,來找二爺主持公道。
「西廂房的......」
鄭小翠終於開口,將知道她懷孕的人都說出來。
「不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現在也是孩子的母親,半個柳家的人,有時候要狠下心來學會保護自己。」
隨著鄭小翠將可能知曉她懷孕的人說出來,柳銘帆對鄭小翠這年紀輕輕,卻能為了孩子學會心狠的女人感到欣賞。
若是猶豫不決,柳銘帆還需要考慮,是否未來去母留子。
但有鄭小翠在,柳銘帆明白,自己在柳家的策略要改變了。
從以往的復仇,變成如何守護好這一血脈。
......
鐵秉承望著六扇門傳來的簡報,一個熟悉的名字湧上心頭,頓時面色刷白,心生恐懼。
再看六扇門簡報上其他在道上出名的人物,無緣無故地死亡,鐵秉承明白,這是陳三爺動手了。
將柳江大人留下來的密錄名冊上的探子,都一網打盡。
「六扇門傳來的簡報為何是我接收?」
「是三爺在警告我嗎?」
現在這件事唯一的知情外人,在陳三爺眼內,就剩下自己了。
鐵秉承甚至不知道這件事,陸河是否已經知曉。
若不知曉,而他知道這秘密,那就是鐵秉承的索命符。
但很快鐵秉承就明悟,三爺是讓自己規規矩矩,做好衛兵,守護好陸河即可。
其餘事情,一概不知。
簡報送給他了,警告到位,自然不會殺他。
鐵秉承可是道兵九重天的衛兵,若陳三爺真的想要除掉他,會選擇針對性的偷襲他。
不會給他任何的準備。
「柳道遠、柳江大人都不知道,我認出了他們探子中的一位。」
就是這一位探子。
被陳三爺抓住了柳燕生漏洞。
徹底將柳燕生解決。
這份心機,鐵秉承到現在都心生餘悸。
鐵秉承走得步步驚心,最終安全落地。
「爺爺,為何要將密網名冊上的探子都殺了?而不是接手柳家的探子網?」
陳妙錦難得回家陪陳三爺說話。
陳三爺也是心情大好,自然知無不言:「你敢使用已經背叛主人的眼睛和耳朵嗎?」
探子就是眼睛,探子就是耳朵。
「爺爺能利用這張密錄名冊上的探子網,若是收歸於麾下,柳家自然也能反向利用對付我們。」
陳妙錦聽後,反問道:「為何不是殺你摻沙子那一位?而是將如此多人殺死?」
「只殺一人,是明擺著柳燕生遭遇蝙蝠血魔這件事,是我在幕後操刀。」陳三爺喝著茶,眼睛笑意藏不住,「將所有密錄名冊上的探子都殺了,那可是保護你未來的夫君,將火力都吸引到爺爺的身上來。」
陳妙錦聽後卻面露疑惑:「爺爺所做之事,目的絕非為了陸河!這件事不簡單。」
「哦,那你說說如何不簡單?」
陳妙錦陷入沉思,許久,美眸閃爍靈光。
「是時間。」
「得到密錄名冊的時間。」
「爺爺是想要柳家的人誤判,你殺密錄名冊上的探子,是針對柳家在鎮魔司的勢力,是幫陸河站台。另外,也告訴柳家的人,陸河接手了柳燕生的一切,但密錄名冊卻交到你手裡。」
陳妙錦越說越興奮,還頗為俏皮得意看向爺爺。
「對了,也不對。」陳三爺點了點頭,看著陳妙錦,眼裡還是充滿著讚許,「當消息傳到神木郡,柳江知道密錄名冊上的探子傳遞了假消息給柳燕生的時候,你說他是如何想的?」
「知曉密錄名冊上所有探子名單,只有柳江一人,就算是他的父親柳道遠只是知曉他當初留下來的那部分人員。所以,柳江一定思考過一個問題,柳家會不會想因為柳江不願意交出他在滄瀾鎮魔司的權柄,故意做了一個局,將柳燕生除掉。」陳妙錦不斷分析,越說越覺得可能,「爺爺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柳江內部,針對柳燕生只是計劃的一顆棋子?」
「誰讓柳家第一房這一脈,他們對付四房這旁系手腳不乾淨。儘管現在柳家二房與三房都以大房這一脈為首,可他們都知道四房事實的真相,相互之間必定有嫌疑,就算沒有,現在也有了。」
陳三爺很滿意自己下的這盤棋。
不算完美。
可有時候,反間計不需要達到完美,只需要在人心埋下一顆種子就足夠達到戰略目的了。
「爺爺這一手,確實很妙。但柳家也可以反口咬爺爺,為了將陸河推上位,謀劃奪取密錄名冊,傳遞假消息給柳燕生,導致柳燕生這位鎮魔使身死。」陳妙錦似乎都看到未來內城傳遞的各種對陳家不利的消息。
「借柳家之口,殺雞儆猴。告訴內城一些蠢蠢欲動的傢伙們,漕運的利益,不是人人都能吃得下去的,膽敢伸手,就要承受代價。至於柳燕生之死,他柳家無憑無據,只能逞口舌之快。」陳三爺狠聲說道。
陳妙錦嘆息:「可如此一來,柳家一定會用此謀反過來對付陸河,而陸河到時候不得不接招。」
陳三爺笑了:「現在緊張你未來的小郎君了?」
「不,想要娶我,除非陸河能在鎮魔司活過三個月。」陳妙錦輕搖頭,「我可不想當寡婦,這是陸河娶我的唯一條件。」
「放心,衛兵隊的三個老江湖,最不希望死的人就是陸河,他們會竭盡全力保護好陸河。」陳三爺冷笑兩聲,「如果陸河死了,鐵秉承若再落到柳家人手裡,他們甚至他們後人的命運被柳家重新掌握,你說他們願意嗎?」
「況且,我也是在教陸河一個道理,不要動不動就孤身充當英雄,斬妖除魔,關乎生死,不得不謹慎,豈能兒戲?衛兵隊是守護他安危存在,陸河若不懂這道理,別人會用他的生命教他學會這道理。」
「而且,陸河能殺死百變妖人,這就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陳三爺臉上難免多了一絲擔憂,「陸河天賦太強,對你可未必是一件好事。男人的話語權,在於他自身的力量,陸河強勢,你嫁給他,自然只有順從的命。」
陳妙錦卻毫不在乎:「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一旦他完成承諾,我在後方為他守好家就行。」